《文鸣》醒酒醉

5、书斋

　　赵昌琦跟着赵昌平，两人穿过了两个巷子，在一处铺子前停了下来。

　　那铺子挂着的牌匾上写的正是“三觉书斋”这四个大字，每个字都苍劲有力，四个大字连在一起如行云流水般，自成一体。

　　“这字写得真好。”赵昌琦喃喃说道。

　　“这是我们东家特地请了闻山书院的大儒写的。”赵昌平看着自己的弟弟对这牌匾上的字感兴趣，也停下了脚步。

　　“是那位林文祁老先生？”赵昌琦思索了片刻，闻山书院里只有林文祁林公的笔墨最为出名。

　　“可不正是。”还没等赵昌平说话，一道满含笑意那声音从屋内传来，由远及近。

　　“徐老”赵昌平恭敬地朝来者喊了一声。

　　“我方才就听到阿平你的声音，没想到你们在屋外就聊上了，这可是你弟弟？”徐老仔细打量了一番赵昌琦，便转身看向赵昌平。

　　“正是舍弟，您唤他琦哥儿便可。”

　　“既然已经到了，还是进屋聊吧。”徐老笑着说道。

　　两人也不再说什么，跟着徐老一起进了书斋。

　　书斋里布置得异常清雅，一看就是文人墨客喜欢的地方。

　　进门处左右两边各放着一个高脚凳，凳上各摆了一盆兰花，正碰上兰花开的日子，一进屋内便有阵阵兰花的香气，让人顿时心神放松下来。

　　徐老看赵昌琦颇为好奇地看着那兰花，也不打扰他的兴致。

　　“这兰花倒是稀奇。不说它在现在这个时节还开着花，外形也与其他花不同，叶脉透亮，唇瓣上还有紫红色的花斑，香气也更为浓郁些。”赵昌琦兴致勃勃地和他哥说着。

　　“你这个弟弟倒是个心思剔透的，不似那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更不像是从乡间田野出来的。”徐老对于赵昌平的这个弟弟倒是有些吃惊 。

　　他这里时常会放些东家淘来的新奇玩意儿，但甚少有人会在意。大部分人都是匆匆来去，如今一个少年郎会这么细心倒是让他有些感慨。

　　徐老想着，白了赵昌平一眼，这孩子也算是他的半个徒弟了。他原本也很满意，小小年纪能识文断字不说，待人接物也是十分周到的，不过比起他弟弟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我一向对这些新奇事物颇为感兴趣，嘿嘿，让徐伯伯您见笑了。”赵昌琦红着脸向徐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倒是显得孩子气十足。

　　“这是九子兰，价格不菲，东家花了挺大的力气才从别处弄来几盆。前阵子东家来镇上顺便带了两盆来，如今正好开花，摆出来倒也应景。”徐老对着这个孩子印象不错，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几人又聊了几句，便切入正题。

　　“你们不说我也猜得到，是想借了书拿去抄吧。”徐老边说着，边带着两人去了后屋，让另外一个伙计先在前边招待来人。

　　“琦哥儿年纪小了些，我还是要先看一看他写的字才能做决定。”徐老领着两人走到了一张书案前才停下。

　　“琦哥儿不必紧张，写一段你熟悉的内容即可。”徐老语气十分温和。

　　赵昌琦想了想，最后写了一段三字经的内容，他看了看自己的字，觉得整体还不错。

　　“嗯，这字在你这个年纪已是极为不错的了。”徐老拿起写了字的纸张瞧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很是肯定。

　　“咱们书斋里每次只能借一本，抄书一本的期限为半月。抄书的价钱按照书本价格的三成来，按理，琦哥儿刚开始抄书价格还应该扣掉一些，不过阿平在这里，我也就不扣了。”

　　“徐伯伯，我能自己挑书吗？”这个还是很重要的，赵昌琦可不想反复抄那些他熟得不能再熟的蒙学书籍。

　　“后屋里的这些书都是极为珍贵的书籍，不能翻阅抄录，外边书架上的书你自己挑了便是。”

　　能得到这个答复，赵昌琦已是十分欣喜的了。

　　刚才他进来时匆匆看了一眼，外面有五个书架，且按经、史、子、集分别归类、十分清晰，还有一个书架上则是一些不归于前四种的其他书籍如民间话本等。

　　赵昌琦在经书里看到有了一本前朝大儒编写的《春秋左传注疏》，内容十分详尽，粗粗翻了翻，见解也十分精辟。

　　他虽然十分心动，但最后还是拿了一本赵公写的《孟子注疏》，他现在年纪还小，四书是基础，必须要巩固扎实，其余的可以日后慢慢来扩充。

　　由于赵昌平在三觉书斋干活，徐老没有收他们的押金。用油纸包了书，又包了相应数量的纸张一并递交给了赵昌琦。出门前，还顺手给了赵昌琦一小袋糕点点心让他带回家去和家人尝个鲜。

　　从书斋出来，赵昌琦的心情很好，此时已临近正午，由赵昌平提议，两人去了一家刘记食肆。这家食肆人很多，铺子里时常人多挤不下，在铺子门口也摆着很多张桌椅。

　　两人都不爱往屋里凑，人多味道重，还不如在外边坐着吃。

　　“两位客官，要什么尽管说”食肆的小二看着他俩坐下，立刻笑着小跑着过来给他们又擦了一下桌子，倒了茶水，动作很是利索，没有因为年纪小看轻他们。

　　“两份冷拌面稍稍加些醋辣，再来份卤大肠，麻烦小哥了。”赵昌平迅速地报上了吃食。

　　“好咧，客官稍等。”那小二很是熟稔地应道。

　　赵昌琦看那小二把他们点的东西往屋里头烧菜的人一报，又急急地赶向下一桌招呼去了，不由笑道，“哥，这儿的生意真好。”

　　“这刘记的面条和卤味在镇上都是出了名的，而且他家又不像福宝楼和祥临阁那般讲究档次，做的都是平民的生意，也就难免客人多。”赵昌平就像镇上的百事通，把什么事儿都打听的清清楚楚的。

　　“我听别人说，福宝楼的东家想买下刘记的制面手艺和卤味配方，一出手就是这个数，那还是可以商量的价钱。”

　　赵昌平朝着自己的弟弟伸出四根手指头，颇为夸张地说道。

　　“那最后买下了没？”赵昌琦听着哥哥这么说，也来了兴趣。这配方手艺能值四百两银子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人家刘记可硬气得很，说就是再多出一倍的价钱，他们也不卖。后来福宝楼无奈，只和刘记说好了从他们家进生面条。”

　　赵昌平感觉有些热，端起茶杯，抿了几口又放下，“你看刘记这生意，估摸着每年也能挣个几十两银子，自不会顾着眼前这些蝇头小利。再说了，这可是他们家的祖传秘方，人家不到万不得已怎么会去卖老祖宗的东西？”

　　“也是。”赵昌琦嘴上应着他哥的话，心思却开始活络起来。

　　他们家现在勉强算得上富农，但估摸着家里积攒的不过也就是几十两银子。

　　现在他还不用赶考，林夫子那里的束脩也不贵，但再过几年，家里的钱肯定不够他科考花用。这样一来，找门挣钱的营生还是很重要的。

　　他现在看到刘记的生意这么好，倒是想起了以前在梁国公府的时候，家里有个老厨做得一手好酱料。

　　那酱料倒也不是那厨子家的什么祖传秘方，只是那老厨对吃食很是讲究，又嫌外面买来的酱料味儿不够足，自己花了些工夫摸索又尝试着做了一些酱料。

　　到后来，他们家就只用老厨做的酱料，也不再向外头买酱料了。

　　他在梁国公府虽不受人待见，但在衣食住行上府里也没短着他。自他当时的父亲勒令禁止他去参加科举后，他就收起了读书的心思。倒是摆弄起自己院中的花花草草，对新奇的吃食玩意儿或是物件也颇有一番研究。

　　只可惜后来他的妻子难产去世，彻底断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觉得生无可恋，最后郁郁而终。

　　不过，他之前倒是有接触过那个老厨几次。问起他做酱的手艺心得，那人倒是没什么保留的，把该说的都说了。

　　那厨子现在应该已是去世了。那厨子是家奴，五十来岁的时候还无子，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所谓的手艺传承。

　　想到这里，他有了几分心动，尝试着自家制酱料的念头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客官，您的面，您的卤大肠。”小二的声音暂时止住了赵昌琦的沉思，跟着他哥一块儿先吃了起来。

　　面条不硬，却非常劲道，还有一股子麦香味儿，那卤大肠也十分入味。两兄弟把东西吃得精光，付了二十文钱。

　　在眼下素菜包子一文钱，荤包子两文钱的物价下，这一顿也算不上多贵。

　　从刘记食肆出来，赵昌琦又跟着他哥仔细逛了逛镇上的各类铺子。他之前跟着爹娘也偶尔来过几次镇上，但没有一次是好好逛的，都是买了东西就匆匆回去。

　　因为心里之前有了挣钱的念头，他逛起铺子来也就更加留意那些能挣钱的营生。

　　不过，逛了一圈下来，除了那些女子的胭脂水粉和首饰铺子，他发现那些能挣钱的生意别人都早已做了，要分一杯羹，难得很。

　　除了学着前世那大厨的方子自己制酱料，还有一样，就是自己做些盆景。他之所以会想到盆景，还是在看到那两盆九子兰之后。

　　他发现在泉安镇上，几乎没什么人卖盆景，估摸着小地方的人也没那什么闲钱去买这些雅物。

　　不过，若是以后去了县城、郡城，甚至是京都，那就不一样了。

　　不论是当官的、还是有钱的，都爱这些玩意儿来显示自己的品味，那些人也不会计较钱的多少，只要确实是好东西，一掷千金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