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鸣》醒酒醉

4、镇上

　　前边的赵昌平插了些秧后发现他弟没跟上来，就回头看了看，发现他弟弟还在原先那个地方，此刻正低着头，两脚左踩右踩的不知在干什么，便走了回去。

　　此时的赵昌琦正和脚边的泥鳅较着劲。

　　听到声音，猛然发现自己的眼前多了个人，被吓得脚下一踉跄，原本已踩住的泥鳅就顺势游走了，顺便还甩了他一腿泥。

　　“哥……”他弱弱地唤了一声。

　　“玩得开心吗？”赵昌平上来就直接来了这么一句，顿时赵昌琦的小脑袋有些耷拉下来，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十分羞耻。

　　赵昌平自是不知道自家的老弟在想什么，但看那低垂的小脑袋，还有略略可以看到的泛红的耳尖，他也知道小弟害羞了，便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咳了几声后，说道“琦哥儿，哥教你插秧，你学着，不难的。”

　　“恩”赵昌琦稍稍抬头看了一眼他哥，立即又把头低了下去，真是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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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昌平自己一边插着秧，一边时不时停下来告诉自己的弟弟要插多深，大概每株相隔多少距离，然后便试着让他弟弟自己插。

　　刚开始的时候，赵昌琦有些沮丧，因为他插的都东倒西歪的，别人的秧看着都是健康的，他的秧却都是病恹恹的。好在他哥一直跟着他，手把手耐心地指点，还一直安慰他。

　　“不要紧的，第一次都这样，我第一次还不如你，多插几次就好了。”

　　果然是好哥哥啊，不惜抹黑自己也要安慰弟弟。

　　赵昌平第一次下田的那天晚上，他爹就夸赞说他哥若是种田，一定是一把好手。可见他哥多有种田天赋，而自己种田的技能简直不忍直视。

　　等到了后来，赵昌琦倒是能把秧插齐整，但是速度极慢，再加上以前没下过过地，弯会儿腰就酸得厉害，要时不时地停下来歇一会。

　　接近正午时分，爷俩三个回到家里，赵昌琦累得差些躺在地上。何氏心疼得厉害，又是给他擦脸擦身子，又是给他涂油膏，确定了他身上完好无损后，才放下心来。

　　“我来时就特意看了，没什么大事。”赵德远看着自己媳妇儿为了这个小儿子忙里忙外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小子明明是他这个泥腿子生出来的，偏偏身子金贵得很。他大儿子就随他，能吃苦。

　　“琦哥儿本身就是读书人，你别总拿你那泥腿子的一套往琦哥儿身上套，你不心疼我心疼。”何氏略带责怪地朝着赵德远瞪了一眼。

　　“爹娘他们等着呢，吃饭、吃饭......”赵德远看自己媳妇儿有些不大高兴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讪讪地连说“吃饭”。

　　也许是赵昌琦一上午的劳作太过辛苦，耗费了不少体力，总之，这顿午饭他吃的特别香，就是那些他每天都吃的腌白菜都变得十分美味。

　　喝着粥，配着几样菜，他一口气连吃了好几个窝窝头，倒把周围的几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爹娘，小弟也跟着下地了，我也想跟着。”

　　赵昌辉突然出了声，倒不是他真想下地，早些时候，他身体不好，家里人不让。后来进了学，身体好了些，但因为他的学业日益紧张，一直没过去帮忙。现在，小弟跟着帮忙，他当大哥的却在家里读书，他一想到这个就觉得自己的脸皮燥得慌。

　　“你不是前阵子还说明年就要下场试试吗，如今又要下地，说一出是一出，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是么？！”

　　黄氏停下了正在喂自己小女儿稀粥的动作，瞪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很是激动。

　　“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好......”

　　赵昌辉也很委屈，他知道自己娘亲让他读书就是希望自己能早些找份体面的行当谋生，不用和他爹一样在田里干活，然后娶个姑娘成家生子。

　　可他努力了这么久，他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求学。因此，那天，他娘来找他商量的时候，尽管他知道自家的难处，他还是坚持想要明年下场一试。

　　他娘从没向人低过头，因为就这么一个儿子，不得不向二叔家借了十两银子，就为了他明年能去县里赴考。

　　“辉哥儿，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就安心在家读书，明年考个童生回来，这是对你爹娘最好的孝顺。”

　　何氏看着娘俩之间气氛紧张，大伯赵德进又在一旁闷声不响，赶紧出声劝道。

　　“老二家的说得不错，不差在这一时。辉哥儿，爷奶都盼着你给咱家争光呢。”老爷子赵永强也附和着。

　　赵永辉看着全家人信任的目光，忍住眼中的泪水，点了点头，心中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要更加勤奋，才对得起亲人的付出和期待。

　　赵昌琦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去田里帮个忙也能让大哥又生出想法来，差点又闹得大伯一家不和，也就乖乖地没再吭声。

　　吃完饭后他按着自己原先的习惯小憩了一会儿，便再次振作精神跟着去了田里，何氏虽然心中极为不舍，却也没开口阻止，只是出门前又抓着狠狠地涂了层油膏，才放他走。

　　兴许是吃了午饭又休息了的缘故，赵昌琦下午插起秧来好了许多，虽然比起其他人速度还慢了些，但比起上午已经快了很多，插得也像模像样起来。

　　......

　　这样连续过了几日，赵昌琦已经慢慢能够适应白天在田里的劳作，不得不感叹，小孩子这身子适应什么环境都快得很。

　　等到田里的活都做完，这个农忙假眼看着就要过去，他哥也要重新回到镇上的书斋去了。

　　赵昌琦磨了他爹娘半日，终于允了他跟着他哥一块儿去镇上，只是再三吩咐了他必须跟着他哥，不能惹事，又托了同村相熟的人在日落前顺道把他带回来。

　　好吧，他哥比他就大了两岁多点，可在爹娘眼里，他还是个小孩，他哥已经能独挡一面了。

　　离他们最近的镇叫泉安镇，算是阳山县的一个大镇了。

　　赵昌琦之所以要去镇上，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把四书五经这些基本的书都看得差不多了，他家里现在存着的书大部分都是问夫子或者同窗借来再自己手抄的，种类十分有限。

　　这次听他哥说镇上书斋书籍种类很多，虽不能对外借阅但却允许抄书，若在规定的期限内能多抄出一本自己留着也是可以的。

　　赵昌琦听了，立刻感兴趣起来，于是这次立马缠着他哥要跟他一块儿去。

　　两人坐着同村王大叔家的牛车，天刚亮便从松坪村出发去泉安镇。

　　“让不让你抄书要看掌柜的，不过你也不必太紧张，我看过那些人的字，没比你强多少。再者，我在那儿，掌柜的看在我的份上应该也会通融一下。”路上，赵昌平和自己的弟弟闲聊着。

　　“哥，镇上书斋有几家啊？”赵昌琦想着要不要多看几家，多了解一下行情。

　　“一共两家，我在的是三觉书斋，在镇子的西南角里。还有一个是青竹书斋，在镇子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东家许家主要是卖布匹的，还有一个绣坊在县里，这三觉书斋只是其中的一项副业，一共就开了两家，县里一家，泉安镇一家，书斋里也会搭着卖些文房四宝之类的。”

　　赵昌平捡着重要的和自己弟弟粗粗说了一下，又附耳补充道“那青竹书斋名气很大，据说郡城也有，估计里面东西会多些，价钱也贵些。”

　　听自己哥哥这么一番话，赵昌琦暂时倒也不打算去青竹书斋了，毕竟人家的地段、名气放在那儿，估摸着抄书的价钱会被压一压，而且没准人家也看不上自己的字。

　　看着自己弟弟坐在一边沉思，赵昌平用指尖弹了弹他的额头，轻声笑道“你去镇上的次数也不多，这次哥哥提早了一天过来，正好陪你好好转转，给家里也买些东西。”

　　赵昌琦听到他哥的话，从自己的思绪中反应过来，看了看他哥，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笑了几声。

　　到了镇上的一个街口处，两人下了车，谢过了送他们过来的王大叔，又约好了回去的时辰，便离开了。

　　“哥，我瞧这镇上的人倒是比前几次过来多了不少，热闹的很。”

　　“这个时候人都会多些。”赵昌平已在镇里将近待了两年，每月只有月末得空还有过节的时候才回家，对镇上的情况也熟悉些。

　　“这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好不容易忙完农田的活，得了空，来趟镇上凑凑热闹，买些东西回去，也是正常的，大家都高兴着呢。”赵昌平和自己的弟弟解释道。

　　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大部分脸上都带着笑意，耳边夹杂着那些中气十足的买卖吆喝声，赵昌琦的情绪也受到了感染，不由在心中暗叹，市井小民的生活也能过得有滋有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