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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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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上午上两个时辰的课,实际林夫子的授课时间也就一个时辰左右。
先是教他们新的内容大概半个时辰左右,然后分别让他们各自背诵领悟,紧接着逐一检查学生前一天的作业完成情况,包括练习的大字、背诵的内容等等。
待到检查完毕,林夫子再用小半个时辰左右的功夫复习前一天上课的内容并布置当天的任务,接下来的时间林夫子便不再授课,让学生自己温习书本,有问题的可以向林夫子请教。午时一过,学生便可自己散去。
……
“原本该是从三字经先开始,接着弟子规百家姓这些,然后才是千字文。重新上三字经的话要等到明年开春这一轮启蒙上完才行。”林夫子在上完了今日的课后,便招手示意三人向前。
“若是你们实在觉得吃力,可以在午后继续来学堂,下午虽是甲班的课,但中间我还是有空闲时间的,可以给你们单独指点。”林夫子不在上课的时候说起话来还是相当温煦的。
说着,又想到了些什么,“你们虽是刚入学,但年纪最小的也有五岁,练字这事儿应当警醒起来,读书人没有一笔好字如何能称为读书人。我给你们的这本千字文是我自己手抄的,字大,既可当书籍也可当字帖使用,每日二十个大字不能断。”
林夫子又朝着三人交代了几句便让他们离去了。
“这念书真是好累呀,林夫子讲的我听懂了,可记不住啊。”
回家的路上,年纪最大的辉哥儿忍不住朝着两个弟弟倒起苦水来。“我娘还坚持要送我来这里念书,可这么一上午下来,我真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
“大哥,你别这么说,先生刚刚不是说了么,这千字文对于刚入学的人来说确实难了些,我也是听得脑袋涨得很。”
赵昌琦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自己大堂哥赵昌辉的背。
“小弟二弟,你们真的也这么觉得么,真的不是我笨么?”赵昌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大哥,你就放心吧,好歹你还听懂了,我有些连听都听不懂。”赵昌平想到此处,心里有些发苦。
赵昌琦听着自己的两个哥哥说话,心道,若是初学就能将林夫子上课时教的千字文学懂,那自己的这两个哥哥不都成了神童了么。
不过,看来自己也得稍微装得低调一些,不能大哥二哥都不懂、记不住,他却什么都会吧,这样也太引人注目了一些,一切还是得慢慢来。
……
五年的时间一晃而过,曾经的小小孩童已长成了一个个小少年。这一年,赵昌琦刚满十岁。
五年里,赵昌琦已经粗粗学完了四书五经,可以说他的学习进度很让林老夫子吃惊。可能因为年纪还小腕力不够的缘故,赵昌琦的字依然还是有些稚嫩,但是也已经初现风骨。
入学不到一年的时候,赵昌琦便通过了林夫子的考核,之后便从乙班升到了甲班,这让他那些还在一遍遍反复上着蒙学内容的小伙伴们很是羡慕。
“我回来了。”赵昌琦进入家门的时候,习惯性地会先喊一句,然后再到自己的屋里。
他现在的生活安排得非常充实,早上卯时初起床,然后他会照着前世记忆里武艺师傅教他的一套拳法练习一遍,练完拳吃完早饭,便在家里开始练习大字,然后再温习前一天学习的内容,剩余的时间帮着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下午他便跟着大伯家的大哥一起去林夫子家一直到申时末。
去年开始,去林夫子家的,只剩下他和大哥赵昌辉,他哥自知读书没有什么天赋,识完字又稍稍读了些书之后便提出了要到镇上找活做,如今在镇上的一家书铺里做着伙计。据说因为识文断字,脑子又灵活,很是得书铺东家的喜欢。
待到晚上回了家,吃完晚饭,他便会在自己的屋里踱步走上一刻钟的时间,一边回忆今日上课所学的内容,然后再坐下来看会书,直到将近戊时,再练一会儿拳法,才开始准备上床歇息。
“琦哥儿,你夫子可有说你们俩兄弟何时能够下场一试。”这日晚间,何氏特意到了自家小儿子的屋里询问。在去年他强烈抗议之后,家人已不再叫他柱子,都改叫他“琦哥儿”。
“我瞧着大嫂这几天也是心神不安的,你们俩兄弟也没个准话。你年纪小还好些,你大哥今年可已经十五了。虽说如今日子还算过得下去,可你们俩真要去参加科举,将来要赶考的钱还还是远远不够的。你大伯娘眼下看起来是希望你大哥能早些找活做,这样将来也好找姑娘。”
听了他娘的话,赵昌琦放下手中的书本,沉思起来,大哥的年纪确实不小了,乡下男孩十五岁的年纪都可以定亲了。
大哥的学业在林夫子那里算是不错的。他估摸着自己大哥的水平如果是县试、府试,运气好些还是能过的,不过院试应该还要磨上几年才有希望。
不久前,林夫子单独唤他过去,想让他明年就下场试试,他当时觉得自己还小,就和夫子说了自己的想法希望自己再过几年下场,这样也能打好基础,夫子听后也是十分赞同的。
“娘,大哥的学业还是十分不错的,让大哥放弃科考有些可惜。”他斟酌了一下,希望自己娘亲能顺带劝一下大婶吧。
“也不能怪你婶子,你大伯是实打实的田里人,干农活一把手,但说起做工这些远不如你爹,你爹做木工厉害,又能说会道的,再者还有你哥现在也在镇上做活,咱们自己家这几年也攒了几十两银子。你大伯家怕是已经实在没钱供了……”
说到这里,何氏也有些无奈,轻轻拍了拍自己小儿子的头,“泥腿子里出个读书人哪有这么容易,你将来若真出息了,别忘本。”
虽然现在赵昌琦的身体十岁,可是内芯也是个准大叔了,被自己娘亲当个娃娃般的拍头还是有些小囧。
“娘,再过几天就放假了,这次我也到地里帮忙吧,我不是小孩子了。”
赵昌琦想到这辈子自己生在农家,到十岁却还没真正下过田干过农活,可见这家人有多疼爱自己。再加上自己五岁后就去林夫子那里求学,如今整个人白白净净的,与村里其他孩子差得有些大。
何氏刚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村里其他人家的孩子十岁也确实在田里帮着干活了,让自家小儿子受些苦知道庄稼人的辛苦未必不是件好事。
“行,娘趁着还有几天的功夫给你做顶小草帽,田里五月已经很晒了,到时候浑身上下晒得通红的可有你好受。”何氏手指点了点自己儿子的小鼻梁,眉毛两侧稍稍向上挑起,这算是同意他下田了。
“就知道娘最心疼琦哥儿了。”赵昌琦装起小孩撒娇的模样直往何氏的怀里钻,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行了,多大孩子了。”何氏嘴上埋怨着,但微翘的嘴角还是泄露了她其实还是很乐意自己儿子亲近的。
到了五月初,林夫子的学堂向往年一样放了半月的农忙假。
四月底的时候,松坪村的很多户人家就已经引水灌溉了田地,这里算是江南的边缘地带,人们一般只种五月的一季水稻,五月初插秧,差不多到十月就能陆续收割。
当然这是在正常状况下,若是夏季遇上旱灾或刮大风的特殊情况那只能自求多福了。
大齐初建,惠民的政策还是不错的,田地按照官方根据其土地肥沃程度,当地气候,出产量评定等级,一共有天、时、地、利、人、和六个等级,南方这一带的土地基本上都在前四等。
松坪村的田地都被划分为第二等,农田收成十八税一,比起前朝大周十二税一的税收制度已是好了许多。
“琦哥儿也来了”,田里干活的人看着田埂上走来的人,都友好地打着招呼。
看着赵德远带着两儿子过来大部分人还是有些新奇的,平哥儿在镇上当伙计先不提,这琦哥儿可是个正儿八经读书好的,林夫子的夸赞他们也有耳闻,这么个文曲星似的孩子要下地,让众人十分吃惊。
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读书人都是将来要当官的,当官的哪能下地啊!
赵昌琦也没在乎别人的眼光,戴着顶比别人小上许多的小草帽,穿着他哥以前穿过的小短褂,脚上拖着一双小草鞋,就这么屁颠屁颠地跟着自家爹和大哥往自家田里走。
望着别家有些已经插好秧的水田,绿油油的一片,瞧着让人心情大好。
“何伯伯,您真厉害,秧插得又挺又快”赵昌琦向一个老伯说道,这老伯是赵昌琦娘亲何氏的族叔,在田里干了大半辈子,田里的活熟稔得很。
那老伯听闻琦哥儿的话,停了下来,乐呵地站直了身子,看着眼前的小人儿,“琦哥儿也来了,你人小皮嫩,又是第一次下田,别晒伤了,回去了记得再让你娘给你涂点油膏。”
“我娘出门前已给我擦上了,”赵昌琦笑着说道。这油膏是乡下人农忙时节必须的,涂在身上有些清凉,可以防止日头太毒晒伤皮肤。
等到赵德远和赵昌平都已下了田,赵昌琦也跟着脱了草鞋,小心地踩进了泥里。
“怎么滑滑的,还在动”刚一踩进去,脚丫子陷在泥里,赵昌琦就觉得脚掌周围有些不大对劲。
等他低头往下瞧,才发现原来是条泥鳅在他脚边。
五岁前,每当村里其他孩子要下田玩,他都以娘不让弄脏衣服为由拒绝了。五岁后,去了学堂,更不会下田。
所以,这是赵昌琦的第一次见到田里的活泥鳅。那冰凉又滑腻的触感让赵昌琦这个两辈子都未下过地的伪大叔有种难以启齿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