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鸣》醒酒醉

2、学堂

　　在赵家，有一人却是久久不能入睡，迎着窗前洒进来的月光，赵昌琦躺在床上心中满是兴奋。

　　他上一辈子几乎就窝在梁国公府里，看似锦衣玉食，实则却像被关在一个牢笼里。

　　但是，如今的他不同了，他不再是大周朝梁国公府的那个庶子，那个不被所有人认可的四少爷，他是大齐的赵昌琦。

　　虽说现在家境贫困，他的将来却充满了各种可能，此时的他只剩下对老天爷让他重活一世满满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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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卯时未到，赵昌琦和赵昌平便跟着自家大伯一家匆匆赶往邻村。

　　“这个林夫子是咱们这几村里唯一的一位教书先生，他是前朝的秀才出身，却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他教书向来严苛，若不是你们的舅爷和他有交情，怕是还读不了，你们进去以后万不可胡闹，对先生一定要尊敬。”

　　在赶路的过程中，赵德进很是郑重地对自己的儿子和侄子吩咐道，这个读书的机会得来可不容易。

　　林夫子的学堂就在村头，青瓦砖盖的一个小院子，很是好认。虽说不是在同一个村子，但总共相差也就几里的路，一刻钟不到就走到了。

　　赵德进上前敲门，一个小厮过来开的门。

　　“是赵家人吧，夫子已在里等候，你们随我一道进去吧。”小厮很是客气地说着，接过他们手中的拜师礼，就引着他们几人走进院里。

　　“夫子授课一般都在卯时末辰时初，你们以后只需提早一刻钟到就行。”

　　“有劳提醒了，我们初次到来，不懂规矩，只想着早些到才好不影响夫子上课。”赵德进满是笑容地对着小厮寒暄。

　　“夫子除了上课时严厉了些，平日里还是比较好说话的，你们也莫太紧张了。”

　　小厮带着他们到了院中第二进的正房外门，便不再吱声。走上台阶几步，轻轻敲了几下，随即缓缓说道“夫子，赵家人已经到了，正在屋外候着。”

　　只听屋内传来一声较为和蔼的老者声响“莫让人久等，快请进来。”

　　听闻此话，小厮也不再犹豫，推开屋门，几人跟着一道走了进去。兄弟几人倒还好些，倒是带着孩子的赵德进有些手足无措，显得有些紧张。

　　“你们来得倒是早。”从里屋传出略带笑意的声音，声音里显得很是温和，那人掀起布帘从里屋踱步而出。

　　来人看着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气色不错，几缕美髯也显得特别贴合，上下看起来显得干净利落但又不失风度。

　　林夫子邀众人入座后，又吩咐着上了一些茶水点心，与赵德进寒暄了几句，知道了一些大概状况后，见两人十分局促，也不再细问别人的家中事务。

　　“这几个就是你家孩子？”林夫子眼光扫了一下三兄弟。

　　“最大的这个是我家的，今年年末就该十岁了，剩余的两个是我的侄子，大些的八岁，小些的五岁。”

　　“这几个孩子看着都是聪明伶俐的，就是最大的这个年纪启蒙是有些大了，不过也没太大关系。”

　　林夫子略微有些感慨，若要启蒙，五、六岁的孩子刚好。若是资质好的，十二、三岁左右便可通读四书五经，就是想要下场一试也是可以的，运气好些的就能成为童生。

　　再花个几年功夫学习杂文、策论便能去院试试上一试，这样在二十岁上下也是有希望考中秀才的。

　　若能成为秀才，也算是有个功名了。不过林夫子心里也清楚，即使是如今大齐初建不久，各地都需要人才，科考也相对容易些，但乡下人家想出个秀才也是极其难得的了。

　　想到这里，林夫子眼神暗了暗，为人师者，最欣喜的莫过于自己教的学生能有出息，可他如今教的孩子大多都出身乡野，刚识全了字，很多就不学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我这里不比镇上那些私塾这么讲究，束脩也便宜些，每人一年五百文即可，除了必要的年节和五月、十月农忙放半月的假，其余日子逢五、十休息。每日辰时初上课，上两个时辰，中午便可回家，午后不上课，但想过来自学的也可以。笔墨纸砚我这里也有提供，但你们自己还是得买着，启蒙阶段用的差些倒不大要紧.......”

　　林夫子将紧要的一些事情捡着说清楚了，话末，想了想还是道“有些话我也就放在前头讲明白了，孩子刚来，天资心性如何我也不好说。我在对待学生学业上严厉了些，却也是为了他们好，你们若怕孩子受苦，就到别处去，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夫子这说的是什么话”赵德进听到这里，急急地说道“您管教他们，咱们感激还来不及，哪能有什么意见。”

　　林夫子听了这话，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转头看向弟兄三人。

　　“老夫这里有两个班，先将你们分入乙班，等你们学了《三字经》、《千字文》还有《增广贤文》这些，有了一定的底子后，再将你们分入甲班。”

　　“是，夫子。”三人齐声应着。

　　林夫子看着三人乖巧地应着，心里颇生好感，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到赵德进两口子回去，林夫子便让小厮提着拜师礼，自己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前院的正屋。

　　只见那屋里正前方挂着孔老夫子的画像，画像的前面放着一张八仙桌，最前面一排整齐地放着三个杯盏，小厮已经眼疾手快地将赵德进一家拿来的拜师礼恭敬地逐一放了上去。

　　拜师礼一共有六样，每一样都有着不同的寓意：芹菜，勤奋好学；莲子，苦心教导；红豆，鸿运高照；枣子，早日高中；桂圆，功德圆满；另有肉条若干，是学生对老师的敬意。

　　林夫子从小厮手里接过已经点燃了的三柱清香，恭敬地插入面前的香炉，转过身，目光不复之前那般温和，神情颇为严肃。

　　“诸子入学，拜孔圣人像，一拜”随着他的声音，三人齐齐跪倒在地，虔诚地扣首在地。

　　“起……二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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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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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林夫子在上首的座椅上坐下，待到三人又向林夫子行了跪拜礼，敬完茶，林夫子回赠三人每人一本千字文又劝勉了几句之后，拜师礼才算正式完成。

　　此时离授课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已有学生陆续过来，林夫子交代了小厮几句，便先回了后院。

　　小厮带着他们三人去了前院左边的屋子，屋子里放着三十几张小桌凳，他们以后读书的位子就在屋里的东南角落。

　　赵昌琦的位子正好靠着右边的窗子，此时已快进入九月，天气虽还有些热，但吹来的风里已夹杂着几丝凉意，很是舒服。

　　小厮安排好他们的位子，给他们每人又拿来了一支毛笔和一个小碟子，碟子里盛了少量已经磨好的墨汁。

　　“等你们自己有了纸墨笔砚，可以带过来用。”小厮向他们解释道“你们若有什么困难，不方便找夫子，也可以找我，我待在你们旁边的角屋里。”

　　“谢谢小哥了。”赵昌琦几人赶忙道谢。

　　几人在屋里又等了一会儿，林夫子便缓缓走了进来，待到林夫子在最前边的位子坐下，赵昌琦几人便学着众人的样子也站起身来，朝林夫子恭声道“夫子”。

　　今日他们学的是千字文，这对赵昌琦来说还是很轻松的，毕竟是基础蒙学。但对另两人来说却是有些困难，毕竟千字文一般都是放在三字经，弟子规这些后面学，因为千字文里的字会难上一些。

　　林夫子教的时候按两个短句，八个字来，林夫子念一遍，学生跟着念三遍，然后林夫子再讲解刚刚所读句子的意思。

　　“坐朝问道，垂拱平章”林夫子念一句，童子们在下面也摇头晃脑地跟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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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讲的是君主身坐朝廷，虚心地向大臣讨教治国安民之道，和大臣们共商国事。垂衣拱手，无为而治，毫不费力就能使天下太平、功绩彰著。”

　　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在书案一旁，林夫子朝着坐在下面的学生们徐徐解释着这几句话的来源，又分开来将每个字的来源含义很是清晰地阐述了一遍，最后又总结道“这是贤德君主以王道治国莅民的最好例证，你们要仔细揣摩体会其中的意思。”

　　赵昌琦原本对乡间教书水平还是存在有一些偏见的，并不抱太大的期望，但眼前这位林夫子的水平确实远远超过他的预想。道理意思讲起来清晰易懂，兼引经据典，丝毫不比他前世梁国公府请的西席差。

　　赵昌琦见林夫子对着他们这帮子孩童都如此认真，丝毫不马虎，心中的敬重之情一下子又增了几分，听课也愈发认真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