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矢下阳》楸立

3、来到仙境

　　冲出去之前，我终于发现石头有多麻烦了。她在我身后鬼嚎：“小矢要和七天私奔啦！”果然，爹娘的房间有了动静。我顾不上这么多了，此时不走，七天那小子都死在山里了。于是，在爹娘跑出来之前我拎起石头撒丫子就跑。
　　小河边这么大一块地方，也就七天辛苦耕耘出来几簇花，其它一无所有。所以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里，也不怎么阴森可怖。只是，觉得自己愈发渺小了。跑了几步，转头看看爹娘没发现我的行踪，于是停下来，先狠狠揍了石头两拳，丢掉她，锁定目标，前进。
　　“哥哥不问石头是从哪来的吗？”石头跟着走，突然问我。
　　“呃。”语塞。我的确忽略了这个很重要的问题。小河村东南西面方圆五百里地没有人家，北面横一座高不可测的山，谁也不知道那儿有什么——不，或许爹知道。石头的来头不简单。
　　小鬼见得逞，头一翘告诉我：“其实我从你要去的地方来。”
　　背上有飕飕凉意。我于是很大条的问石头：“那你告诉哥哥山上有什么，好不好？”千万不要是豺狼虎豹啊，七天那个白痴。不过也不可能，否则哪来这么欠揍的小孩。
　　“山上有一个神仙，他是我爷爷。”石头很欢的告诉我。我脸上的笑容突然僵硬，发觉比七天白痴的人大有人在。“然后你要告诉哥哥，其实你是小仙女，对不对啊？”我蹬她一眼，继续走路。天杀的七天，我可不是担心你才去那个鬼地方来着，我是为了弄清我自己的来头！大概……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点担心。石头腿短，一会儿就被我甩老远，我落个清净自在。你仙女，我还如来佛呢。
　　可是，我白矢这号头等懒人也有走这么多路的一天，什么道理啊。石头继续在我五十米开外滚。
　　抵达那座高山已是第二日的清晨。我开始不住地咽口水，超现实主义者开始有点相信石头那个破小孩的话了。真有山能长这么高，我望啊望啊就是望不到头。山的周身透着我从未体会过的绿意，把我裹得紧紧的。山间有泉水坠下，汇成一条小溪，似是往小河村的方向去的，可再往前，居然硬生生的拐了弯，不知道是要去往何处。白少我花见不少，可鲜闻其香，而此时花香争先入鼻，暖意连连。石头呼哧呼哧终于赶到了，立马蹲下，兴奋的拾起一块真石头往上一抛，抬眼的时候，几羽鸟雀扑棱出林，伴着清亮的叫嚣。
　　云岩小扣面倥侗，春寒逆走樱树萌。落潮赚的枭鸟恕，花冠横眉始渡风。
　　“贵客远道而来，未能出山相迎，见恕！”咦咦咦？哪里来的声音？结果石头跳起来拍我的脑袋，我才发现眼前这个我要跳起来才拍的到脑袋的庞然大物，马上又陷入呆滞状态。眼前这个男子，明明头发全白，可眉目清秀，面容姣好，肤色如雪。脑中横生一个词：白发魔男？
　　“白少爷，我这是鹤发童颜，并非什么魔男。”来人又开口，我再呆，这个人还会读心术？
　　“呵呵，你的疑问可是全写在脸上了啊。我叫高天，是纸裘的师父。”说罢摆摆手，隐入山中。天哪，我还没有看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除了……七天刚洗好澡的样子。想到这里又开始抱怨老天不公啊，这么好看张脸为什么安在这么邋遢不要形象的人身上。
　　突然前方虚无飘渺的传来一句话：“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长的也很好看，跟纸裘不相上下呢。”我汗汗汗，有这么一点点沾沾自喜，但更多是被狠狠震到了。这个人，是人吗？
　　慢慢慢，纸裘？纸裘是谁？我怎么连人都不晓得就自喜啊。等我想到这个关键问题的时候，估计太阳都在天上待累了。于是我强迫自己回过神，石头抱着我的腿睡的那叫一个香。我拍醒她：“刚才那个人说他是谁师父？”
　　“他是我爷爷。”我汗，捏紧拳头，还捏的啪啪响。她终于赏脸补上两个字：“纸裘。”
　　“纸裘是谁？我认识吗？”我感到莫名其妙。石头扁扁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他是我爷爷。”
　　我抬掌，我下拍，我接触……到石头皮肤的0.0001秒前，石头吼：“我不知道——！”
　　又有几只鸟雀飞出了山林。
　　可是，七天呢？
　　还好有石头带路，我只得入山找这个自诩高天的人一探究竟。越往山中走我口水越流，就算是在书里，我也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图景。伐木丁丁，百鸟依依。青杨半喜遮重光。
　　“到了。”石头突然停在面石山前，对我说。
　　“你，别，找，死！”我一字一顿的说。
　　“没骗你。”她说着，前探身子，在石山上小扣几下，突然石山中裂，开出一番别样洞天。石门上写着三个字：左云轩。我终于相信这不是一个一般的地方，啥都可能发生。左云左云，念来却好生熟悉。细想想，竟是老爹的名字：白作耘。奇怪的想法，这跟爹有什么关系！乱想处，走进石门，又是轰隆一声在身后和上了。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与我一般高的白衣小孩跑了出来，乌发一丝不紊的贴在脑后，肌理白净，长得好生俊秀，让我几欲看痴。又一想，怎么如此熟悉，才发现居然是七天。
　　“七天？”我惊道，他这个模样，我只有在他洗完澡才看得到，太鲜有了。
　　“啊啊小矢你真得来啦？我师父刚给我说你来了，结果你就出现了，想我了是不是？”七天那个兴奋加感动劲，可是一瞅到石头，脸马上僵住。
　　“少臭美，我是因自己得事儿来得，谁晓得碰到你，运气真是差啊～～你师父？你什么时候认师父了？”
　　七天得脸彻底沉下去，不理我。
　　“好好好，系有那么一点点想七天你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是七天头却低了下去，小声说：“我师父给我改名字了，我叫纸裘。”
　　朱散琉璃细细妍，世冠琼觞长长绵。
　　七天——不，纸裘慢慢扭过头，目光投向远处。我循着他得目光，看到了桃树下得高天。把持紫砂，小饮醴泉。
　　“这是哪儿？”
　　“天边山。”
　　天边。
　　高天走过来，白色得长发在满园桃柳中很是扎眼。很快，他就站在了我的眼前，那段路我估计要走掉半盏茶的时间。他蹲下，平视我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以后，我也是你的师父。白矢。”
　　他把我和七天都收为了徒弟。七天是怎样的情况我不知道，至少对我，高天的语气是命令的，可我却一点也不想抗拒，一点也没有不屈。他的周身散发着帝王的气息，或许，这就是神的力量。
　　果然再一次他看出了我的想法，说：“我不是神仙，”他看看石头，笑笑，“这个小孩，也不是我的孙女。”石头的瞳孔蓦地放大，“哇”的一声就哭了。
　　“哇！——”我回头，七……不，纸裘也哭了。“我要回家！”
　　我和高天极默契的一起摇头，摇着摇着我鼻子也酸了。
　　“为什么，我们两个要叫这样的名字？”我已经确定爹遇到的那个人就是高天。
　　“你么，已经梦到了。至于七天，太俗。”
　　我差点喷血。
　　我已经梦到了。梦里，那枚白矢，将恩泽天下……我是这样的人吗？如果天下就是小河村，我是有这个把握的。
　　“你们先回去吧，明天再来。以后每七天便可回去一次。”高天说罢就不见了。我再看纸裘,他的鼻涕眼泪全不见了，眼睛还在放精光：“以后我也要成为这样武功高强的人！”
　　我扭回头，不打算睬他。可是突然反应过来。武功？我？下一个感觉是：完了。
　　“回去吧，走到家都半夜了。”我拉起石头，作势要走。
　　“白矢你不要走到哪里都带上这个东西好不好？”他叫我白矢，叫石头……东西。
　　“她也不是这里的人，难道丢下她不管？”高天刚翻脸不认人了。
　　“哼，我还不要和你走呢！”石头恶狠狠的蹬纸裘，“我爷爷在这里，谁说我不是这里的人了！”石头居然来这么一句，气呼呼地跑开了。纸裘得逞一笑，拉起我地手，向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