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Anne洁

32、毕业，分离 只留下一句

　　余下的暑假，我和妈妈一起撑了过来。妈妈只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就回单位上了班。妈妈看起来坚强，或许那只是装给我看的，有时半夜里，会听见她坐在客厅里，低低的抽泣，声音很小，可是我仍然能够听出里面包含了太多情感，有思念，有不舍，有痛苦，有哀伤……每每这时，我就会心里窒闷，难过得睡不着，彻夜失眠。起床，坐在床边，望向广袤的夜空，寻找着最亮的那颗星。
　　可是到了第二天，妈妈又会恢复平静，会微笑着叫我起床，吃早饭，上班。只是那笑容，苍白，勉强，无力；我不忍戳穿，也笑着努力配合着。虽然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些不过是强颜欢笑，只是继续心照不宣地掩着。因为时间久了，就会慢慢淡去，不管是人，或者是事，抑或者是那想念，或是背负的痛苦与自责。只是这时间，久到不知是何时罢了……
　　沈小陪了我们一个星期之后，也回了家。他会天天打电话过来，有时问问我的情况，我会简单的回答；有时他自说自话，而我也会小心地笑笑。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妈妈有时依旧会在午夜梦回之际，哽咽哭泣；我也会难过失眠，看夜幕到天明；而第二天，我们还是会强颜。生活还是要继续，不会因为爸爸的离开，就不要生活，只是活在不断的思念，不舍与无法忘记的回忆中而已……
　　大三开学的时候，妈妈没有送我去车站，因为沈小到了我的城市，和我一起去的学校。我知道妈妈很喜欢沈小，只是没有和我好好谈过他，也没有太多的过问我和沈小之间的事情。只是在临去学校的前一晚上，她到我的房间，嘱咐我要注意安全，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等事情的时候说了几句。
　　“小洁，我看沈小这个孩子不错，你觉得呢？”妈妈一边帮我整理行李，一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着。
　　“恩，他对我挺好的，就像个大哥哥一样。”我叠着衣服，低下眉眼，随口就说了出来。瞥见妈妈的手一顿，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继续收拾起来。
　　离家的那天，我抱了一下妈妈，有些哽咽，压制着眼眶中的泪，埋着头：“妈，你在家一定要注意身体，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好吗？你也要想我哦，好不好？”
　　妈妈摸摸我的头，无奈却爱怜地说：“傻丫头，妈妈会照顾好自己的，也会想你的，你自己也好好照顾自己，快乐点，知不知道……”妈妈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不忍再听下去，就用力抱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拖着箱子，上了公车。
　　我没有看妈妈的脸，只是朝着那个笼罩孤寂哀伤的身影，挥着手，一直看不见为止。我坐着，没有落泪，涨的眼底疼痛难忍，用力吸吸鼻子，仰起头。缓缓闭上眼，心默念：“妈妈，保重！”
　　到火车站，刚一下车就看见沈小站在站台上，对我温柔的笑，灿烂好看的眉眼，像一束光一样，照进心灵深处，温暖着我的心。虽是九月，天气很热，只是看见他，他的笑，他的人，我会舒服，温暖，让我觉得，此刻我不是孤单一个人。那种感觉很好，就像第一次学游泳的人，脚底能够触到池底，安心！
　　大三开始后，我把自己几乎可以用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用忙碌来阻止自己回忆起那些痛苦的过往。唯一的好处就是，从此我的成绩突突地向前进，到大四时，我已是班级第四名了。
　　再到了大三下学期，考研的人都忙碌起来，我们宿舍三个人都选择考研，阿彪除外，师范毕业生工作太难找了，尤其是化学。我选择了考研，每天看书累的慌，也没有多少时间去想。沈小没有考研，见他的时间相应缩少了，他也没有说什么，倒是很支持我，一如既往的对我温柔，细心地照顾我。只是我在和他的相处时，比以前小心了许多，也会强颜欢笑。在他吻我时，我也会安静地回应他，只是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其他的没有想。
　　我本来和其他的同学交流的时间就很少，再加上我不怎么和群的性格，一个班上七十几个同学，一大半的人至今没有说过话。我也不在意，班上的活动，我也不怎么参加，去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和谁说话。我们宿舍四个人，不知为什么，好像都不是合群的人，难道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说起来，自从大一认识沈小，我和他几乎天天待在了一起。阿彪以前都是和我一起，进进出出，后来为了我自己，竟然忘记了她。现在想想那时阿彪，一个人也是很不好受的，况且沈小还是她的同学！有段时间她不再找我说话，不怎么搭理我，那时也没有在意，竟是一直疏忽了！她也是受到伤害了吧！当我意识到这些后，每每见到她都有歉意愧疚。
　　不过阿彪天生有些乐天的气质，后来也没有记恨什么的，倒是觉得自己小心眼了，只是在我心里还是觉得欠了她。阿彪也就是从大二开始迷上网络游戏，几乎所有时间都用在上面，整天待在宿舍里，除了不能逃的课之外。虽然她考试都通过了，但我在心里有时会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为此而负些责任呢？
　　阿美，也是一个不爱与其他人打交道的人，她是大二才搬进我们宿舍的。二子，是个爱好TVB剧的女生，经常一个人待在床上，一遍一遍重复看着一百多集的港剧傻笑。我们四个性格相差很大，不经常待在一起，但是我们四个人，相处的却比任何一个宿舍都要好，其他宿舍的人，经常羡慕地看着我们。
　　最终我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阿美和二子落榜了，从而去找工作，好在快毕业的时候，和阿彪一起都签了就业协议，都找到了工作，沈小也在他家的城市找到了工作。这也算是皆大欢喜吧！
　　毕业的时候，其他宿舍有的人，积了四年的恩怨，统统爆发，打骂，摔碗砸盆。我们只是一旁看着，觉得何必呢？这一别后，天南地北，或许一生就再也见不到了！班级的散伙饭，我们四人最终都没有去，因为在讨论交钱的时候，为交多少钱，一堆男生和一堆女生吵了起来，本就不多的兴致就一扫而光了。从而一拍案决定，即使最后一次班级聚会，也不去。
　　我们四个人，倒是自己去吃了五顿散伙饭，临近毕业的日子，整日无所事事，每吃一顿，伤感就多一分。最后一起去唱的KTV，一首《祝你一路顺风》，眼泪纷飞，成了离别前关于她们的最后记忆。
　　第二天，四个人分别踏上火车，道声珍重，分道扬镳……大学时代就这么结束了。
　　我很幸运地遇到大学中的这三位室友，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可是整个大学期间，却是我友谊的全部。没有钩心斗角，没有小肚鸡肠，也没有大吵大嚷；但是有揶揄，有玩笑，有快乐；一起讨论谁讨厌了，一起说谁和谁同居了，一起说哪个东西好吃了，乱七八糟……默默地这就成了一生中无法忘记的珍贵记忆，平淡却又真实，轻松却又诙谐……
　　自从大三开始，我就和沈小成为恋人，我们之间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我多了些小心与谨慎。他知道我所有的过往，我有时不得不隐藏自己的情绪。尽管如此，他还是什么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是他不说出来。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不高兴时就会紧促着狭长的眉，眼神忧郁，一句话也不说。但他不会对我大喊大叫，只是沉默，第二天又会对我温柔的笑，一如既往。而我心里对他的亏欠也会随之一天比一天，更多更重更深。
　　那时的我，是不是太不知好歹呢？沈小如此对我，而我又为他做了些什么呢？除了会给他少之又少的关怀外，其他的，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只是在他面前笑着，努力开心，努力回应他的感情。他常常看着我笑容满面的脸，怔怔地发呆，我知道我们都躲在快乐的面具之后，都在逃避着，只是谁都没有挑明。
　　时间久了，别人觉得我开心了，自己也会觉得是开心了！
　　临近毕业，我和沈小平淡地相处着。面对即将到来的分离，我将继续留在这个城市里读书，而沈小就要回城。我们这看似平静的感情，该怎么办呢？我想就这样吧！即使他以后不在我身边，可是我们依然可以联系，现在的通讯的技术那么发达！
　　我想时间久了，我一定会爱上沈小的！一定会的，我对自己这样说道！只是，命运并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
　　离校的前一天，和舍友门从KTV回来后的晚上。当时正是梅雨季节，雨下的很大，像瓢泼似的，大得即使撑着伞，衣服也照样会有点湿。当我接到沈小的电话，从宿舍楼跑下来，撑着伞向站在雨中的沈小走过去。看着在雨幕中的他，模模糊糊，像个幻影般，只是身材依旧挺拔清俊，周身笼着淡淡的雨雾，一触手就像要消失一样。
　　我加快步伐走到沈小身边，天有些黑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看着他不说话，我开口：“沈小，怎么……”话没有说完，沈小丢掉伞，一把拉过我，吻住我的唇，惊的我只能睁大眼睛，一动不动。
　　他吻的很用力，辗转缠绵，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前他也会吻我，但是一直很温柔，这样的他是我从没有见过的，我惊的不知所措。一分钟后，他松开我，捡起被打湿的伞，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雨中走去。
　　只留下一句：“我们分手吧！”，还有在原地茫然发呆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