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Anne洁

31、遗忘后的平静 我不会再哭

　　爸爸的葬礼，我不知道是怎样过去的，脑子中除了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看着爸爸的遗像不停的流泪，一个劲的流泪，唯一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当来吊唁的人都散了后，家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只剩我和妈妈，还有一直不曾离去陪着我们的沈小。看着坐在房间里的妈妈，几天之间突然就老了几十岁一样，头发也白了许多。我心里堵的难受，窒闷，生疼，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阵阵干涩与疼痛。
　　我一直没有走进妈妈的房间，看着妈妈的苍老，疲惫，与痛苦，我受不了。就像不愿相信爸爸已经死的时候一样，我宁愿选择逃避与欺骗。如果我不去面对，我就不会那么痛苦，更不用怕妈妈会责怪我，是我害死了爸爸。
　　家里很静，灰暗的灯光夹杂着悲伤与压抑，笼罩着没有开灯的屋子一片静寂与凄凉。我坐在爸爸遗像前的沙发上，拥着抱枕，一句话也没有说。闭上眼，脑海中就浮起那些美好温馨的却又无法从来的画面，曾经充满屋子的欢声笑语，爸爸的温柔爱怜，妈妈幸福的微笑，撒娇的我……而今，这一些，都已经消失，不在。留下的只是，此刻的清冷与死寂，还有让人痛哭流涕，怀念的记忆。
　　我闭着眼睛，眼角酸痛，在心里默默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爸爸，对不起。如果那天早上你没有去帮我买早饭，你就不会离开我们了。你快点回来，好不好？以后我一定做个听话的孩子。什么都听你的，你回来，好不好？爸爸……爸爸。”我侧卧在沙发上，闭着眼，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梦，梦醒了，这些噩梦就会烟消云散，爸爸还会站在我的面前。
　　我努力地想要睡着，可是胀痛的脑袋，尽管几夜未眠，此刻却清醒的异常，仿佛能感觉到里面的齿轮在不依不饶地一圈一圈的转。突突的神经，跳的也是清晰无比，连做个梦也是如此困难么？
　　就在此时，我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我没有动，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妈妈在我不远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一阵静默。
　　“阿姨，您请节哀！小洁，她也只有您了，您好好保重身体啊！”沈小压低了嗓音，略有些疲惫的说。
　　“我会的，沈小，你也几天没有睡了，去睡会吧！我会坚强的站起来的，你放心！”妈妈沙哑着嗓子，却镇静地说道。
　　“阿姨，……您知道吗？小洁一直认为是她害死了叔叔，她怕您责怪她！我想她也不想这样的，您不要怪她，好吗？”我听着沈小有些紧张的声音，身体也僵住了。
　　“也就是小洁那个孩子会这样想，她太敏感了，生死由命，这怎么能怪她呢？你叔叔也不会怪她的，他最希望的就是，小洁能够快乐幸福生活就好，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以前小洁高中发生一些事情，我们虽然没有亲自问过她，但是我们去找过班主任，也知道了个大概。回来当晚，我和你叔叔一夜没有睡，从那时起，我们就更加关心小洁。我们一直想给她最好的，一直想她幸福。小洁曾经写过一封信给你叔叔，里面说是以后要挣钱带我和你叔叔一起去泰山，你叔叔高兴了一个星期，现在那封信，他还留着。小洁是个好孩子，虽然倔强但是却很善良，哎！……现在你叔叔不在了，我还是会尽我最大的能力给她幸福……”妈妈几乎哽咽着才说下去。
　　“沈小，你是个好孩子！有你照顾小洁，我也很放心，你有机会多多劝劝小洁吧！人死不能复生！我们都看开一点吧！”
　　“阿姨，我会好好照顾小洁的，您多保重身体！”说完，妈妈就走回了卧室。我听着他们的谈话，没有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又流了出来，满脸都是，我小声的抽泣着。
　　沈小走到我身边，蹲了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转过我的身，捋捋我杂乱的头发，温柔的擦去我满脸的泪水。我这才看清沈小的样子，狭长的眼里布满血丝，憔悴，心疼，不忍；满脸的倦容，没来得及刮的胡子；微皱的白衬衫，有些凌乱的头发……还是那个有着温暖笑容，会被我故意气的无语的沈小吗？
　　“小洁，你也听到了吧？阿姨没有怪你！你也放下，不要再哭了，和阿姨好好生活，好吗？”沈小紧紧盯着我，用温柔却坚定的声音说着。
　　我在心里深深叹一口气，闭上眼睛：“大哥，我好累，好累，想睡觉！”沈小慢慢擦了擦我的脸，轻轻抱起我，向我的房间走去。等他把我放在床上时，我依旧没有睁眼，静静躺着。
　　沈小没有离开，他静默地坐在床边。伸手弗了弗我的脸颊，一个轻轻的吻，像风一样轻轻擦过。在他快关上门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谢谢你，你也去睡会吧！”
　　然后一直没有动，脑子中的神经已经负荷不了任何事情，只想睡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妈妈说的话，心里稍稍放下了一些，躺下倦意就袭来，脑子中却涌上各种片段，搅得我不安与疼痛。
　　我像漂在空中的幽灵，看着过往的一切。先是爸爸妈妈和我，在家里吃饭时的欢声笑语；然后是爸爸和我下棋，耍赖的我，爸爸宠溺无奈的笑；我生病时，爸爸妈妈整夜待在床边照顾着我……生气的，开心的，快乐的，幸福的，当我伸手向他们奔过去时，却统统都消失了。我站在那，向四处张望，急的满头大汗。
　　当我继续向前走的时候，隐约前方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雾蒙蒙地看不清。我走到他面前，脸依旧是模糊不清。“小洁，是爸爸呀！”我一把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眼泪就滑了下来，把头深深埋在熟悉的味道中。
　　“爸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
　　爸爸打断我的话，“宝贝女儿，这根本不怪你啊！爸爸走的时候，是带着笑容的，是幸福的啊！我的傻女儿！”爸爸依旧摸摸我的头，这熟悉的动作，让我全身温暖。
　　“爸爸，你不要走，好吗？我不是答应过您，等我工作了，我就带您和妈妈一起去爬泰山，去看日出，去欣赏大自然的美丽，体验那难以言语的壮观。爸爸，你不要走，好吗？”我抽泣地哀求着。
　　爸爸，抱起我放在他腿上，就像小时候一样，慢慢轻拍着我的背：“小洁，乖啊！以后和妈妈一起去，好吗？你一定要幸福的生活，好好对待自己，知道吗？我会在另一个世界一直看着我的小洁的，当你幸福时，我就会成为最亮的一颗星，到时候，你看见了它，就知道是我在替你高兴，知道吗？乖女儿！”我使劲点点头，笑着看着爸爸朦胧的脸，伸出手，想去抚摸时，却消失了……
　　“爸爸，爸爸……”我被人摇醒，被紧紧抱在怀里。原来是梦！
　　沈小松开双手，替我擦干脸上的眼泪。一手轻轻拍着背，一手拥住我。我的头就势放在他的肩膀上，还在回忆刚刚的梦。
　　“小洁，让我来照顾你，好吗？看见你流泪，我的心，痛的揪了起来；看见你痛苦，我恨不得，痛的人是我，苦的人是我！我只要你好好的，可以吗？可以吗？”听着沈小急促担忧不安的声音，我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漆黑的夜幕中却没有一颗星星。耳边想起爸爸的话“当你幸福时，我就会成为最亮的一颗星，到时候，你看见了它，就知道是我在替你高兴……”
　　爸爸，我会努力幸福的！一定会的！
　　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抱住沈小，脑中闪过一个有着俊朗优雅微笑的面容，然后又是爸爸的笑容。我甩甩头，用力抱住，只看了一眼沈小的眼睛，就撇开，里面藏匿了太多我无法承受的深情与温柔，只能缓缓地说：“我不会再哭泣了！我要好好活着，要幸福！沈小，我们交往吧！”
　　说完，心里突然就轻松了下来，似乎摆脱了一切，也似逃避了一切纷繁纠结，心中的大石头也瞬间松开。一切归为平静，沈小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心，只是心中没有曾经的激动，欢欣，不安，焦灼，热烈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