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Anne洁

33、放手

　　看着已走出几步远的沈小，周身散发着朦胧的孤寂哀伤，模糊得胸中的空洞渐渐溢开变大，心的温度开始下沉，几欲接近冰点。我狠狠揪着胸前的上衣，涌上眼角的滚烫的眼泪使视线更加模糊，觉得此刻必须做些什么，不然自己肯定会后悔。
　　加快步伐，向快要消失的背影奔了过去。到了他身后，我放开紧攥胸口的手，用力的抓住沈小的上衣，他立刻停了下来。
　　沈小转过身，看着虽模模糊糊却是一如我最熟悉的，这张清秀好看的脸。心中翻滚着酸涩，疼痛又杂乱着多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搅得眼眶点点生疼，胸口气闷。
　　在沈小转过身来的一瞬，看见他的眼中闪过欣喜，或者是期待？只是我没有去很在意，使劲压下泪花，吸吸鼻子，平静地看着离我很近的沈小的衬衣的第一颗白色圆粒纽扣。用并不明显的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能告诉我理由吗？”
　　如果沈小看见我握的发白的手指，就知道我有多紧张，我并不想他在这时候提出分手，我才刚刚决定好好努力地去爱他，再多一点时间，多一点时间一定可以的。
　　由于没有看着沈小的脸，自然也就无法觉察到他眼中的欣喜，因为这一句话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落寞，失望，与哀伤，还有其他的无奈。沈小最想听的一句话，只是希望我开口留下他，但我并不知道而已！
　　很多年后沈小告诉我，如果那时说了这样的话，那我和沈小就真的有可能在一起，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情了。只是这样的错过，也许命中真的无缘，强求不来。结束了一切，以为所有都结束，其实这样的夜晚，只是另一个开始罢了！
　　我紧紧盯着他的纽扣，好让自己的注意力有个集中点，不至于涣散，茫然。沈小忽然拉着我走到一条两旁都是梧桐树的路上，雨被大树挡去很多瞬间就小了，然后放开手，压抑着所有的情绪，开口说道。
　　“小洁，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只是拿我当作一个大哥哥……”听见这句话，我忽然惊了一下，抬起头，想否认，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沈小并没有给我否认的机会。
　　“你不要否认！从我见到你第一眼开始，就发誓要好好照顾你，让你快乐。我用了四年的时间，来追求你，细心地照顾着你，给你我能够做到的一切。宠着你，爱着你，到了连我自己都吃惊的地步。终于等到你答应和我交往了，那天我高兴极了，兴奋幸福喜悦搅得我一夜未眠。只是我好傻，那样的幸福只是我一个人的罢了。你的小心翼翼，你的强颜欢笑，只是在迎合我……”
　　心开始疼痛起来，一点一点，眼中湿意翻涌，急忙打断他：“沈小，我承认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这样的……”沈小苦笑着，有着自嘲，有着决绝的怆然与失望，没有听我说完，便自顾自，眼神茫然，像陷入回忆中幽幽，忧伤地说着。
　　“虽然你从没有说出口，但是我知道你还是在想陈刚，也许你自己都没有发觉，你的高兴，你的痛苦，从来都是因为他。你的心里小的只剩下一个陈刚，以前，现在，将来都不会有我沈小的容身之地，哪怕只是一点点。我觉得太累了，好累，你放了我吧！小洁！”
　　听见这句话，惊愕怔忡地看向沈小疲惫痛苦的脸，挤在唇边想否认的话生生缩了回去。脑中思绪交织，心中的空洞越来越大，失落，心疼，怜惜，眼泪终究是忍受不了这样的翻涌，挤出眼眶。
　　在抬头之前，连忙拭去眼泪，用力压制快要崩溃的泪堤。咬紧嘴唇，慢慢地说：“沈小，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累！对不起……”眼角胀痛，心在抽搐，让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小没有看我，只是静静站着，轻轻说着，就像微风拂过脸颊，一直印到心底。
　　“有人说人这一生注定会遇到两种人，一种是被你伤害的，一种是伤害你的！你当初答应和我交往，只是感激我罢了！一开始我并不怪你，只是两年后，你还是这样，从来没有努力过，你待在我身边，只是疗伤罢了！到现在……到现在……你还是不爱我。我不怪你，只是累了，倦了，追逐永远都得不到，我放弃了！小洁，好好生活，再见！”
　　转身离开，看着此刻沈小决然的身影，世界开始安静，伸在半空的手僵住。风起云涌，两旁的大树也狂啸起来，雨下的更大更猛，只淋湿了衣襟，凉意却直到心底，浑身颤抖。
　　收回想要挽留沈小的手，慢慢垂下，撑着伞，静默地站着，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我的世界一片漆黑，茫然，抬起脚步，说好不再哭泣了！可是心疼的无法自抑，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湿嗒嗒的，裹在身上，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我也转身，他这么痛苦是我最不想要的，放手吧！两个受伤，痛苦的背影越走越远。我没有看见沈小说再见时眼角的泪，也没有看见沈小不忍忧伤的回头，沈小也没有看见我歉疚心疼不舍的回首。终究是错过，无缘！
　　第二天，和舍友们一起去的火车站，分别。
　　一个人坐在火车上，想起以前总是有沈小一起陪着走，心里又开始难过起来。只是说好放手，就不要再想了吧！时间是疗伤的良药，就让流逝来抚平这一切，痛与哭，欣与喜，终究是要消失的……
　　大四毕业后的暑假，除了家教时出门，其他的时间就是躲在家里。停止了使用手机，电话也从不接，封闭了自己，只想静静待着。妈妈知道我和沈小的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念叨几句，说沈小是个好孩子，便不再提起。
　　8月16号，第一年是我和妈妈，还有沈小一起去祭拜的爸爸。今年我一个人坐上去公墓的公车，妈妈没有一起同去，因为这是我和妈妈要求的！她终究是答应了我。
　　下着绵薄的细雨，夏天这种雨倒是不常见，有些像春天的雨，缠绵哀愁，忧伤得难以释怀，郁郁闷闷。我撑着伞，捧着一束百合花，向爸爸躺的地方走去。
　　站在墓碑前，收起伞，轻轻放下花，退后鞠了一个躬。再掏出纸巾，仔细地擦着，墓碑上爸爸的照片，一遍一遍。
　　照片上的爸爸很年轻，只有三十岁，轻轻上扬的嘴角，挺立的鼻梁，向上翘着的眉眼，熟悉的双瞳，以前看着我时，里面总溢满浓浓的爱。我擦着擦着，泪水就沿着脸无声流下，我没有擦去，因为怕妈妈难过，在家里从不哭。只是现在，想忍却也忍不住……
　　“爸爸，您还好吗？好想您，平常都没有来看您，不要怪我哦！呵呵……今年妈妈没有来，因为不忍看见她难过，上次来看您，回去后在房间里哭了一夜。您不怪我吧？……”我边擦边喃喃地和爸爸说着。
　　“爸爸，您知道吗？我考上研究生了哦！是不是很厉害?您一定很高兴吧？爸爸，您说过您在我幸福的时候，会成为天上最亮的一颗星呢！可是我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过，是不是我错过了呢！爸爸，我会努力幸福的，还有妈妈哦……”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我蹲在墓碑前低低倾诉着，细雨微风轻抚脸庞，别样的伤感愁绪。
　　“爸爸，沈小和我分手了，他说他累了，说我从没有喜欢过他。和他分手的那天，我的心很痛，很痛，就像快要死掉一样。原来我以为，还没有喜欢上他，可是当他说离开时，才知道错了。您知道吗？我多想留下他，但他说放弃了，我不知道他还喜不喜欢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我想就着么放手吧！爸爸，可是我的心好疼，好疼，爸爸……”我哭泣着，眼泪落在水泥地上，混在雨水中，纷繁杂乱。
　　一切都结束了，两个小时后，我从地上站起。因为蹲的时间太久，腿麻痹得无法站立，就要向后倒去。这时一双手及时的拖住我的腰，侧首一看是一个很高的男子。
　　“小女孩，你能站好吗？”我皱起眉头，仰头看向那张成熟，却坚毅硬朗的脸，浓眉俊眼，带着副眼镜，带着嘴角的浅笑，正在看着我。
　　我使劲站直，捏着大腿，疼痛果然让腿好使多了。从他的怀里退开，心想你也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带着些许恨恨，却礼貌的说：“谢谢你，大叔！”
　　看了眼爸爸的照片，心里沉了沉，转身离开，没有理会那个让我有些讨厌的人。走出墓园，慢下脚步，看向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背影，撑着伞站在雨中。看着瘦弱孤寂在雨中等待的人，她还是来了！
　　快步走了过去，放下伞，轻轻从后面抱住，埋头说道：“妈妈，我们一定要快乐的活着，好吗？”
　　妈妈转身，拢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用略沙哑的嗓音哽咽着：“一定会的！”
　　绵延不绝的群山，碧绿笼罩着座座山峰，淡淡的云雾，虚无缥缈的雨丝，点点忧伤，只有相互依偎的两个人，温暖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