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Anne洁

30、伤逝 只是这样的

　　夏天的早上，天总是亮的很快。我几乎整夜都没有睡着，一直看着身旁的陈刚，尽管眼角酸涩，睡意也在不断袭来，可我依旧睁着双眼，怕一闭上眼睛，这一刻就会消失，不在。
　　轻轻坐起，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了。心中的无力交织着失落和无奈，搅得我一阵难受，眼角泛起雾气，就快离开了么？天亮了，梦也就结束了吗？他终究是不属于我！
　　我去卫生间梳洗了下，轻轻坐在床边，静静注视着还在沉睡的陈刚。睡着了的他，侧身而卧，身材瘦削却匀称修长，狭长的清秀眉眼，俊朗的面容。我的手不自觉地扶上他的脸，沿着轮廓轻轻地移动，心里难过的扯得胃都揪了起来，我应该离开了吧！眼泪不知不觉挤满眼眶……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陈刚的手机响了起来，看见他翻了个身，我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小敏”。眼泪，止不住地就顺着脸庞，滴滴滑落。
　　我把手机放在陈刚的枕边，轻轻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快关上门时，我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心里默念：“再见了，陈刚！祝你幸福！”合上门，终究离开了他，离开这让我沉醉而又心碎的夜。只是那夜太过美丽绚烂，华美迷醉的舞，心心念念的人，几乎让我溺于其中，抽不开身来。
　　我走在有些薄凉的路上，人不多，偶尔几个晨练的人。凉意阵阵涌满全身，眼泪已不再流，我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忘记吧！不然能怎么办？
　　当我坐车到家的时候，早上七点。刚刚坐下，就收到陈刚的信息：“小洁，昨天对不起！”我怔怔看着手机，心中一阵苦笑，眼角酸痛的厉害。只是这一句，一句话而已，却堵的我难受至极。最怕的还是这样！如果他不说，还可以留给我怀念想象的空间，只是一说出来，就什么都不是了。那一夜只是个错误而已，仅此而已！还好他没有说他喝醉了，不记得发生的事了！还好！
　　我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头向后仰躺着。好困，好累，刚刚在卫生间里就看见眼里布满血丝，哭了一下，眼角更觉涩痛，睁不开眼来。
　　爸爸已经起床，看见我坐在客厅里，就走了过来，坐在我身边。摸摸我的头发，爱怜宠溺地说：“乖女儿，是不是累了啊？爸今天去给你买早饭！想吃什么？”我扑在爸爸的怀里，蹭了蹭。尽管是夏天，此刻我却感觉到冬天般的温暖与惬意。
　　爸爸低声笑了下：“这么大了，还撒娇啊？”我使劲抱了抱，埋头，吸吸鼻子,慢慢道：“不管我多大，我都是爸爸的女儿，都可以撒娇，是不是啊？是不是嘛？”爸爸无奈地一手摸着我的头发，一边轻轻拍着我的背，宠溺地笑道：“是，是，是！永远是我最宝贝的女儿！”
　　我在爸爸温暖的怀里，低低问道：“爸爸，你说我好看吗？”爸爸轻轻拍拍我的背，微笑道：“小洁是最漂亮的，永远是我最漂亮的女儿！”我没有说话，在心里难过的想：“是吗？那为什么他不喜欢呢？”
　　妈妈也起了床，走过来，笑着看着我们，打趣道：“咱们小洁看来是永远长不大啦！”我依旧埋着头，不肯起来。爸爸妈妈一起笑着看着我。
　　我心中的难过瞬间就扫去了一大半。家人，家人，真好！我可以感觉到温馨的幸福，让我温暖，从今天起，忘记过去，我要好好生活，和爸爸妈妈一起。深呼吸了一下，吐出一口气，抱着爸爸，撒娇地说：“要吃豆浆油条！”
　　等我放开爸爸，他就站了起来，向门边走去，一边穿鞋，一边回头看着我温柔地笑道：“遵命，宝贝女儿！我马上就回来！”我被爸爸惹得大笑起来，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妈妈也笑着看着我们。
　　只是这样的幸福，当我开始用心珍惜时，它却是短暂的，片刻之后就消失殆尽，一丝都没有留下。原来真的是当我开始珍惜时，它已不在，而后却追悔莫及！只是对于我来说，不是追悔，而是永远的无法原谅自己。一生都将背负着这样的痛苦！
　　因为爸爸那天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而等我再看见他的时候，就是医院的担架上。浑身是血，衣服红透，瘦高的身体静静躺在那一动不动。平时会温柔爱怜看着我的双眼此刻已经闭上，苍白的嘴唇，脸上有已经干了的血迹。我向爸爸走了过去，静静看着一动不动的爸爸，脸上没有温暖宠溺我的笑，只是平静的苍白。我想爸爸是睡着了吧！他肯定是睡着了！
　　看着趴在床边痛哭的妈妈，我却一滴眼泪都没有，真是奇怪！掏出纸巾，替爸爸轻轻擦着脸，对妈妈低低说道：“妈妈，你小声点的！爸爸睡着了！会吵醒他，他会不高兴的……”
　　“爸爸最爱干净了，我帮他好好擦擦。妈妈，你哭什么啊？爸爸只是睡着了，待会就会醒了！待会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啊！妈妈，爸爸的脸怎么那么冷啊？我帮他盖床被子……”
　　然后起身，没有意识地抱起被子，轻轻放在床上，从头到脚，慢慢地盖好。我抓着爸爸的手，用两只手捂着，奇怪怎么还是这么冷呢？
　　“妈妈，怎么还是这么冷啊？我们一起帮爸爸捂捂啊！……”妈妈抬起血红的双眼，吃惊痛苦，眼泪挂满脸，看着没有思绪的我。我闭着眼睛，脸贴在爸爸的手上慢慢磨蹭着。
　　“妈妈，爸爸的手暖和了一点了呢！呵呵……”妈妈走到我身边，紧紧抱着我，依旧是不住的颤抖与流泪。
　　我抬起没有焦距的眼睛，呆呆看着妈妈：“妈妈，不要哭了，爸爸只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
　　医院的人走进病房，停在爸爸的床前，用白被单盖上头。我一把扯开，大吼道：“你们干什么？我爸爸只是睡着了，待会就会醒了！你们走开！”
　　妈妈只是一个劲抱着我流泪，看着要推走爸爸，我拉着妈妈，急着叫道：“妈妈，妈妈，你拦着他们啊！他们要带走爸爸，爸爸，没事，只是睡着了！妈妈……”
　　妈妈抱紧不断挣扎的我，哭着哽咽道：“小洁，你乖点，你爸爸已经走了啊！”
　　我停止了挣扎，呆呆看着妈妈，再看着已经快被推出去的病床，“爸爸走了？！他不要我们了么？”然后一阵眩晕，无尽的黑暗，倒了下去。
　　当我睁开眼睛时，竟然看见了沈小，我一言不发地坐起身，看着他，没有意识地问道：“你怎么来了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里怜惜，疼痛与温柔。我微撇开眼睛，呆呆地下床。他拉住我，用略颤抖的声音说：“不去吗？”
　　我脑袋中依旧一片空白，茫然地看着他：“去哪？”他红着眼眶，一手紧紧抱住我，一手轻轻抚上我的头：“小洁，你坚强点，面对现实，好吗？想想你的妈妈！她看见你这样，她会受不了的！”
　　我站在那一动不动，世界好像就此停止了一样，爸爸真的走了？！
　　我缓缓滑下身体，双手抱膝，蹲在地上，头紧紧埋下，眼泪从眼眶里奔涌而出，只是流泪，发不出一个声音，胸腔里胀满了酸涩与痛楚。无从发泄，只有默默流泪。却可以感觉到锥心似的疼痛，揪结，像在滴血，一滴，两滴……
　　沈小静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当我站起身时，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止都止不住。我看见他通红的双眼，复杂的眼神，我没有再去想什么。脑袋中只剩下，爸爸早上那最后宠溺与爱怜的笑，只是现在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闭上双眼，任泪水在脸上无声地肆意，僵直地站起身。
　　“爸爸，是我害死的，你知道吗？是我害死的！是我……”我木然地说着。沈小又紧紧抱着我，用哽咽的声音道：”这不怪你，小洁！你不要这样，好吗？”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重复着一句话：“爸爸是我害死的，是我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