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至此谁生意 ...
-
这么一想，筱月拘谨的性子倒是放开了几分，对眼前一切的新鲜事物也不抱有一层警戒的隔膜。
既然是要在这里过日子，那么抱大腿讨好靠山的工作必须做好！
她扮了一个乖巧的笑。
“筱月见过父君，见过祖母，见过叔……世伯。”
凰歌打量了一下筱月，不知是不是因为血缘关系，被这样明显地讨好，她也不觉难过，无意间更是亲切上了几分。
“月儿直接叫我夫人即可，甚么‘祖母’，倒生生让我觉得老去几许。”
王肃，王肃早已别过脑袋，匆匆遮掩自己泛红的眼角。早些年间，早在他还与胥羽相守一起的时候，他就不止一次地想过，以后会有一个长得和自己、和胥羽很相似的小家伙，软糯糯地冲他喊“父君”。
谢双也觉得这感觉新奇得很。与他“同辈”的人——或者换句话来说，和王肃同辈的人，不乏生了孩子的，但是都教养得规矩得很，再如何大胆的小孩子，听了他的“赫赫战功”之后，看他的时候无不身子打着颤。
有趣的小姑娘。
他轻敲玉骨敛了扇，扇子在他的手里转了一圈，玉珠串子叮叮当当乱响着。
“你既唤我一声世伯，我也不好意思光应下。”他上前伸手，那大名鼎鼎价值连城的映雪天珠玉骨扇就躺在他的掌心，“来得匆忙，近身只有这小扇子，送与你当见面礼。你且作个充手的玩意儿收着，倘若我以后寻着适意的，再添。”
凰歌眼皮子一跳。
这映雪天珠玉骨扇是什么来头？谢双贴身带了万万年的物件，就算不知道这扇子的威能的也知道它的好，更何况她是见过谢双使这玉骨扇的。
就是这双手，修长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抓着这无暇的白玉扇子，轻轻往前一推，千山倾塌，万海奔腾，血流成河。那地方，至今仍是寸草不生的“枯骨坟”。
谢双竟是将这东西随手给了自家痴儿一样的孙女作见面礼？
凰歌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看谢双，他的眼睛一向是这样，明朗，不见得一丝晦暗。
倘若……倘若谢双对什么人起了念头，没有谁能够阻拦他。凰歌心中隐隐不安，她本身是凤凰，动物一向有着趋吉避凶的本能。
许是她想多了？凰歌将心思按下，讳莫如深。
谢双收了扇子，自然露出了那半面容颜。
挺秀的鼻，薄唇上染着极淡的朱赤，尖却不细的下巴，勾着一个圆润的弧度，一如那对微微突起的锁骨。
那手，同样是三个指节，单单是一根指节就长了她许多，细细的纹路在他的掌心绽放，浅的是粉，深的是红，蜿蜒斗旋，比那嶙峋的花枝还具有美感。
真TM好看……
十三仙域盛产美人吗？那黄泉小姑娘像花苞一样娇美，便宜爹一身浩然正派英气俊朗，说是她祖母却美过她见过的所有的女人。还有，眼前这个，白衣胜雪，玉树临风的男人。
筱月在默念了许多遍：这是她叔这是她叔这是她叔……心底的绮念才勉强沉静几分。
捧着玉扇的手往前递了递。
筱月甚是狼狈地一手捂去半张脸，一手小心翼翼地拈住扇子——前者是为了掩盖自己面上着了魔似的泛起的红霞，后者是避免碰到谢双的肌肤然后把持不住多摸几把啊喷鼻血啊什么的。
谢双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似笑非笑。
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筱月摸着玉骨扇的手。翻手覆手，利落地把扇子送到了她手里。
“我向来说一不二。”谢双松手，负在背后，眉眼间春风骀荡，“给了你，你便收着。”
筱月愣愣地看着手中依稀残留他人体温的玉扇。
凰歌搂了搂筱月的肩，神色不变：“月儿，安生收着，这可是个好东西。”
好东西？好到什么程度？这很重要，决定了她以后对待这漂亮扇子的态度，决定了这漂亮扇子的往后的“器”生。
就在凰歌要为筱月解释一番顺带敲打敲打乖孙儿的少女心时，谢双说话了，他好像没有注意到凰歌欲言的神态动作，又好像注意到了才这般做。
“像这样的小东西，我那儿不少，不过来去很少带在身上。过几日等我给你腾个地儿收拾开了，就请月儿去我的地方瞧瞧。”谢双偏头，乌亮的眼里尽显真诚，“我苑子里种着一圈杏树，结出的杏子味甘汁美，让人忍不住食之又食。你喜欢吃杏子否？”
“还行。”
“真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等，说定了什么？
筱月努力回想着谢双的话。他问她喜不喜欢吃杏子，她顺势答了句还行，然后……然后就变成了她应了他，去他的苑子里小住几日？
谢双含笑看着眼前两眼发直的姑娘，想抽了玉骨扇遮了唇畔的笑意，伸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把它送给了别人。
漫长的年岁里，总要给自己找些乐子不是？
痴儿？痴儿好啊。不说有着赤子之心的人，都纯挚之至，纯挚之至，不就半同痴儿么？
他漾出的笑意加深。
“阿月，你睡了这么久，刚刚醒来，想不想吃点东西？”
凰歌笑眯眯地问，语气不容置喙。
她指尖一弹，一粒小鸟形状的火星飞出。
筱月看着凰歌的手。纤长的手指宛若上好的白脂玉，粉色的指甲弯成一个个小贝壳似的。
这里是仙界。
可是，知道，和看到，向来是两码事。
“阿月，你却是应该去你谢世伯的杏林苑瞧瞧见见世面。”凰歌妩媚一笑，面对谢双这个成名已久的老妖怪，她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赶走他，没错，赶走他。凰歌有一个丢人的习惯——她一看到谢双平静的面容就炸毛，要不是谢双和王肃交好，她甚至想要远远地躲开，事实上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特别是他那里的吃食，一等一的好。”所以说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东西一点都不好吃请你赶快离开好吗！
凰歌就差把隐含在话语中的“玄机”写在脸上了。
王肃知晓自己的母亲一向看不惯自己的至交好友，他看看凰歌，再看看谢双。
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一家人，都这么有意思。
谢双敛了敛过分的笑意，云淡风轻地道：“偶尔换换口味也挺好。夫人莫不是怕某吃得太多？”
“怎，会？”凰歌几欲咬碎一口银牙，“欢迎至极。”
一个白白胖胖的白衣男人小心翼翼地从门口探头：“大人们，是现在就进食吗？”
“上来吧。”凰歌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裙摆，一颦一笑皆是万种风情。
一水儿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齐胸襦裙的姑娘端着盘子踏着绣花鞋进来了。动作整齐划一，看上去别样的赏心悦目，就是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呃……”
筱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拼命将钻到喉咙口的尖叫压回去。
她们……她们的脸……一模一样啊啊啊！！
谢双拢袖，微笑着看着筱月那张糅合了清与媚的脸上流露出无法遏制的恐慌。
“夫人……这……是……”她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说话的声音都在隐隐颤抖。
“哦？你说什么？”凰歌转头就看见自己新得的小孙女面色苍白，说话都说不利索。顺着她的眼神就看见那一溜好似一家整容医院出来的侍仙，顿时明白了些许，“月儿不怕，那只不过是颜许做的傀儡，好使得很。”
我靠吓死老娘了……不行不行，要优雅不要爆粗。
筱月原本还有些害怕的，但听了凰歌一句“好使得很”，便奇迹般地缓过来了，现在甚至还莫名想笑。
琳琳琅琅的菜摆了满桌，都是些筱月叫不出名字的菜。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了，然后，气氛就这样凝固了。
凰歌和王肃是好久没有进食了有点不大习惯，筱月则是谨慎小心生怕触犯了什么礼仪规矩不敢动，而谢双他只是想看热闹。
凰歌慈祥一笑：“吃吧。”
哦～终于可以吃了！
……
……
等等碗筷呢？不会吧——用，手，吃？？
筱月难以言喻地看看桌上卖相极好的菜，再看看自己好像挺干净的手指。
眼睛一闭一睁，豁出去了！
她怀着悲壮地心情，颤颤巍巍地向前伸手——
咦？
筱月的手指并没有直接碰到桌上的菜肴，而是受到了一层温暖柔软得像加热过的果冻膜的东西的阻碍。被她虚虚点到的那盘菜飞出点点细碎的乳白色光芒，盘旋着她的手指。她惊愕地微启唇瓣，那白芒便钻进了她的嘴巴里。
点点白芒虽是光的形态，但是到了嘴巴里，又变成了它原本的样子。
这应该是什么动物的肉，富有弹性，本身淡淡的腥味混着浇淋在上的神秘酱汁，合在一起的是好吃到舌头爆炸的极其奇妙的美味。
筱月机械地咀嚼着嘴巴里的食物，已经不关心这是她今天受到的第几次惊吓了。她心里应该麻木了，因为她竟然能够欣赏这该死的仙界的冷幽默，享受这诡异的有趣和新奇。
谢双撑着下巴凝视筱月，他的目光很是温和，让人不会警惕注意。
小姑娘脸上的表情特别丰富，像一个活人一样。一会儿一个样，真教他时时刻刻感到一股子新鲜劲儿。圆滚滚的杏眼咕噜咕噜地转动着，流露出婴儿一样柔软的眼神。
谢双放纵自己卸下防备和多余的心思，就这样单单纯纯地看着小姑娘吃了一顿饭。
过后，他还是那个谢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至此谁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