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彼间人与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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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饱饭足罢，筱月竟是有些倦了，不过仍是强撑着聚精会神听三位说话。
凰歌抱怨说：“王韫那厮怎的没来？好歹是嫡亲血脉，比旁支的甚么王思可是尊矜多许，酥酥小乖乖，你说，这小姑娘莫不是挂连了什么……”
听着凰歌语气如此亲昵，应是与那个唤王韫的人十分亲近，王韫就该是她的爷爷了。还有一个叫王思的姑娘，怕是她的表姐妹什么的亲戚。
筱月揉揉眼睛，勉强转着已经有些迷糊的脑袋。
她的便宜爹，王肃无奈地回，语气中多是慰抚：“母君……父君不过一时被时集里的琐事绊住了手脚，不了几日，他就会从食洱肆赶过来。”
时集？食洱肆？这都是些什么啊？听起来就像是某某集团某某组织……
筱月越听越迷糊，越听越困乏，她拍拍自己的脸，保持清醒，毕竟刚刚吃完饭就睡对身体不好的说。
小姑娘撑着头，圆滚滚的杏眼迷瞪瞪的，微翘的眼角泛着水汽。这显然是一下子纳了过多灵华，尚未正式修行的身子骨受不住了。若不是前些天她昏沉之中，疼女儿的新爹病急乱投医，弄了不少好东西滋养，这么纯粹的灵炁，怕是能一齐撑爆她的体魂。
睡上一觉，好好捋一捋混乱游走的灵炁，这才是她现在应该做的事。
只不过这小姑娘淘气得很，只顾着偷听别人讲话。
她伸手，拍了拍脸颊清神，尔后白皙的面颊浮出不自然的红晕，活像个水灵灵的桃子。
也忒可爱了。
谢双笑及眼底，绽着绯红纹路的手掌抚上小姑娘白里透红的嫩肌，轻轻地掐了一掐。
“睡吧。”他咏叹似的吐言。
顿时，满室暗香。
凰歌和王肃皆是下意识屏息。
淡淡清香在筱月鼻尖浮动，似是……杏花的味道。
她睡去了，依稀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个带有甜甜杏花味儿的梦。
到底是第一次和“初生”的嫡亲相处。
凰歌虽说是王肃的生母，可是王肃幼生时的一切大小事务，都由王韫一手经办。王韫简直是把凰歌宠上天，一人担走了两人的事儿。至此，凰歌和王肃二人在照顾新生初子方面，都是一等一的不知。
谢双早先就说过，这一家子都极为有趣。
凰歌，白长了一副千娇百媚的皮囊，炸裂脾性从小到大不曾更改过，一言不合就喜欢和别人比划一二。
王韫，兰般清贵，潇潇君子，然熟谙世间的阴晦委转，不过只余“懒”一字而已。此生最大的耐性怕是花光在凰歌身上了。
王肃，正经人，莫说谢双夸谈，整个仙域里怕是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加——更加正常的人了。
还有。
王筱月，痴儿，生得不是天香国色，却难得让谢双觉得可禁凝视的小姑娘。和她爹一样的独特，这个骨龄不过百年的小女孩，竟然生动得像个活人。
这漫长的年岁，总归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凰歌面色难看，不知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还是因为谢双对筱月的特殊，亦或是这两者都有。
王肃轻叹一口气。
“多谢谢兄了。”他先是看看凰歌，努力按下自家母君暴躁的情绪，然后看看趴在小几上好梦的筱月，眼眸里无法抑制地流露出疼爱和怜惜，“若不是谢兄，月儿恐是还要难受好些时候。”
谢双泰然自若地收手敛袖，淡淡地道：“也是有了血亲的人了，自是要更加细致些。魂灯的事不必急，我那儿有个远一些的法子。月儿去苑子里小筑的时日里，我顺手给她点上一盏就是了。”
王肃极其信任他这个至交好友，对于谢双的提议，自是连连应诺。别说王肃，这样子的谢双，谢双自己都忍不住相信自己。
事情定下之后，谢双便回他的苑子拾掇，把那些个小姑娘不应该见到的都收拾走，仿着偶然得觎的上古仙子的闺房，像模像样地拣出一个房间预备。凰歌族里出了些事故，匆匆忙赶回梧桐台去了。王肃奔去食洱肆帮衬王韫处理时集里的事儿，好让王韫能够抽手教上他一教——关于如何照顾一个新生儿。
筱月慢慢睁开眼睛。
旖旎的花香似乎还在她的鼻尖盘桓，迤逦的花林仿佛在她的虹膜上烙了永恒。
她怔怔地睁着眼睛躺在床榻上。
杏花展白衣，君子临玉溪。淡芳随流水，秾馥染素黎。
谢双。
“卑下黄泉上叩亵见清宵大人。”
黄泉？黄泉……是昨日的那个女孩子！
婉转的嗓音中还带着属于少女的一丝甜、一丝脆，拉回了筱月四散的思绪。
筱月掩饰一般地急忙坐了起来。
只见少女纤巧的身子温驯地匍匐着，五体投地的姿势彰显着最纯粹的虔信忠诚。
即使筱月现在已是“清宵帝姬”了，但是这不代表着她把数十年的过往当做一场梦，亦无法把眼前绝对的真实当做一场梦。她骨子里还是那个王筱月，她不能接受这样一个看上去比她小很多的女孩儿这么做。
“你快点起来。”筱月赤着脚来到黄泉面前。
月白色的裙摆像一条多情的鱼儿，温柔地在黄泉的余光中摇曳。黄泉顺从地站了起来，颤抖的眸光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毕竟这位清宵帝姬初临，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什么脾性。面对未知，黄泉本能地恐惧；面对血脉，黄泉本能地臣服。
筱月瞅着眼前的小女生。她并非不谙世事之人。什么做朋友只不过是笑话罢了，就如同，狮子是不会和兔子做朋友的。她“帝姬”的身份和黄泉“侍仙”的身份之间有如隔跨天堑，阶级上的差别注定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她仔细斟酌着遣词语调，刻意放慢语速，尽量让每个音韵在喉腔里酝酿得圆润——这是学着凰歌他们的说话方式。疏离，温和，隐隐的自矜自持。不说十之七八，至少有五分相像。
“我不大喜欢繁复繁琐的礼节，烦扰过甚。且记着，在我面前，毋需多礼，只要规矩即可。”
“黄泉谨应之。”
筱月发现黄泉不再像原先那般战战兢兢，心里松了口气，对于黄泉的照顾虽说还是觉得别扭，但总算勉强可以接受了。
微风从镂空雕花窗漏进，丝丝凉意扰了筱月。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此时此刻正光着脚站在地上，怕生病，所以拎了垂地的裙摆，踮着脚坐回床上。
碧色的床幔随风飘动，上面系着一只纸鹤，一只游雪白笺纸叠成的纸鹤，笺纸上梅花状的银色暗纹在明光下若隐若现。
筱月伸手取下纸鹤，纸鹤尖尖的喙衔着一团白色的光。当她的手指不经意掠过它，白色的光便破碎四散。然后王肃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就是交代一番各人行踪、安抚她不要见不到人着急、随意自在无需束手束脚想干啥干啥云云。
他还提到一个人，她的远支堂亲王思正在赶过来临时照看她，叫筱月有什么事尽管跟王思说。
王思。
听着她奶奶的话，这姑娘很有可能是一个有秘密的神奇小姐姐。
筱月想要深究一下，转动自己灵活的大脑以免生锈。没有想到，一阵无法言说的感觉打断了她的思绪。
尚未正式修行的身体，就像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水钵，只能装一点点水，还漏。漏掉的灵炁自然是相当于身体的杂质。
诸如普通人，平日里灵炁在漏洞里钻来钻去一点感觉都没有；再如修道者，各人排泄杂质的方法方式各不相同。筱月在现代下界呆了那么久，身体自然而然地适应着人类最原始的排泄杂质的方法。
简而言之，王筱月，清宵帝姬，她现在想上厕所了。
黄泉规规矩矩地站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未曾看到筱月风云变幻的脸色。
筱月站起又坐下，站起又坐下，动静不小，可是黄泉小姑娘着实敬业，老老实实地站在角落里，连用余光偷瞄的行为都不曾有。
“黄泉……”筱月实在有些憋不住了，艰难开口，“我……我，厕所在哪儿啊？”
黄泉茫然：“‘厕所’为何地？”
筱月欲哭无泪，憋出两个字：“……握、草！”
风未止。
一位女子慢慢撩起飘动的纱帘，轻移莲步。
黄泉利索地拜大礼：“卑下黄泉上叩亵见御雨大人。”
她一袭朴素的青衣，墨发用一根木簪挽起。英美的面孔温柔雅意好似庭前白木兰——浓淡相宜的眉自然地平伸出去，拉开了整张脸，赋予她一种闲远的悠雅宁致。她眼眸的颜色极淡极浅，脉脉温情犹如西流的兰溪，带有不常于世的温柔。
走进了才让筱月发现，这女子身材高挑极了。她弯腰，纤长的手指抚上筱月的背脊。
“得罪了。”她说，声音糅杂着磁性的英气和温善的柔和，“你应只是灵炁过剩，并无大碍。”
筱月感到流连在体内的那胀气在王思的疏导之下渐渐消弭，某种难以启齿的口口得到纾解的她几欲热泪盈眶——
这么好的妹子，人美心善声音苏，绝对要和她交上朋友！
“这位姑娘，敢问你的Q.Q号微.信号微.博号电话号码多少，在下可否用绿箭和你交个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彼间人与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