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美人联袂至 ...
-
筱月麻木地坐在小杌上，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抠着桌沿。
那个叫黄泉的小姑娘被她打发到门外去了，因为她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样软软的一个小姑娘，跑前跑后端茶倒水毕恭毕敬的样子。
黄泉细细的声音响起：“上叩亵见英敬大人、芜落大人。”
筱月动作一顿。
英敬？芜落？大人？
既然这里是仙界，仙人本事大得很，且不说能不能把她送回她自己的身体里，但是总是能看出她的不对劲，果然，她还是痛痛快快地把事实全盘托出。
筱月打定主意之后，心中杂乱无章的恐慌无措终于稍稍安定。
两个人走了进来。
筱月禁不住屏住呼吸，她……她从未见过这样美的人……
男子长发束起，红绳穿过白玉簪扣两个圆润的小孔，紧紧地挽住发髻。黑色的长袍，袍角袖口都绣着精致的银色暗纹，红色的腰封收住宽松的衣襟，勒出精瘦的腰身。更加夺目的是系在他腰带上的一柄长剑，剑——从剑鞘来看——不长不短，不粗不细，很普通，正是因为它看上去普通极了才愈发显示出这剑的极为不普通。
女子像个妖精——红色抹胸长裙长及脚踝，两指宽的攒金丝绸带松松垮垮地系在盈盈不堪一握的楚楚细腰上，外边只单单披上一件金色的薄纱，如墨长发随肆披散圆润肩头，几缕蜿蜒在半露的□□前。
两人皆是狭长的眉眼，红唇白齿的美人儿。不过男子的眉浓淡相宜，一双凤眼凌而不厉，只显俊逸不现女气。女子的眉从眉尖至眉梢其中线条无比流畅，就像书法大家毫无犹疑胸有成竹落下的一捺，浑然天成，上挑的眼角好似被吻开的，泛着淡淡的粉色。
此二“美人”正是王肃和凰歌。
王肃看见筱月那张肖母的玉容终于焕发出生机，腰间的三尺青锋感受到主人愉悦的心情，忍不住清啸，发出清脆的“嗡嗡”剑鸣。
筱月的神志被这奇异的声音唤了回来，不禁赧然，随后才想起自己的打算。
“扑通——”她利落地跪了下来。
王肃嘴角隐约流出的笑意瞬间凝固，凰歌好看的眉毛皱起。
玛得好疼啊！早知道就不要装酷了！
“两位……仙人。”筱月顾不上作痛厉害着的膝盖，脑子高速运转斟酌言辞，“我并非清宵帝姬，怕是这其中出了什么意外，才让我的……神魂附到了清宵帝姬的身子上。恳请两位仙人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还我一个心安理得。”
王肃神色古怪。
这怎么可能出了差错？他来来回回检查了三遍，就差把筱月的神魂拆开来每一丝每一缕细细分查，那五分似她五分像他的五官，那熟悉到心窍相应的意感……
凰歌伸手拽起筱月，素手一推，筱月便稳当地坐在了床上。那素手旋即搭落在筱月的额上，然后筱月就感觉到身体一阵阵地发凉。
凰歌缓缓收手，脸色一如王肃那般古怪。
筱月看着这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会儿之后，其中那妩媚的女子幽幽叹了一口气。
凰歌挨着筱月坐下了，握着她的手，怕吓着小姑娘，难得做出一副慈爱温和的模样。
“月儿啊……”凰歌压了嗓子，玉指不着痕迹地抚平轻纱下的鸡皮疙瘩，“你……我……唉，多年前发生了一场意外，你的神魂飘到异界去了。你就是清宵，你就是我王氏最骄矜的帝姬。我的乖孙儿……你受苦了……”
筱月有些懵。
自己……真的是那什么“清宵帝姬”吗？是……这貌美女子的孙女？
等等，孙，女？
她觉得自己的价值观受到了强烈的撞击，脑子里一片混沌。
也是，这里可是“十三仙域”啊！
筱月看看坐在身边的红衣女子，再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神情复杂的黑袍男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摇曳的心神，快速接受眼前看似最不可能是现实的现实——这女子是自己的……奶奶，那这男子莫不是自己的爷爷？
凰歌顺着筱月的视线看见了自家傻傻呆呆的儿子。
那句不知是谁说的话倒是真真儿的，世上只有娘亲好，你看，这孩子跟着他的蠢爹的时候太长，
没有之前的那股子机灵劲儿了。
“呃……奶……奶……这，这是？”筱月并不知道凰歌在心里头的吐槽，转头只看见那笑盈盈的美人，养眼极了。她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
奶奶？这算是什么称呼？凰歌内心诧异，却没有表露出来，认认真真地答了筱月的问题：“月儿啊，你忘了么，那是你父君啊……”
我，爹！？
筱月刚刚勉强拼起来的价值观又碎了一地。
王肃看见她这幅呆怔的样子，是说不出的疏离，心中苦涩。到底是他对不住胥羽，对不住他和她的孩子。
筱月只见这黑袍男子上前一步，竟是半跪在她面前，清亮的眼中流露出愧疚和痛苦。
“筱月……”
这个男人是她爸对吧——按那个红衣女子的说辞，就算不是她爸，她也没办法看着一个陌生人对她下跪。
筱月下意识伸手想要把王肃拉起来，然而，王肃就好比那扎根岩石里任儿东西南北风的竹子，她使出吃奶的劲都没能让他动弹半分。
“你你你……你先起来啊……”筱月欲哭无泪。
“啊……”一声悠悠的太息，缠绵着春风送入耳中，“小王兄，凰夫人，看来某来得，很不是时候。”
很简单的白，却是比任何一种颜色都要摄人心弦。那男子一袭白衣，大襟广袖，一根青绳归拢下散的衣领。一对锁骨肆意地展开，翼然也。突起的骨头是那样嶙峋的圆润，再往后是两抹暗色的影。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握在一柄无暇的玉骨扇上，不知是手指白皙还是骨扇剔透。
鸦色的眉晕开远山云翳，明亮的眼睛囚着一弯波光粼粼的清泉似的。扇子遮去了他半张脸，仿佛笼着雾的山，却让人心痒痒，想要拿开那面扇子，好一窥庐山真面目。
凰歌挑了挑眉：“原是谢双。”
嘶，这不知深浅的老妖怪，功力愈发厉害了。无人知晓谢双的年纪，什么辈分，什么称呼，只能随他高兴随便叫。
谢双轻轻晃着玉骨扇，坠在扇尾的玉珠子发出滴滴答答的清脆碰撞声。
他看了看坐在床上的筱月。
三千青丝挂落，披在月白色的寝裙上，一双乌黑的杏眼又大又圆，那是一种少见的、介于少女和女子间的清媚。
他摇扇子的手一顿。
“哦？这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侄女，吗？”
王肃起身。
筱月又是看见两个美人眼神交流了一会后，这个谢霜？谢双？解双？这个白衣男子看着他的眼神中就多了那么一丝微妙。
发生了什么？难道他们之间都只用眼神交流就够了吗？有没有考虑到这里还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事实上，她在某方面真相了）吗？
筱月脑子里一片糊涂账。
白衣男子喟叹：“我这侄女看来还真是吃了不少苦头啊，王兄你放心，若在我的势力范围内，我总会尽力多多照拂照拂的。”
侄女……
筱月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美人，竟也是她的长辈。
她该说些什么？果然是仙界吗？一个比一个好看，净是些披着如花皮囊的大龄美人啊……
筱月梳理着得到的信息。
首先，她并不是穿越，而是被有意召回来的。她原先受了一场大灾，灵魂飘飘悠悠飘到现代去了。也是说，她就是清宵帝姬王筱月。嗯，没有搞错，因为这红衣女子方才的动作应该是在检查她是不是原装货。筱月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其次，人物关系如下：红衣美人是她奶奶，黑衣美人是她爹，白衣美人是她叔，外边叫黄泉的约莫是她的侍女。
再者，听着“大人”“帝姬”“父君”这等字眼，看着这几人不凡的气度，她的身世大概、可能很煊赫。她……她爹（原谅她还是不能很好地承受这样近乎荒谬的事实）原先好像很是对不起她，还有她……她奶奶这般慈祥温柔，看来她之后的日子会过得有滋有味。
筱月并不在意她原先遭受了什么，反正她对此一点记忆都没有——所以，这说明了，往后的日子里，她能够大大方方地享受生活。
他们大概是不会把她送回现代了，那么，只能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守则，安安心心地在这十三仙域好生过日子了。这里虽然是仙界，但凭着她尊贵的身份，再加上她安分的性子，她打定主意往后就龟缩在自家地盘上，不出去招蜂引蝶惹麻烦，危险程度自是大大降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美人联袂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