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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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中考还有一周时，王冲被学校强制召回来上课。
镇上一下少了他和几个混混招摇过市的身影，似乎连镇子都平安了许多一般。
就连王增生也突然开窍般，给王冲买了许多补品，似乎是希望他在最后一周的时间里创造一个升学奇迹。
王冲转手送给了林清越，还在混初二的水炮儿看了眼馋，伸手要，王冲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不要告诉我你倒数第一的名次是你动了脑子考出来的！”
可是林清越也吃不完，王冲让他拿回家，“让你奶奶和你爸吃点，长命百岁。”
林清越奶奶身体不好，又没钱治病，时常捧着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偏方，自己弄，有时候有一点效果，有时候却只会更严重。
中考前一天，王冲捏着不知从哪儿抢来的保护费，左眼青了一块，对林清越说：“越越，好好考啊！哥给你撑着，考完了请你吃大餐。”
林清越问道：“谁打你了？”
王冲摸了摸青肿的眼角，倒也不隐瞒，“那群小子越来越不服管，我收拾了他们一顿！”
林清越让他把那点钱揣好，郑重其事道：“冲哥，再继续下去，会惹很多麻烦的。”
王冲摸摸他的头，“嗯”了一声，“我会想办法的。”
现在镇子上有个地头蛇一直想让他加入，上好的打手，谁不想要，秉着21世纪缺的是人才的心思，地头蛇对于王冲私下收保护费的行径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但是随着王冲即将初中毕业，又没有读下去的心思，地头蛇觉得自己的“培养”还是很值的，他的麾下大多都是些小学没毕业的二愣子，地头蛇还是很看重这个读完了初中的“文化型流氓”。
他找过两次王冲，都被王冲躲了，耐心不足，就找人教训了王冲一顿，却没想到有个叫水丽的女学生不知怎么听到了这回事儿，王冲有了准备，伤得不重，却叫地头蛇的人吃了大亏。
看着林清越进了宿舍，王冲才转身，直奔录像厅。
林清越躺在简陋的床上，嘴里还背着单词，心里还是有些微紧张，龚国平为他付出了很多，他不能对不起龚校长，可是背着背着，他又想到了王冲。
王冲打架时戾气深重，看着人就像狼猎肉一般。
他从来不在林清越面前展露出这一面，可林清越偏偏撞上，看到过。
他怕了两天，那时还小，他不理王冲，王冲就自己和那些狐朋狗友烂在一堆，并不会专门回过头来关心林清越。
林清越在被窝里轻轻叹了口气，即便那天在录像厅发生了暧昧得足够他念想一辈子的事，转过头来王冲也只当他是要时刻照顾的“六脚坝弟弟”。
林清越闭上眼，他查了那么多的书，学校简陋的图书馆里也只有两三本是在人类的大范围中，提及到了“同性恋”三个字。
林清越是聪明而理智的，惶恐之后是沉默，沉默之后是少年心事。
他沉沉睡去，直至天光大亮。
……
狼狈到这个地步，王冲啐了一口，骂了句脏话。
名叫水丽的姑娘怯生生地跟在他旁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惊惶，可细看之下却还带着点欣喜。
方之珩脚翘起来，半眯着眼，神情懒散，对王冲道：“你还有什么不满的，这么走，还有温香软玉铁了心要跟着你走……”
王冲看了水丽一眼，他实在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捞过这女的裙子，让她深深记住了自己。
以林清越的视角来看，王冲干的最流氓的事，莫过于收保护费，也就是抢钱。
而以方之珩的视角来看，王冲干的最不流氓的事，也就是抢钱了。
水丽张口说要跟着王冲时，方之珩就已经默认王冲和水丽睡过了，向王冲投去个你知我知的眼神。
王冲却怪道：“c，我TM没睡过你吧！”
此时的水丽还是个清纯女学生，即便已经做下了如此叛逆的事，可一下面对这样的话，也不禁红了脸，急忙摇头。
王冲转过头来，点燃了烟，“那瘪三不会放过我的，我现在还没杀人，说不定进了他那儿，还得去杀个人……”
他吸了口，没吐出多少来，“老子只想打架，泄点儿火气，杀人还是算了。”说这句话时，他蓦地想起林清越的脸来，朝他温温软软地一笑。
方之珩“啧”了一声，“今晚就走，坤三动作快，下半夜就能把你打到残废。”
王冲想了下，于是上半夜就和方之珩计划着走。
水丽也要跟着走，“冲哥，你不带我走，那个坏人知道了是我报信，会杀了我的！”
任凭王冲怎么说，她也要跟着走。
方之珩觉得烦，“你TM不要你爹妈了？”
水丽摇摇头，哭成了肿泡眼，“我妈死了，我爸打我，我后妈也打我，我还不如死了……”
她一边哭诉，一边看着王冲和方之珩联系人，最后走的时候，谁也没叫她，只是她上车了，倒也没人赶她下车。
车要经过镇上的中学，方之珩问道：“不去见你小媳妇儿了？”
王冲没理他。
方之珩嘻嘻笑起来，“我已经让人给你爸带信儿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爸头上。”
王冲“嗯”了声，“让我爸去市里，不用跑多远，坤三的□□最多伸到国道上来。”
过了一会儿，连中学也不怎么看得到了。
方之珩又问：“你真舍得啊？”他问的是林清越。
王冲看了他一眼，“只要我没死。”
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不顾林清越。
车很快驶出了小镇，国道上有车追来，是坤三的车。
等到王冲他们摆脱坤三时，天边已蒙蒙泛白，他们已经上了高速，贴着天光向西而去。
……
林清越在考场外没有找到王冲，也来不及让他去找，龚国平今天亲自来给他助阵。
第一天考完，龚国平守着他吃饭，进了宿舍休息，他依然没有时间去找王冲。
他问龚国平有没有王冲的消息，龚国平出去问了下，告诉他，“王冲是在他爸那儿睡的，可能要休息得好些。”
林清越安心地闭上眼。
第二天中考结束，考试铃拉响的那一刻，林清越冲出考室，就想去找王冲。
“越越！”
林清越不可置信地定住了，转过头，他妈妈站在升国旗的台子旁边，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妈！”他冲过去，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办点事，”何平英揽过儿子的肩，“看看你爸和你奶……”
林清越看向她，何平英一下被那小狗眼神逗笑了，“最重要的还是看看我们越越啊！”
“考得咋样？”
林清越点点头。
“我们越越是最棒的！”
何平英和林清越边走边说，“越越中考结束有没有什么打算啊？”
林清越想到了王冲，王冲说他们可以一起打暑假工，赚点钱。
何平英没等他答话，说道：“妈妈后天就要走了。”
林清越十分舍不得，“可你今天才回来啊！”
“请不了那么多假，回来办完事就得走，”何平英问道，“越越中考也结束了，要不跟着妈妈一起去G市玩几天？”
林清越一下亮了眼。
何平英见状，笑道：“那先去宿舍收拾东西，我们回六脚坝再说。”
何平英回到六脚坝呆不到两天就得走。
走的那天，林清越收拾好了书包，何平英说要带他去G市玩两天，林清越毕竟也才是个小孩子，想要久不回家的何平英多陪陪自己。
“走吧，越越。”
何平英从里屋出来，眼眶通红，像是哭过了。
林清越不解地看了看何平英，又看了看颤巍巍追出来靠在门边的奶奶。
“英儿啊，”奶奶手里还提着个塑料口袋，几个红苕，林清越知道那是自家种的，甜得很，“这个拿着去，那边吃不到这么好的红苕！”
何平英垂着眼，拍了拍林清越的肩，“给奶奶说再见……”
林清越走过去，接过奶奶手里的红苕，“奶奶……”
老人满面的皱纹像是突然活了一般，奇异地挤在了一堆，浑浊地眼里落下泪来，在层层的沟壑里滑至腮边，“越越啊我的越越！”
林清越疑惑道：“奶奶，我去玩儿两天就回来了，你和爸爸好好的，我带好吃的回来！”
老人费力地擦去腮边泪水，不停点头，“越越最乖……”
何平英轻声道：“妈，你永远都是我的妈！”
奶奶送不到村口，只在门边守着望着，林清越家住得偏，即便这样守着望着，出了门几步路就会拐弯，便再也看不见了。
林清越有些不安，将红苕抱在怀里，紧追了几步才跟上走得飞快的何平英。
到了镇上，他想要去找王冲，给他说一声。
但是何平英拿出车票，还有不到一小时就要发车了，车站在县东，他们还要从镇上赶到县城里去，时间实在是有点紧。
林清越匆匆看了眼这个拥挤而又有些古旧的小镇，便上了车。
再见王冲，已是荏苒六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