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73、叛乱 我抗旨

　　我抗旨不遵，圣上没有责罚我，只在元辰大典过后召我到养心殿。我想大概是李珩临行前替我求了情。
　　“儿臣见过父皇！”我费力俯下身子。
　　“太子妃身体不便，就不便行礼！”圣上背身相对。
　　我缓缓起身支撑着自己。
　　“太子妃觉得这幅《千里江山图》作的如何？”
　　我顺着圣上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是千里江山，气势恢宏！
　　圣上忽转身，又问道：“太子妃看出什么了吗？”
　　我一直猜不透圣上的心思，我浅笑道：“儿臣看到自然山水的秀丽壮美！”
　　圣上眼眸一眯，深沉的看着我。“朕却以为这幅画太过小气！”圣上看起来可不是要批判一幅画，他接着道，“朕要的是万里江山！”
　　我颔首低眉：“只要父皇励精图治，为国为民，终有一日能实现宏图壮志！”
　　“你在质疑朕！”圣上怒不可遏地指着我。
　　“儿臣不敢！”
　　圣上沉眸冷笑：“太子妃以为这场仗谁赢？”
　　他一直在等着揪我的错。看来他已经按耐不住，他已经不愿再顾念李珩的心意。我冷静地抬眸看着他，他是帝王，他眼里有万里江山，我在他眼里不过一粒尘埃。既然已是尘埃，又何必再担忧坠落。
　　“不管是谁赢，只要他能为国家好，为百姓好。让百姓吃的饱，穿的暖，住的好，这就是盛世，这就是儿臣所期望的！”
　　圣上的眸光更暗了，我看见他眸中有无数把利剑却迟迟未刺向我！也许他在犹豫，他在等待时机。
　　“太子妃退下吧！”
　　“是！”
　　我躬身退下。养心殿外，在这里抬头看天，竟是另一番心境。道不明，说不清。
　　昨日温太医来复诊竟说我的病情在好转，其实我不过看明白了一些事情。不愿再多想罢了。既有益身体，那便再好不过。
　　“夹竹桃？”我手里拿着梁棠给我的那颗香丸。她说这颗香丸里由各种奇花异草捣练而成，我便让温太医瞧了瞧。温太医对这颗药丸也颇感震惊，奇花异草，温太医一时竟闻不出来，不过有一味香他倒是闻出来了，就是夹竹桃。他说夹竹桃有毒，其味香甜，像是牛乳。可入药，却万万不可为孕妇所用！
　　原来那种味道就是夹竹桃。那一日，我在碧瑶身上闻到过。还有一人，我还在另一人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韩良娣！可怕的联想接踵而至！害死我孩子的人不仅是谂良人，还有她，韩良娣！只有她最清楚这些花草！芫花什么的只怕也是她惯用的手段！她利用了谂良人！她连她的孩子也不放过！可是碧瑶又是被谁杀死的？霓裳吗？霓裳杀死了碧瑶，韩良娣就坐享其成！可是霓裳为何要隐瞒我？
　　“小姐，小姐！”霜儿忽然匆匆忙忙跑进来。“不好了小姐，城中出现动乱，大批流民开始造反！”
　　“什么？”我猛的站起！
　　霜儿着急地跳脚：“奴婢听说南边逃难过来的流民中混有叛军！”
　　难民中混有叛军？那南门关之役？我哥这是打算声东击西！他根本就不满足区区南方，他的目标一直是皇城！李珩被他骗了，整个皇朝都被他骗了！
　　“叛军流窜，皇城必会大乱！那边关情况呢？不会的！一定不会出事！”我喃喃自语。
　　“小姐？”
　　“霓裳呢？”
　　霜儿摇头。霓裳不在宫中吗？她说过誓死效随我的，她一定不会叛乱！我急乱地跑出屋去，正好看见霓裳！我松了口气。
　　“小姐，宫中正在大批撤离！”霓裳禀道，“毓秀殿，莲华殿的两位现在也已随大队赶往朔方行宫！”
　　“可是没有任何人通知我们，他们这是打算弃了我们昭阳殿吗？”霜儿气急。
　　我静静地呆站着。像是早已预料到的，难怪圣上会问我希望谁赢？原来他要我亲自看完结局！
　　“皇上走了没有？”
　　“皇上还在养心殿，他只将各宫娘娘撤离！”霓裳道。
　　也对，他怎么可能会走，这是他的万里江山，他绝不会轻易拱手让人！那好，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们共看这场乱世！
　　一夜之间，大量叛军涌入上京，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让原本已是瘫痪不能的上京变的支离破碎！圣上派出上万御林军阻止这场灾难，可也只将叛军驱赶出城。他们仍旧逗留在城外，等着时机。就像猎豹等待雄鹿一样，注定是一场角逐厮杀！
　　边关传信，南门关一役险胜。独孤彻率叛军退回南阳！战胜喜悦不足一日，他们却没想到我哥早已率精兵潜入万年县。如今他以逸待劳，就等着李珩率怠兵折返上京。这是他布下的陷阱，他就等着李珩来跳！
　　我待在屋里数着一封一封的信。三十七封信，一个多月过去了。每一封信李珩都承诺我他会好好的活着回来。现在已经四十天了，我没有再收到他的来信。我想他现在已经要进京了，可是离京越近我就越担心。
　　东宫除了昭阳殿，其他殿内空无一人。不过昭阳殿里的公公宫女，能跑的也跑的差不多了。我本打算借此机会把灵姑姑送出宫，可是她却誓死不离开昭阳殿。她可是比蛮牛还倔！
　　“娘娘，该用膳了。”灵姑姑笑着道。
　　眼下，这一桌子的菜都是灵姑姑亲自下厨做的。皇宫动乱，早就没有规矩可言。现下还能和灵姑姑，霓裳，霜儿一起坐着吃饭，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小姐，皇上今日召你前去又是为何？”霜儿鼓着嘴问道。
　　“看画！”我无奈地道。
　　圣上已经第二次召我进宫赏画。这回看的是《百鸟惊飞》图。画上一名猎人弯弓，却没有箭，百鸟惊飞，只有一只鸟还停留在树枝上。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圣上这是在告诉我他永远是为王的那一人！我虽看懂了画，可是却不明白他的用意。
　　“小姐！”霓裳忽然警觉地靠在门边上。
　　“噔噔噔”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霜儿和灵姑姑害怕地向后退去！我却起身站在门边上等待着，不论是谁来。可是不是御林军，也不是皇朝军队，更不是南军！我有些惊愣地看着这些红甲士兵将昭阳殿围的水泄不通！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像是接受了谁的死命令一样，他们木楞地站在那里。但却没伤害我们的意思。我稍稍松懈。
　　不过只一会，我就听见宫外混乱声四起，刀剑相撞的声音，哭声喊声交织一片，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从地狱而来，那么凄厉，那么惨绝！我的心砰砰砰地乱跳。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像是记忆一样在我脑中无限循环。两军交战，他们互相厮杀，他们毫不留情的持剑砍杀，他们眼里充斥着血光，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要杀光阻碍他们的一切。他们是谁？眼前这些红甲军又是谁？我捧着脑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碎裂。我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可是我看见一双双赤红的双眼，我看着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他们都在嘲笑我，都在嘲笑我像一个傻子一样。外面的人，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的夫君！他们互相厮杀，他们毫不留情地将剑刺向对方！
　　“不要！”我摇着头，李珩答应过我的，他不会伤害我爹。可是我爹，他也绝对不能伤害李珩！“你们是谁？”我摇晃着眼前的红甲军！“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我不敢相信地问。
　　他像是具尸体一样呆楞不动，他身上穿着的盔甲就是用鲜血染红的袈裟。
　　“小姐！”
　　又是谁在叫我！
　　我尖声惊叫，我听见了太多的声音，他们萦绕在我的耳边挥之不去！我听见我爹的声音，我听见李珩的声音。他们都狰狞着笑脸看着我，他们向我伸出双手，可是我抓不到！他们离我越来越远！
　　我疯了似的跑出东宫，我必须要找到他们！
　　我惊惧地退让，在我面前，他们一个个都拿着剑，毫不留情地杀人！他们瞠着目倒地，他们也许在最后一刻想起了他们的亲人，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亲人都在等着他们回去吗？为什么要杀人！死了一切都没有了！
　　我疯狂地往前跑着，我看见鲜血染红了整片整片的青石板，我看见鲜血直溅宫墙！我看见整座皇宫都被染上了血，我的眼前全是血红！
　　“啊！”有人拉着我脚，我低头看着他，“独孤彻？”
　　独孤彻正跪在我面前，他满嘴的鲜血汩汩流淌，他浑身上下都是剑伤。他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我：“小妹，救我！”他扑倒在我的脚下。
　　我疯了似的提起他：“阿珩呢？我爹呢？”
　　他狰狞地扭动嘴角，还是那副奸恶的嘴脸，他看着我的眼睛：“李珩，他，骗了你！所有的一切，都是，都是他的阴谋！从大哥回京开始，他带走阿延赞的妻子，大哥回西南后，他把李泽安插在大哥的身边，他和皇上用，用苦肉计，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你知道是谁在和我们交战吗？”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皇朝的将士，大凉的将士。可是，独孤彻冷笑道：“上官军！”
　　上官军！我猛然往后退去！不可能的！兵符在我的手里，李珩不可能重整上官军！
　　“你骗我！”我狠狠地瞪着他。
　　他仰天大笑着，鲜血汩汩地流着：“小妹，你自己去看看！看看你的太子殿下如何权谋算计这一切！”
　　“你闭嘴！”我手里摸到把剑，那一瞬，我把所有的恨都加注在剑上，我毫不留情地刺向独孤彻！他绝望而又痛苦地看着我，直至倒在一滩血波中。这是他欠我的，他早该还了！
　　我扔下冰冷的剑，恐惧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眼前，像是烈狱一样灼烧着我的心。
　　我挣扎着爬起身往前走去，一步一步，我向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去！我不信，我曾经亲手把玉簪交给他，是他不要的！他不会要的，是啊，他怎么可能会要！他早就拿走我的玉簪，西南城的那晚，他和我许诺的那一晚，他亲手碾碎了我们的誓言。他早就拿走了兵符，还和我说，会告诉我一切。可是，他却早已谋划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