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70、攻于心计 我没有

　　我没有再在李珩面前提起黑衣人，李珩也没有再过问那个黑衣人是谁，而那个黑衣人也没再出现。
　　东宫还是一如往常，南门关的战事却越发紧张。李珩在京惶惶不得安宁，心中也始终忧急边防的战事。虽然他已多次请命亲赴战场，可圣上却一直迟迟不定。不仅是顾及李珩储君的身份，圣上的身子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他还念及上京的百姓，战事吃紧，受苦的总是百姓！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至今日，从南边逃窜的流民已有上万人余。难民越多，粮草需求也就越大！可是边关战士的温饱也就成了问题！
　　风雪交加，上京今年的雪来的特别快！温饱问题尚未解决，难民越来越多，住哪也成了极大的问题。如今，上京所有的客栈都已人满为患，能住的地方都挤满了人，没地方住的难民就在城门脚下露宿。一时间，整个上京像是瘫痪了一般。再无往日繁华。
　　圣上说要开仓救济，并让各宫的娘娘拿出积蓄，东宫自然不能少。念及此，我提议不如皇家人亲自到城门施粥以聊表心意，这样不仅能缓解灾情，也能稳固民心。而其实，我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寻找那叫元福的人。成日被困在东宫，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虽然让霓裳去查，可是李珩盯得紧，霓裳也只能将此事吩咐给京中曾在她手下做事的人去查，但是消息却进不了东宫。我只好亲自出宫。好在李珩没有怀疑，圣上即使有疑虑，可顾及大局，这确实是不错的提议，他体恤民情自然是同意了，不过那一日却是重兵围城！
　　“太子妃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模样？”这说话之声阴阳怪气的人就是梁棠。“你该不会想着如何逃走吧？要不要我帮你啊，其实我也不喜欢看见你！”她倒是巴不得我赶紧走。
　　我轻笑着看她：“要让你失望了！我永远都不会离开阿珩！”
　　“哼！”梁棠斜睨我一眼，努努嘴。
　　其实梁棠说话别那么咄咄逼人，我倒是不会讨厌她。她慷慨，听说京中的流民甚多竟将自己所有的陪嫁珠宝贡献出去。她也心善，面对这些衣衫褴褛面黄消瘦的流民她也愿意放下身架去慰问他们。
　　我无奈地笑着撇头，目光在这些流民当中巡视。放眼望去，尽是流民。我叹了口气，这才看见韩良娣一直盯着我。我心下一虚，却也直直盯着她，她目光一滞。浅浅回笑便把头偏开。
　　李珩在城外抚恤难民，我们正施粥着，忽听见城外一片喝彩之声，梁棠也是个十足爱凑热闹的人，一听见声音就飞奔而去！可我这回，竟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娘娘不去看看吗？”韩良娣将身子凑过来问道。
　　“手上正忙呢！所有人都去了那哪能成！”
　　“娘娘倒是变了！”韩良娣笑意牵强。
　　我讪笑不答。
　　“我就说太子哥哥一定有办法。”梁棠挽着李珩的胳膊进城向我们走来，我眼睛一酸别开眼。梁棠却依旧叽叽喳喳：“让流民都住进城郊行宫，既给他们工作又给他们饭吃，这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梁棠吹嘘的声音可响亮了。
　　李珩果然不会让人失望，我心里突然觉得安慰许多，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李珩此时也在笑，也在对着梁棠笑。他们就好像一对璧人，你看这些百姓投去的羡慕的眼光，都是在看他们。
　　我手下一僵，握着的勺子差点打落。
　　“娘娘，您大恩大德，老妇定当铭记。”眼前一位老婆婆扶了我的手，她满脸虽是皱纹，可眼睛却是明亮。衣裳虽也是褴褛，却一点不给人饱经风霜的感觉。她佝偻着背，双手握着我的手，就在这时往我手中递了个东西。我神色一紧，已是反应过来。手里紧紧握着老婆婆的手，泛笑道：“老婆婆，你别这样说，这是您的粥。”
　　“谢谢！”说着，她又佝偻着背混进人群中，消失了踪迹，我这才放心。
　　“蓁儿。”李珩走到我的身边，他忽然握着我的手，我下意识缩回，他这只手才被梁棠牵着，我介意。李珩尴尬地收回：“你的手那么冰，我来吧。”他不再容我反驳，夺过我手中的勺子尽力地给难民施粥。
　　我向后退去却撞见梁棠，她用胳膊肘顶我，哼唧一声贴到李珩身边帮忙施粥。
　　“娘娘是不是觉得心气不顺？”韩良娣讥诮地笑问，好似天真无害。
　　我轻描淡写道：“良娣若是也如梁棠那般，那才叫人心气不顺！”
　　韩良娣皮笑肉不笑，看起来她对我有些恨的牙痒痒。
　　施粥之行结束后，李珩便让凌青云护送我们回宫。他还需安置难民便不能及时回宫，这是他面对着我说的，梁棠当时在旁可是气的跳脚，韩良娣却是一声不吭，这就是她，隐忍深沉。她可比梁棠难对付，我以前竟没发现！
　　回宫后，我才拿出那个东西，一颗小小的豆子，捏开里面却藏着一张小小的字条！
　　“藏经阁！”这是字条的内容。
　　看来我得去趟藏经阁！可是该如何去这又是个麻烦！不过，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去趟藏经阁取书而已。对，就是取书。
　　晚膳时，李珩便回来了。用膳期间，我便开了口，就像往常闲聊一般，这本就不是件严肃的事。
　　“阿珩，我明日想去藏经阁！”
　　“去那做什么？”李珩会问很正常。
　　我笑道：“不过是你书房里的书我都看完了，我又整日待在东宫。难不成连我连本书都看不了了吗？”
　　李珩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我若和他玩心机指不定被他看出破绽，不如像以往一样耍赖。让他知道我没有变。而且，我这样说还会让他心生亏欠。
　　我努努嘴。
　　李珩用手弹我的脑袋，他已经很久没做这个动作了。我摸摸额间，享受着这种疼痛。
　　“你想看什么我让人取来便是！”
　　是我露馅了吗？我心下一虚，抓着他的胳膊：“他们可不知我喜欢看什么，那不如由你去取？”李珩最近忙于战事，连来昭阳殿吃饭都是从时间缝里挤出。他自然去不了，当然也就！
　　“那你去去便回！”
　　闻言，我起身凑到他身前，也在他的额上轻轻一弹。
　　藏经阁包罗万象，我不知那人叫我来这是要找书还是找人？不过只有一个光头书童，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可不可能是他。找书吗？这里成千上万的书，不仅有军事兵法，道家文学，五行术数……对了，还有各朝各代的史集。
　　“小书童，皇家史集在哪？”
　　那小书童摸摸脑袋，也不说话，只向我指了指方向。
　　我摸摸他的脑袋便往那处走去。
　　“清祖二十一年。”今年是清祖三十六年，十五年前的史记。“以少胜多战役，韩武率领三千人马直捣平拓军事要塞——罗布，在青原山脉两侧布下陷阱，等敌军进入山脉，直将敌军一万兵马剿杀！”
　　十五年前，那时李珩十岁。赵皇后就是在那年遇事，不过二十一年的史记，对赵皇后的描述就只有只言片语：十年间赵氏敏儿选秀才女入宫，册封婕妤，一十一年诞下皇嗣，赐封贞懿皇后，二十一间去世，死因不详！
　　死因不详？看来圣上对当年的事当真耿耿于怀！
　　“清祖一十八年，万年县鼠疫泛滥，太医宋明苦心钻研，研制新药，成功解救数万名疫民。”
　　“清祖一十五年，太医宋明因不忍病者痛不欲生，研制忘忧丹，令其安乐死！”
　　太医宋明？他活在太医院众人的记忆里。对他们而言，他就像在世华佗一样。我翻回清祖二十一年间的史记，没有，没有，都没有。对太医宋明的记载连只言片语都没有！他难道没有死吗？
　　“清祖一十一年。”我又赶紧翻回一十一年的事，像要证实什么似的。那年李珩刚刚出世，那年李旻双腿被废！可是，史记对那年的记录也只是，李旻被废，李珩新登储君之位。其他的事根本没有记录史在集中。也对，这些事直到三十六年才水落石出！我这是病急乱投医！我到底在找什么？
　　“啊！”我尖叫出声，史集落了满地。有人竟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捂着我的嘴！
　　“小姐，别出声！”
　　说话的人气息微弱。但我听得出他的声音。“胡大哥！”我转过身，胡大哥忽然跪坐在地上。他的左肩正中一箭，鲜血沿着他的衣袖滑落，像条蜿蜒的小蛇一样。
　　我来不及问他发生了何事，他又捂着我的嘴。藏经阁外，我听见有御林军的声音。不用猜，胡兮正被御林军搜捕！他不是已经随我爹出关了吗？这时候出现在宫中根本就是自投罗网，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奋不顾身！可是不论什么事，他都是叛军，我是否应该把他交给御林军？我犹豫着，胡兮看出我的为难。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霓裳说，你在找元福，这封信对你，也许有，有帮助！”我万万没想到，他此次冒险进宫是为了帮我！他整张脸惨白一片，连说话都要费好大的劲。我若这时抛弃他，那我真该下地狱！
　　“你在这待着！”
　　胡兮伸出手似要叫我不要冒险，可我还是起身往外走去。
　　“你们几个，去那边搜。你们几个，跟我来！”眼前说话这人就是那晚到落英院找我的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只知道御林军都喊他“铁狼将军”。他看起来倒真像匹狼，面目凶恶，就差没露出獠牙。不过我看他的样子是真想吃了我！他看我的眼神多是憎恶！
　　“铁狼将军在找什么吗？”
　　他向我拘礼：“娘娘可否看到可疑之人入内？”
　　我摇头：“我一直都在里面，可未看到有什么人！”
　　他好像不相信我。“宫中发现刺客，刺客跑的方向就是藏经阁。还请娘娘恕罪，属下须亲自进去搜查。”
　　他的意思就是完全无视我！我愤笑：“将军这是怀疑我？”
　　“属下不敢，但若娘娘要这样说，便让属下搜查一番。落没有刺客，属下定向娘娘赔罪！”
　　他这是铁了心怀疑我！
　　“小光头！你来告诉这位将军，里面有没有其他人？”小光头正端了盆走来。
　　小光头愣愣地看着我。我道：“他是这个书院的书童，我方才就是和他在里面。你不信可以问问他！”
　　铁狼狐疑地看着我。俯下身子，问道：“你说，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小光头被他面目可憎的模样吓了一跳，整盆水落地，正好湿了铁狼的鞋。他吼了小光头一声，小光头摇着头立马跳到我身后。我想他大概被吓得直摇头。我轻声安慰道：“小光头别怕，将军和你逗着玩的！”我和言以对。
　　铁狼似乎看不出我的破绽，加之满脚的水，他厌恶地看了我和小光头一眼：“属下告退！”言罢，一瘸一瘸地跳走了！
　　我和小光头掩嘴偷笑。我摸摸他的光头：“谢谢你啊，小光头！”
　　他害羞地低下头，终于和我说话：“这里面还有其他人吗？”他还挺聪明！
　　我摇头。不是骗他，我不能让无辜的人卷进这场漩涡。我俯下身道：“就你一人管理这间书院？”
　　他摇摇头：“每天戌时师傅都会来检查我没有清扫干净！”
　　“那这个怎么办？”我指着满地的水。
　　小光头一惊：“我得赶紧弄干净，你千万别告诉我师傅！”
　　“好！”
　　我笑看着小光头跑开。不能牵连到小光头，我得赶紧带胡兮离开。我正快步往里走去，可是里面却已空无一人。地上残留一点鲜红的血迹，我蹲下身子抹净。我没想到，胡兮到这时还在帮我！这可不仅是他的意思，一定是我爹想要让我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