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68、有人不愿我受风吹雨打，正好在雨水落下的时候为我撑开了把伞 “小姐

　　“小姐！”霜儿做贼似的偷溜进屋，“刚刚有一个公公托我给你送这个！”霜儿手里拿了一个锦袋。
　　“是什么？”我猜疑地看着这个锦袋。霜儿摇摇头：“奴婢，也不知。”
　　是什么，一看便知。一条丝绢？蔓蔓青萝藤上爬，这条丝绢看起来很独特。只听霜儿小声惊呼：“小姐，这条丝帕是霓裳的！”霓裳的，我更不解了，问霜儿：“刚刚那个人是谁？”
　　霜儿还是摇头。也对，有人秘密送来这条丝绢，当然不希望我们知道他是谁。
　　“你确定这是霓裳的？”
　　霜儿点头：“霓裳每晚睡觉前都会拿出来看。不过这几晚倒没看见她拿出来，”
　　那就是在这几日丢的。
　　“小姐，那要不要还给霓裳？”
　　我笑道：“当然要还给她！”
　　当然得还，这条丝绢看起来对霓裳很重要。
　　霜儿被我打发干活去了，我来到她和霓裳的起居室。门紧闭着，里面好像有人在翻找东西。
　　我敲了门，里面的人似乎有些慌张：“来，来了。”过了一会，“小姐？”霓裳惊愣地看着我。
　　突然前来，难怪霓裳吓一跳。我笑着解释：“从来没有认真关心过你们，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可有缺什么，我让张总管帮忙添置。”
　　霓裳笑的有些勉强。
　　“你在找什么吗？”
　　屋内看起来像被洗劫过一般。
　　霓裳慌张地胡乱收拾：“没，没什么。霜儿总是把东西乱扔，奴婢正在收拾！”
　　我点点头，替她把地上的衣裳拾起。她有些手忙脚乱，直把衣裳全塞进衣橱里。我琢磨着该如何把丝绢还给她，丝绢从袖里滑落，我趁势拾起说道：“这条丝绢好别致啊！”
　　霓裳回过头，又惊又喜，失而复得，霓裳的心情难以言表。
　　“这是你的吗？怎么这么大意，把它丢到地上！”
　　“奴婢的确大意了！”霓裳垂着头，有些心虚。
　　她的确大意了，这条丝绢还不知是谁送还的。看来霓裳有事瞒着我。
　　“蔓蔓青萝？这是什么意思？”
　　霓裳犹豫着开口：“这是奴婢妹妹的名字，她叫霓萝。”我竟不知她还有一个妹妹。“奴婢的父母在奴婢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妹妹从小染病却没钱治病。奴婢在街头求乞，是相爷帮助奴婢，还给妹妹治病的钱。奴婢之后就被相爷训练成死士。”
　　原来是这样。一般的死士都是孤苦伶仃的人，他们从小接受训练，因为心智不成熟，很容易被操控。我很小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因为觉得这些人无非是拿钱做些卑鄙的事，所以我那时很讨厌她！
　　“那她现在怎么样？”
　　“妹妹已经看过大夫，大夫说只剩下一年的光景不到。”霓裳眼角藏着泪水，我几乎没见她哭过，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
　　霓裳总是展示她坚强的一面，我从来都不知道她也有柔弱的一面。这样的她，令人心疼。
　　也许霓裳还有事瞒着我，但我相信她绝对不会伤害我。我打算把那人揪出来，问问他只把丝绢送还却不道何意是为何！可是这回我还真有点头疼，以前出事我总是让霓裳调查，可是这回事关霓裳，我还真不知该找谁帮忙。找李珩？这可不成！我现下还怀疑他！指不定就是他派人送来的想要让我怀疑霓裳！
　　不过事情总有回转的余地，因为回宫时，我正巧遇到秦宝来，他正派使人给中宫的娘娘们送吃的。
　　他一开口就让我惊诧不已！原来丝绢竟是他让人送给我的！
　　自从秦宝来执掌御膳司，我就觉得他行为怪异的很！他好像是我这边的人，但又好像不是，好像哪哪都有他！他可是把中宫的娘娘们哄的一愣一愣的，他看起来本事还真大！这么想来，他哪边的人都不是，他就是一根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这在宫中，确实是不错的生存方法！他倒很聪明。
　　“怎么回事？”
　　秦宝来算是对我还毕恭毕敬，他谗笑道：“凌总管派人搜碧瑶的屋子，奴才眼快正好看到那条丝绢，想着或许有什么用，就给娘娘留着了！”
　　“你不把它拿给太子？”
　　“奴才可是娘娘这边的人！”
　　油嘴滑舌！我瞥他一眼，将心中的疑惑问出：“碧瑶是怎么死的？”
　　秦宝来脸皮抽动一下：“娘娘，一刀致命。”秦宝来做出抹脖的动作，又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但是手腕处却被人割了一层皮！啧，可怜！”
　　手腕处被人割下一层皮？想象至此，我浑身掉了许多鸡皮疙瘩。可是尽管我多么厌恶这人的做法，我心里却已猜定这人是谁——霓裳！我告诉过她要找一个手腕处有黑痣的人！除此之外没人会无端割下碧瑶手腕处的一层皮。霓裳把我骗了！不管碧瑶是不是她杀的！凌青云也在调查这件事，若是让他查到蛛丝马迹，那霓裳可就必死无疑！我实在弄不明白霓裳这样做是到底为了我还是另有隐情？
　　我不敢再妄自揣测了，我一直以为李珩害死我们的孩子，这样看来，又是我误会他了。也许，霓裳的事，也是有别情！
　　莲华殿临近昭阳殿，回昭阳殿时会从莲华殿门路过。殿内，几个宫娥跪爬着往外。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也像是被人撕扯过。不用说，我听见梁小枫嚷嚷喊叫的声音。她大概也要被气疯了。
　　“柳蓁！”我听见她怒喊我的名字，“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殿门外，两个守卫面面相觑，都不敢拿正眼看我。我只当作没听见，直直走过莲华殿门。
　　李珩在昭阳殿，彼时御医正在给他上药。起初我看伤口不深，还以为没什么大碍，没想到现在竟已溃烂，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李珩看出我的不安，抚慰道：“御医说有些余毒未清！现在已经无碍！”
　　余毒未清？李珩平静地用一句话带过，可是他的双手却攥成拳，这一定很疼！
　　“温太医，殿下的伤真的无碍吗？”
　　温太医将药抹在伤口处，正要用纱布包裹：“回娘娘，确实已无大碍！还要多亏娘娘的那瓶金创膏暂时压制住毒性，否则毒性蔓延五脏，恐无力回天！”
　　我的心咯噔一下，我不想再怀疑李珩了。他愿以命护我周全，我再怎么怨恨也不该责怪他！
　　“娘娘，下官有一事想要问娘娘。”温太医颔首道。
　　我点头。
　　“敢问娘娘的这瓶药是从哪来？”
　　我没揣测：“这是我宫外一个友人送的！”
　　李珩沉重的喘气。
　　我瞄一眼他，继而问道“太医是觉得这药有问题吗？”
　　温太医温言：“下官不是这个意思，敢问娘娘的友人姓什么？”
　　“他姓白。”
　　温太医抚须摇头，似有遗憾：“可惜，可惜！”
　　我不解，正想开口问。李珩道：“温太医先行退下！”
　　言罢，温太医恍思一番，退下。
　　李珩正在为自己系带，因为左手受伤，整个人看起来手忙脚乱。仅有的一丝怨也因心疼他的狼狈消散不见，我上前替他穿衣。李珩忽笑着仰头看我，他眼里闪烁的光刺痛了我，我心下一紧，别开眼
　　“蓁儿！”李珩拉着我的衣袖。“坐下来陪陪我。”
　　“你满额都是汗，我先让人打盆水来，再给你擦擦汗。”
　　李珩闻言，笑着松手。
　　我转身出屋，忽见天边乌云层层，雷电翻滚着似要将皇城劈成两半！大概要变天了！我垂下眼眸，等待这场暴风雨的来临！
　　我下去吩咐宫娥打水外还让厨子做了几道小菜，李珩陪我坐了一整天，又没吃什么，早该饿了。
　　回屋时，天空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打滑青石长廊，我不得不小心慢步。以致走到屋门前竟花了一盏茶的时间。
　　“殿下，燕王今日派人来信，燕地最近流窜许多吐潘的人，他们只在城中逗留，却不住客栈，燕王猜测城中盘踞着吐潘的根据地。还有，燕王的人截获一封秘密书信！”
　　“同明商会？”李珩道。
　　“没错，就是这个同明商会。探子来报，这个商会先是借做生意的名义进入城中，再则广邀城中的官员贵胄以及商阀入宴，最后将其全部杀之替换成自己的人。至今日已有三座城池沦陷！”
　　“嘭”的落拳声随着雷劈应声而落：“柳倓这是要举兵造反了！柳肇衣那边有什么行动？”
　　“柳相已经进宫面圣，现在还在养心殿。”
　　“指不定又要花言巧语！派出去的人怎么说？”李珩沉声问道。
　　沉默一会，凌青云道：“派出去的十人只有一人活着回来！据他说，镇南王现在正在全力调兵布防！”
　　“哼，几日前就有官员上奏边城异动，柳肇衣那个奸臣却抵死以赖。今日父皇派兵急召柳倓回城，柳肇衣还想狡辩。如今，就看他柳倓敢不敢回来！”
　　“殿下，属下以为可调集三千兵马扎驻南门关。”南北两地以南门关为界。“倘若此次镇南王回城，属下怕！”凌青云大概在誓死请命。
　　李珩也许也在思量。
　　我无力地靠在门边上，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原来暴风雨早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来临了！
　　“娘娘？”
　　我来不及喝停奉膳的宫娥，她被我狠瞪一眼跪趴在地上：“奴婢知错了，求娘娘责罚！”
　　我冷笑，躲还能躲的过吗？我转身进屋，李珩面色凝重地看着我，我亦沉重地看着他。凌青云躬身退下。李珩握拳的那只手还压在桌上！充满愤怒！静默许久，屋外电闪雷鸣，风声雨声就像魔鬼一样吼叫！就像把镰刀一样要把我分成两半！
　　“阿珩，我……我想求你件事！”我凝视着李珩。
　　李珩攥紧的拳头松开，他走到门边上把门关紧，拉过我的手。还好，这双手的温度还是那样温热，这份温热将蔓延全身。
　　“蓁儿，”李珩为难地开口，“这些事我并不想让你知道。你也不用知道，总有一天事情会结束！我到那时会告诉你一切。”
　　“我知道。”我急乱地点头，我觉得有人正掐着我的脖子，但我必须要说出这些！“阿珩，我只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吗？”
　　李珩大概猜出我要说什么，面色沉重，但他还是点头！
　　我一字一句地吐出，我觉得每个字都有千斤重！“将来，若是柳家举兵造反，我求你，不要伤害我爹！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爹，即便他对我不仁，可我不能不孝！我求你了，好吗？”
　　李珩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看进我的眼里，五味复杂。我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可是我却逼他这样做。他也许会怨我，恨我，但是最后，我绝不容许他杀死我爹！李珩咬牙，松开紧握我的手。那一瞬，我整个人也垮了！我像一张轻薄的纸一样，风一吹，雨里飘摇，然后逐渐融化，直至消失，死去。
　　“好！”李珩紧紧盯着我，“我答应你，不伤他的性命！”
　　也许，有人不愿我受风吹雨打，正好在雨水落下的时候为我撑开了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