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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江山美人 李淳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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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在东宫待了几日,最后还是得回到曾贵妃那里。我想圣上对她已经很宽容了,也许是因为李珩求了情。李姝亲自来接她,可是她却并不开心。
我哄了她许久,她才勉强同意在要我保证第二日要去接她的前提下,但是不可能了。我只能骗她,心存希望总是好的,我不想一开始就让她失望。我知道李姝,曾贵妃都会对李淳好的。她们都是善良的人。就像李姝这次亲自来接一样,虽然她看上去有些失望,也许是因为没有看到魏成瑾。她不知道魏成瑾去了哪,我也没告诉她。但我想她会自己想办法知道的。
李淳趴在我的怀里好久了,她的小手一直紧拽着我的衣裳。李姝就坐在旁边等,我没想到李姝这么有耐心。
期间,霜儿突然来找我要创伤膏。说是不小心扭到了手,可我却看她紧拽着双手,很明显她撒谎了。不过,我没揭穿她,只让她自己去拿药。
李淳还是走了,虽然走时在我衣袖上蹭了两下。她只让我发现她流了泪。
目送她们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深宫,我转身去找霜儿。我站在霜儿和霓裳两人住的屋子门外,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还好下手不重!”是霜儿的声音。
“这事千万,嘶,不能让小姐知道!”霓裳说话断断续续的,好像在承受疼痛!
“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我推门而入。霜儿吓的跳起,就要把手中的创伤膏扔在地上。霓裳倒趴着,一副尴尬为难的模样。她伸手去拉被子,可是却够不着,霜儿眼疾手快,赶紧把霓裳裸露的部分遮盖着。
“小姐,你怎么来了?”霜儿半垂着头,半看我。
“我若是不来,你们就打算一直瞒着我吗?”
霓裳挣扎着起身:“不是这样的,是属下让霜儿瞒着小姐的,属下不想让小姐担心。”
“这是怎么回事!”我沉重地问,掀开被子,我看见霓裳的背部有一道一道的红印,有几道皮肉几乎要绽开!“谁让你挨的板子!”我不敢伸手。
霓裳不敢开口。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知道。那人打在你身上的,我会加倍还回来!”
我正要起身:“小姐”,霓裳抓着我的手。“属下真的没有大碍,小姐还是别管了!”
我撒开她的手,怨气愤怒地道:“是不是我这个太子妃太窝囊,任谁都可以欺负我身边的人?”霓裳低下头,我拉起她的手:“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们!”
“是殿下!小姐!”霜儿的声音很小,但足够让我听清。
我微张着嘴看她,不敢相信她所说的。是李珩?“怎么回事?”
霜儿咬着唇,霓裳的语气听起来是想要宽慰我:“小姐,是属下自己惹的祸。殿下曾经严令属下不准再与相府的人来往,这次,被殿下的人发现了。”
所以李珩用板子惩戒霓裳,就是为了给她长记性!我还是不能容忍,即便事出有因,李珩也不能对霓裳动手。她曾经豁出性命帮他找到阿延赞的落脚点!他一点情面都不顾!
我的气憋在胸口,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气。“我要去找他!”
“小姐!”霓裳急忙叫住我,“小姐就当为了霓裳好。霓裳不想小姐为了霓裳和殿下闹不愉快!”
“不行,你都这样了!”
“小姐,你心里最清楚。殿下他是在乎你才会这样做,霓裳不值得你这样做!”
我叹气看着霓裳,她真是傻。这时候还替我着想,我告诉她们:“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霜和霓裳点点头,霓裳犹豫了一下,从头发上拔下一根发钗。这支发钗竟是中空的,霓裳把发钗折成两半,从中取出一张用线裹着的纸条:“这是老爷吩咐要给小姐的,殿下他,就是为了找这个!”
原来霓裳真的还在和相府秘密来往!霜儿有些怨愤:“霓裳,你怎么!”
“霜儿!”我喝停她。
霓裳垂下头,自愧不已。事已至此,我也不想怪霓裳什么。她为我出生入死,这些我看得见。我只吩咐霜儿照顾好霓裳,自己便先离开。
纸摊开后,是一张白纸,不过遇水后字就显现出来。
“太子不可信!”我默念我爹给我的这句话。怔愣一瞬,没想到我爹这时竟还在惦记着我。可是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又想离间我和李珩吗?在君之侧,不离不弃,我承诺过,我始终相信李珩。
“蓁儿在屋里吗?”
是李珩的声音。我听见灵姑姑应了一声,我赶紧把纸条藏好。
我笑迎上去:“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李珩迟钝了一下:“大凉的使臣今日进京。”
我的笑意僵在脸上,他不用再将接下去的话说出来,我也知道离他和梁棠成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些日子,我们刻意避开这件事。现在,却不得不去面对。我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本就因霓裳的事我对李珩有些埋怨,我现下脸色很不好:“那你不用出宫相迎吗?”
“父皇准许我告假,我便回来了!”
“原来太子是要回来准备!”我笑的有些挖苦。
“蓁儿,你知道我不想!”李珩苦着眉。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你现在就在盘算怎么应付我,好去接见你的公主殿下!”
“蓁儿!”李珩哼了声,“你非要说这些难听的话吗?”
我闭上眼,我觉得我快要气的发疯了。我的肚子隐隐作痛!我一手撑在桌角哦,大声吼道:“我说话难听,好啊,那你去找她,她不会说这些难听的话!”
“好,去就去!”李珩甩袖欲走,背对着我。
我紧抓着衣角,我觉得自己直冒冷汗。我不知道一向冷静的李珩竟然为了这事和我吵架!我疼的滑倒在地,李珩一回头见我这样,着急地蹲在我身边:“蓁儿,你怎么了?”
我甩开他的手,自己支撑着桌角站起,却觉得双脚无力,险些跌坐在地上。李珩赶忙扶起我:“我不该说这些话气你,都是我的错。”李珩打横抱起我:“来人,快叫御医。”
他替我拭去一头的冷汗,其实我只是气急攻心,有些心气不顺,并没什么要紧。但是每次看到李珩着急的模样,我就能安心一些,因为知道他很在意我。我就不会胡思乱想!方才那些话也只是气他,看来他真的很生气。现下除了按照御医的吩咐照顾我以外,李珩绝口不提大凉这个词!更不理会我故意的调侃!
“梁棠来了要住哪?当然是东宫,要住哪个殿呢?莲华殿吗?”我自言自语。
“太医说要多喝些水。”李珩喂我一大口水!
我差点呛到:“莲华殿离昭阳殿还挺近!”
“想吃什么,我让御膳厨的做?”李珩恢复一贯的冷静、冷淡、冷漠!
“其实梁棠和你挺配!”
“蓁儿!”李珩怒火中烧一瞬,我呆看着他,随时准备和他再吵一架,他却扬唇:“我想你应该想吃鲍鱼羹!”
我微笑着点头!
李珩替我把被子拉高了些,然后平静地转身出屋吩咐去了。他被我气走了。你别看我好像一副没心没肺打趣他的模样,其实我的心早已四分五裂!我这样做,无非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也想让李珩明白,就算梁棠嫁进东宫,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适得其反,李珩真的很生气,我也不好受。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恍惚之间,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而我,却只能看着他渐渐离去……
时间出奇的快。再过十五日,清祖一十月一十二日。宫里就要在那一日举行一场大婚,宫里的人都在为此忙碌,好像沈后的死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哀伤。
五日后,东宫各处已经挂满了红灯笼,红彩球,红绸缎……到处都是红色,这让我想起我嫁入东宫的那一日。
那一日,我娘亲自替我梳头,给我唱十梳歌:一梳梳到髮尾二梳白髮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谐连理 五梳和顺翁娌六梳福临家地七梳吉逢祸避 八梳一本万利 九梳乐膳百味十梳百无禁忌
只不过那一日,李珩只是掀起我的红盖头!而他的眼里却没有一点温度。
又过了五日,莲华殿被布置的喜气洋洋,红纸、红帘、红被褥……就差他的新娘。
还有五日,只剩下五日。李珩很忙,这几日他忙的很。好多天我都是一个人呆着!
这天,韩良娣突然来了。我没有心思招呼她,也忘了问她来做什么。大概是来看我的,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明明我们之间没有恩怨,情仇倒是算吧!还能坐下来好好说话真是神奇,嫉妒才是最可怕的杀手!
“娘娘最近很累吧!”
韩良娣举手投足间有股花香,淡淡的甜味,有点像羊奶!很好闻。以前我定会缠着她问这是什么花香,可是现在不合适。
她看着我的肚子,四个月的肚子,微微隆起,有时会感觉肚子里的小家伙在踢我!我向陈婕妤取过经,她说要爱抚他,这时候他开始感受外界的事物。所以我抚着我的肚子,轻柔的:“我能感受到他,虽然他有时会乱动,还会让我整夜睡不着,可是一点都不累。”我笑着。
韩良娣带着浅浅的笑意,嘴角有丝抽动,但几乎不易察觉。我只当没看见。
“娘娘在乎吗?”
我愣看着韩良娣,我想我应该明白她问的。李珩身边多了一个人,我在乎吗?我当然在乎,但不是我能左右的事。
“你不也接受了我?”我笑看着她。
她嘴角抽动的厉害了:“那是因为我以为娘娘和我一样!”
“一样的同病相怜?难道现在不是吗?”
韩良娣哑口地看着我,她轻蔑地笑了:“娘娘还是一样会说笑。娘娘怎么会和我一样?你有殿下的疼爱,有殿下的陪伴,不论你做了什么错事,殿下甚至愿意押上皇室的尊严信任你,那是我一直渴求却不可得的!”韩良娣前一刻还很平静,下一刻却如汹涌的波涛拍打着海岸,“你总是假惺惺地看我,好像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得不到爱的人,你同情我!可是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才可怜你,你以为你拥有了殿下的全部?你以为殿下他会在乎你吗?对他而言,你不过是众多嫔妃中的一个,他要的江山,这是你永远都不能给他的!”
她终于说出口了!我终于看见她藏在眼底的——嫉恨!可是有一点,她说的没错。李珩并非一个不爱江山只爱美人的人!我也许就如她所说只是李珩众多嫔妃中的一个,而且,还是那个最不该得到他的人。可那时,我还不明白韩良娣所说的皇室尊严,等到后来发生的事,我才明白过来一切都晚了!
“韩良娣,其实我一直以为你和她们不一样。”不屑名誉,不屑争斗,我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就像你种的那些芍药花,不争奇斗艳,只绽放自己的独特。我从来都没想过,你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是你逼我的!”韩良娣目光冷冽,“娘娘,你敢说你当初不是因为我不得宠才接近我的?”我移开眼不敢看她,她冷笑一声:“被我猜中了,娘娘才是那个最有心计的人!你同情我?没关系,现在该轮到我来同情你了!”
我从来没想过她这么恨我,打从一开始,她就否定了我们之间的情义!那么这么长的时间,她装的可真够累。
韩良娣莞尔一笑,接着整理衣襟,继而起身告退:“臣妾该说的都说了,就不打扰娘娘歇息了,臣妾告退!”
韩良娣走后,我起身斜靠在门边上。一切都不会变,李珩还是会在我身边,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抿了抿唇,不太想在意韩良娣所说之话。她无非是想气我,想离间我和李珩,我才不上当!
我想我该为李珩做些什么,比如说,为他做饭。可是我不会这些,但是我还是去做了。以前李珩来昭阳殿,我总说你怎么又来了。现在我想告诉他,你来了真好。
我把他拉到屋内坐下,他很好奇我要给他看什么东西。也许一碗面不是他心中所想,但他看见的时候还是惊喜不已。
“这是你亲手做的?”
我自得地点头,可是他却担心我会累似的皱眉,我抢先说道:“你快尝尝!”
“为什么想做面给我吃?”李珩眼眸含笑。
我眼轱辘转了转,为什么?“因为我只会煮面!”我忽而讪笑。
李珩也摇头笑着:“这碗面是……”李珩苦着嘴,我忽然心疼了,温柔地注视着他,其实我连面也不会下,今日是御膳厨手把手教我做的第一碗面,也许很难吃。李珩眼眸忽而一亮:“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他的语气很温柔,夹杂着某种心疼。
我笑看着他,点点头。然后不知突然想起什么,我几乎要马上哽咽,我强忍着疼痛:“明日……”明日就是他和梁棠的大婚,我叹笑:“不说明日,我现在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我半举着杯子,李珩一直迟迟未动,只埋头吃面。我仰头把一杯水喝完,静看着一碗面见底。
李珩是抽身来昭阳殿的,一碗面的时间已经过去,张总管来催他去试喜服。可是他把张总管喝退了,他说他今晚要在我这过夜。但是,我不想,我不想是我亲自送走他。那件红色喜袍我绝不愿看见。
最后,我把他赶走了,他走时很生气,我的心也很难过。
呆坐了一晚上,整晚我都不能安心入睡,我只觉得心中似火烧一般,快要将我燃烧殆尽。我起身开窗,夜风很凉,也许能吹熄心中的妒火。可是我竟然看见了李珩,他竟然一直站在门外!
月光下,他被撒了一身银霜,棱角分明,像刀刻一般,却显凉薄。他静静注视着我,我却慢慢关上了窗。
不知他还站了多久。天快启明时,庭院一华如洗,只有熹微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