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63、永宁宫失火 入秋的

　　入秋的夜，微风吹拂脸庞，很凉快。夏季虽过，可虫儿的生命还在继续，它们拼了命的叫，似要叫到生命最后一刻，不停歇的。不过，我觉得今夜的虫儿特别多，还吵！熙熙攘攘的吵闹！
　　我揉揉眼，伸手想要推搡李珩让他把窗户关紧，大概睡前为了欣赏月色所以忘关了。可是，李珩不在。我摸到的只有柔软的蚕丝被。我猛然睁开眼，我想起那晚，闭眼时他还在身边，可睁开眼时，他却不见。失落感又再次袭来。我担心，今晚又会出事！我有强烈的预感，我似乎听见尖叫声吵闹声，在很远处，可是我却依然能听到。
　　我披上外衣朝门外走去，我忽然发现灵姑姑守在门外，她看到我也惊了一瞬，我想她大概担心我会责骂她。因为我从不允许她守夜！可是我到今日才知，她一直默默守着我。我见灵姑姑为难地低下头，但现在不是责怪她的时候。
　　“宫里有发生事情吗？”我在问的与此同时，我看见远处的天边闪着妖异的橘色的光芒，像是因火光照亮。那种不好的预感又再次出现在脑海里，灵姑姑看起来好像也不清楚。
　　我告诉灵姑姑我要出宫一趟，去看看那片像火光一样的天。可灵姑姑却想要阻拦我，也许是李珩吩咐她的，我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只有发生了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李珩才会拼命地不想让我知道。 灵姑姑年纪大了，她的力气根本不如我。但我没有推她，我只是哀求她：“我必须找到阿珩！”灵姑姑已经习惯我叫李珩阿珩，她苦着眉，好一会了才点了点头。
　　我越过她就往那片火光的地方而去。出了东宫，我寻着方向而去。越跑近，我越觉得那片被火光笼罩着的是永宁宫！
　　我当即越过了许多人，他们多数手里都拿着水桶，里面盛满水，极速的奔跑让水花四溅，几乎溅湿了我。但他们大都无暇顾及我，也许根本没有看清我，突然有人看见我，他慌忙地跪在地上，水桶自手中打翻，满地都是水。他着急地解释一通便又起身去打水。我这才确信是永宁宫着火了！我跑到永宁宫门前的的时候，才发现天不是橘色的，而是火红！
　　永宁宫正在被大火吞噬，无数道火光舔噬着空气，就算十里开外，我依然能闻到刺鼻的烟味和感受到火花的灼热烧痛着皮肤！无数的人拿着无数的水桶，无数的水却无法浇熄无数的火！大火依然肆虐，似要将整座皇宫燃烧殆尽才肯罢休！这里掩埋着无数的罪恶，大概有人要毁了它！
　　我激动地拉过一个人，大声吼道：“皇后娘娘呢？”
　　那人被我吓倒在地：“在，在里面！”
　　那一瞬，我有些站立不稳。明明知道她该死，但绝不是这样的结果！大概是亲情让我有些悔痛，几日前我不该推开她的，或许我陪陪她，和她说说话她就不会，死去。可是圣上不会放过她，难道这就是圣上想要的结局？
　　“谁放的火！”我不信沈后会这样做，她的野心足比大火更凶猛！她不可能让自己轻易的死去。
　　那人伏跪在地上使劲地摇头。看来他也不知道。
　　“公主呢？”我几乎是惊叫。我绝不希望李淳出事，她还那么小。沈后的罪孽不该由她来承担！
　　他还是摇头！
　　罢了，我要亲自去。我往永宁宫里跑去，一路上我都希望李淳会突然从哪个地方冒出来，像以前一样，她会开心地抱着我。可现在她不会开心，但她可以趴在我肩上大哭，如果可以，我会安抚她睡觉。但是没有，李淳不知在哪。我到处在找她，我猜想她会不会站在被大火掩埋的门外，大哭着要找母后，可是有人紧紧拉着她。李淳的年龄已经到了懂事的阶段，她会感受到无比的疼痛和绝望！我希望这时有亲人能在她的身边陪着她。
　　“淳儿！”我大喊一声，我在宫门找了一圈，她不在。最悲惨，最可怕的结果？我不敢想，李淳的笑容浮上眼前，我想那是最美的笑容！
　　“淳儿！”
　　“姐姐！”李淳从不知哪儿的地方冒了出来，她扑到我身上，抱着我大哭。她今年正好到我的腰那么高，我抚着她，就像抚我肚子里的孩子一样轻柔，生怕弄疼了她。她哭的那样撕心裂肺，我能感受到她正用小手攥着我的衣裳，似乎要嵌进掌心里，因为她在颤抖。
　　我忍不住淌下眼泪，我蹲下身子，看着她，花一样的年纪，眼里充满了不该有的情绪，愤怒，痛恨，悲伤！“母后她不会抛下淳儿的，她说要叫淳儿等她的！她骗淳儿！淳儿想去找母后！”李淳越说越语无伦次，最后那一句她几乎在嘶叫，她想往里面跑去，往大火里冲去，可是一靠近那里她就会被烧尽得只剩下灰烬，我紧紧抓着她，她的身体似乎蕴藏巨大的力量，她想要把我挣脱！
　　我突然感觉肚子一阵疼痛，大概是因为我在抓李淳时被她的手撞到了！我手劲一松，李淳立马从我手中逃脱！我拽着她的衣角，我几乎用尽了力气，可是我感觉我越来越无力，我蹲跪在地上，口干舌燥，脸上也满是汗珠，也许是泪水。我不得不松了手，我看着李淳往大火里冲去，我无力地喊叫，却是无论如何叫不出声，我疼痛地趴在地上。我捂着肚子，眼睛盯着李淳。突然，有人扶起了我，是李姝！她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我抓着她的手：“淳儿呢？”
　　“她没事！”李姝说的很急促，“快叫御医！”李姝大叫一声。
　　我本以为李姝不愿理我了，因为魏成瑾。她那样信任我，她把她一切的秘密都只告诉我一人，可是最后，伤她的人却是我。
　　我努力保持清醒，我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我还有我的孩子！他绝对不能有事！
　　“蓁儿！”李珩终于来了，我无力地倚靠在他的身上，他不管不顾地撞开所有的人！他的脸色很不好，在一片火光下又红又白，他的眼眸里全是自责！大概是在自责自己今晚的离开，如果他在我身边，我绝对不会离开他。
　　东宫的人都醒了，许多人陪在我身边。御医来诊，虽然眉头紧锁，但他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孩子无碍！幸好，他还在！之后，李珩喝退了所有人，他在生气，也许在指责灵姑姑没有拦着我，也许在自责自己的离开，也许是因为我的冲动。但是，他面对我的时候又是那样温柔，也许他舍不得对我生气。我的心宽慰了一瞬。
　　“把淳儿带来好吗？”
　　李珩握着我的手点点头。
　　“我想喝杯水行吗？”
　　李珩又点点头。趁着他倒水的空隙，我在为接下来的问题做准备。李珩亲自喂我水喝，这让我觉得他真的很在乎我。但是我还是问出口：“皇后她？”
　　“我们不说这些。”李珩很平静地道，起身去放水杯。
　　“我想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李珩看起来打算再帮我倒杯水，但闻言他放下水杯。我看着他的背影：“你不说，我也会知道！”
　　李珩终究还是告诉了我。也许因为宫中的谗言太可怕，他觉得有必要亲自告诉我。今晚，永宁宫又闹鬼了，沈后似乎已经被彻底逼疯。她亲口说出了一切，赵皇后的死，穆婷茵的死，她说是她害死她们。而那时圣上就站在帘幔后，静听她说出自己一切的罪行！然后，我想他是以九五至尊的荣上身份俯视着沈后，沈后那时一定绝望透顶！她卑微地哀求，圣上却狠心地一脚踹开了她，她坐在地上，失控地大笑，尖厉又可怕的哀嚎！之后圣上便走了，留给沈后的不过是一纸废后的诏书！
　　“是皇上？”
　　我想李珩听得懂我在说什么！是圣上谋划的这一切，他就是要让沈后亲口承认她的罪恶！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珩，原来帝王家的心思如此可怕！它可以亲自逼疯曾与他同床共枕数年的人！一点恩情都不惦念！他亲手毁了她！不，沈后也想害他，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只是，她斗不过他！
　　李珩不可否认地点点头！
　　“那场大火，也是皇上？”
　　“不是，父皇早已离开了。永宁宫是后来才着的火！”
　　“可是？”
　　“我也在找纵火的人，但是很有可能是皇后自己！”
　　我抚着胸口，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太出乎我的意料。我不敢想，大火似乎也燃烧着我，让我浑身焦躁不安。
　　“蓁儿，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我们的孩子，你不要再想这些事了！”李珩极近哀求的语气让我服了软。我会暂时不去想这些事。但那场大火，看见过的人，都会觉得犹如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