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54、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回宫迟

　　回宫迟了。
　　与屋外湿暗阴郁不同，屋内灯火通明。我看见李珩还坐在书桌案前审阅事务。见我久久才归，他不忍责骂：“我听灵姑姑说你去了陵安宫，还以为你今晚要睡在那了！”
　　我摇头讪笑：“我就怕有人不会同意！”
　　李珩凑身上前，抬手拂去我耳鬓两旁的雨丝：“外面下雨了？”
　　我点头。不过微风随入夜，细雨润无声。李珩自然不知。
　　可他忽皱眉：“着凉了怎么办？赶快去换身衣裳！”
　　其实一点雨丝而已，我以前还常走在大雨下，也不见得着凉生病。但是能被人呵护着，爱护着的感觉真好！换好一身干净的衣裳后，我看见李珩还坐在案前皱眉苦思！我悄悄走近，从后面紧紧抱着他，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感伤。这样的美好真的很难放手，如若可以，我会紧紧抓住。
　　李珩放下手上的账簿，转身拦腰一揽把我放到他的腿上。我嬉笑着随手拿起那本账簿。
　　白斐私下产业很多，要算起账很麻烦。他以前总叫我帮忙，可我每次拿起账簿后都能看得睡着！看来我对数字真的很不灵敏，因此叫我管东宫的账这确实是个难题，好在李珩让张总管帮我，我也省下不少心。眼下我拿过账簿也无非是抱怨一下这本账簿如何害的李珩睡不好觉，连带我也不能安心入睡，只好陪着他算账！
　　“这么多账，何时算的完？”我埋怨。
　　“父皇病重，如若我不看着点，这底下的官员不知又该中饱私囊多少！”
　　我抚上李珩的额，揉一揉：“可是那也得睡。你不是说明日还得出宫！子时就要过了，也没几个时辰可睡！”
　　我哎声抱怨，李珩捏了捏我的鼻：“你若困了就先睡！”
　　“你不去睡我就不睡！”
　　“胡闹！”
　　我哼鼻，拿起李珩的手摩挲，他的掌很大，掌心很暖，可指节底却布满老茧！我心疼的放在手里，轻轻按捏他的指节。
　　“霓裳来报，近日胡兮大哥常往郊外去，至于去哪，胡兮大哥为人警觉，恐没那么轻易……”
　　李珩忽抬手掩着我的嘴，自责道：“此事你别管了！”
　　欲言又止，终是化作一声叹。
　　李珩把我的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他一手抚着我的头，一手揽着我的腰。紧偎相依，即便无言，却似可以如此厮守余生。
　　夜更深了，屋外风声愈大，夹杂淅淅沥沥的雨声。
　　不知何时，我竟依在李珩肩上睡着了。眼睛微睁，看见李珩俯身落吻于我的额上。我勾唇浅笑，紧接着便沉沉入睡。
　　早起时，李珩已经不在身旁，有些落寞。我唤来灵姑姑后才知此时已近午时！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灵姑姑道，是李珩吩咐任何人不准打扰我，忽觉心里甜滋滋的，落寞感也消散无踪。
　　起身洗漱，用过早膳后霜儿陪在我身边闲看庭院花开叶落。不过也只闲坐一会，我又按耐不住心中的忧虑。
　　“霜儿，你去把霓裳叫来！”
　　“小姐，霓裳昨日并没回宫！”
　　我一惊，扭头质问霜儿：“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霜儿低下头，指责自己：“都是霜儿的错。霜儿以为霓裳是小姐派出宫的，那便有事要办，所以没放在心上！”
　　我一叹：“罢了！”
　　“小姐，霓裳一夜未归，会不会出事？”霜儿自责不已地低声询问。
　　我皱眉摇头。一夜未归？难道霓裳败露了？如果真是这样，以胡兮的为人他一定不会伤害霓裳。我就怕，我爹知道这事！越想越不安。前几日，我托秦宝来替我出宫到白庄送信。已经过去好几日了，白斐大哥也音信全无！穆婷茵说白斐在我失踪后也去找我了，可是我哥送信回京后，白斐理当知道我已然无恙。他不该消失的，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小姐！”霜儿猛的推搡我。
　　“什么……”还未开口便看见昭阳宫门外排列着整齐的御林军，他们个个手里持着刀，面带森严！
　　为首的是韩统领，韩良娣的父亲韩武！韩武这人，我见过他也就两回。一次是在沈后的寿宴上，那日正好他当值。李珩带我们赴宴时经过宫门，他俩打了下照面。不过一会儿功夫，我也就没在意。第二回，就是当下。他腰里挎着剑，一手抓着剑柄，昂着头朝我跨步而来。不明白他突然如此大阵仗来东宫所为何事。我颇纳闷，起身迎了上去。
　　“臣拜见太子妃娘娘！”抱拳一揖，韩武高昂的头稍稍低垂。
　　“不知韩统领突然闯入东宫是为何事？”
　　不加通禀就贸然闯入东宫，实为不敬。我想大概是发生了急事。
　　韩武也不加说辞，抬头简言道：“宫里出现刺客，臣奉旨缉拿，还望娘娘恕罪。”
　　“你是说刺客闯入东宫？”我指了指大殿。
　　我一直在宫内，可未曾见过什么刺客！
　　“正是，烦请娘娘让开，臣等进去一搜便知！”
　　我退让一步，霜儿小声附言：“小姐，什么刺客啊！霜儿怎没见到！”
　　韩武眸光似剑刺向霜儿，霜儿一畏缩退到我身后不敢再言。
　　我端身立于大殿中。面上看似冷静无常，内心却生出些许忧虑。眼下李珩已经出宫，这时候却突然冒出刺客。韩武又奉旨缉拿，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随行的御林军一一上前复命。刺客倒是没有，但是有人却从我的妆奁盒中搜出一本用红稠包裹的通关文谍！
　　韩武拿着那本通关文谍质问我：“娘娘，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皱眉，我并不知为何这本通关文谍会出现在我的屋中。但显然，我这样说韩武不会信。
　　“娘娘，请你如实说！”
　　好大的口气！黑面老虎果然不是白叫的！
　　我攥紧双手，有人想要陷害我！严加守备的东宫竟还有人胆敢闯入，是守卫疏忽还是存心而为？
　　我紧闭不语，不知为何，心中颓然生出一丝寒凉。
　　“刚回宫就听说宫内闯入刺客，难不成这刺客在东宫？”
　　“臣参加太子殿下！”
　　“免礼！”李珩谦和地扶起韩武。随即走到我身旁，“蓁儿，有没有吓着你？”
　　我摇摇头。
　　“殿下，臣在娘娘宫中搜出一个关文，还不知娘娘身边是何人要在这时出关？”韩武语气中带着严重的怀疑。
　　李珩眼光落在那个关文上，缓缓开口道：“哦，前两日你不是和我说秋儿想要回乡探亲，这个关文是给霜儿的！”
　　我稍稍出神，已随嫁入宫的人怎能轻易出宫？
　　不过霜儿反应倒是很快：“奴婢谢殿下恩典！”
　　韩武略微皱眉，似有不甘怨愤：“误会一场，还望娘娘见谅！”
　　我施然回笑。
　　“既然如此，那就不耽误韩统领办事了！”
　　闻罢，韩武扬起眉梢，领着御林军离开东宫。
　　可我依然惶惶不解。方才发生的一切，似乎早有安排。李珩突然回宫，我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蓁儿，我知道你肯定有疑问！”李珩当先开口。
　　我看着他：“我有太多疑问了，从西南城到上京。你说你有事情瞒着我，却又说不能告诉我。好，我等你有一日告诉我。可是今日的事情，这个关文是怎么回事？”我审视着李珩。
　　李珩紧了紧眉头，婉言道：“暗卫说，昨晚看到皇后身边的朱总管拿着一个东西交给了东宫夜晚当值的护卫，我猜此事有蹊跷便没有声张。果不其然，今日便出事了！”
　　我惊不可鄂的看着李珩。他末了又道：“那人串通昭阳宫婢女把关文藏进屋子里。方才我已让凌青云处理了那两人！”
　　闻言，我脚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双手却攥紧拳。如今，我爹连我也要对付了吗！他让朱总管放一书关文是想让李珩对我心生猜忌？如此大张旗鼓地搜查，如若李珩不信任我，那我便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可这样做，柳家也必然逃脱不了干系！不，我爹不可能这样做！我慌忙拿起关文，又无力放下。东宫的宫印！原来，他是想让圣上怀疑李珩！所以，他在利用我。原来到最后，我爹是要，弃我！
　　“蓁儿！”李珩搭上我的肩。
　　我摇摇头，叹笑：“我没事。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李珩扶着我的肩蹲跪在我身前：“今日抓到一人，不过那人什么都不肯说，我回宫前已经服毒自尽了！”李珩复又垂首叹道，“说好不让你管这事的，你看我，心一软什么都说了！”
　　我抬手理好李珩的衣襟，心里隐隐犯疼，眼下什么事都凑在一起，再开口要李珩帮忙我找白斐，那他得费多少心。
　　我趣笑道：“可是你已经说了。”
　　李珩摇头以示无奈。
　　“还有，你方才同意了一件事！”
　　“什么事？”李珩不解。
　　虽然是为了解燃眉之急，可李珩既然说了要让秋儿返乡探亲。那我决定，此次让秋儿离宫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让霜儿出宫！”
　　李珩思虑一会，点头答应。
　　“哐啷”一声，果盘打落在地，门外水果满地。
　　李珩起身查看，却又看着我皱眉。我走出屋外，只见霜儿跪在地上，狼狈地捡水果，眼泪却嗒嗒滚落。
　　“小姐！”霜儿跪爬到我身边哀求，我赶忙扶起她，她却指责自己道：“霜儿知道自己没用，不像霓裳一样能够帮助小姐。小姐是不是嫌弃霜儿，不想要霜儿了！”
　　我抚着她的脸，拭去她脸颊的泪水：“笨蛋，难不成你要一辈子跟着我？我让你出宫，你就可以去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说不定你还会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霜儿使劲摇头，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止不住滑落：“霜儿哪都不想去，霜儿只想陪在小姐身边。奴婢没用，出宫了也只会让人欺负。”
　　我无奈地笑看着她，她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好的东西没学会多少，嘴皮子耍的倒是很溜！我求助地看着李珩，他也只是无奈地看着我。
　　霜儿睁大圆溜溜的双眼，可怜兮兮地望着我。我心一软，只好点头答应。霜儿忽的绽开笑颜，抹去脸上的泪水。干劲十足地说道：“小姐，殿下，饿不饿？霜儿去给你们做好吃的！”说罢，兴致冲冲的跑开。
　　看着霜儿快乐地背影，我不由面上带悦。这样单纯善良的姑娘，希望老天不要再把这样的纯真美好带走，我希望她以后都能像现在这样开心地笑。愣神中，李珩忽然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心上：“蓁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我肯定地点头。

作者有话说

　　今天科一满分，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