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35、巧遇李泽 穆婷茵

　　穆婷茵出宫的那日，我和陈婕妤打算去送送她。可是她却说她不喜欢离别，坚持不让我们送她。最后，在我软磨硬泡下我和陈婕妤送她到玄武门前，目送穆婷茵出宫后，我在远处看见一个苍凉的背影。
　　我佯作不见。这或许是对他们最好的结局。
　　陈婕妤陪我在宫内转悠了许久，这才想起该是给琳儿施针的时辰了便原路返回。
　　回东宫还有段距离，期间我和陈婕妤闲聊了几句。
　　她问：“太子妃可后悔入宫？”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当初入宫的确身不由己，但也没抗拒，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嫁进东宫，还看见了那个令自己曾朝思暮想的人。说实话，再见那次，或是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刻。可也转瞬即逝，因为恢复理智后就知前方有多少困难在等着我。这一想，竟忘了问陈婕妤这样问的本意，等再想问时她又问了我另一个问题。
　　“太子妃觉得殿下如何？”我狐疑地看向她，她噗嗤笑着，“娘娘别误会，臣妾只是觉得殿下和娘娘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似乎和平日里见到的不一样。”
　　平日里的李珩？以前见到我时不就和疯狗似的乱吠，现在倒像只哈巴狗似的还会讨好我！这一前一后的变化，我忽觉的有趣。
　　陈婕妤见我笑的和花似的，打趣道：“殿下去给圣上请安的时候总是绷着一张脸，可只有见到娘娘的时候，才会像娘娘一样笑的这么开心。”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皇宫里，能够得到一个人的心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我以为陈婕妤是在沈后又或是杨淑妃那受了什么委屈才会如眼下这般沮丧，安慰道：“父皇待婕妤也很好！”陈婕妤摇摇头，“那不一样。”转念又道，“娘娘是否视臣妾为友？”陈婕妤虽是圣上的妃嫔，可其实她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经过这段时日的了解，我自是视她为友。就像她说的一样，在皇宫里要得一人的心很不容易，我很珍惜每一个对我好的人，相信她也一样。我冲她点头微笑以表诚意！她似乎有些激动，拉着我的手粲然笑着。
　　琳儿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一样，我们刚入宫时就见她探头探脑的，一见到我们就像牛皮糖一样黏上来。我被她晃得脑袋都晕了，她却乐得不肯撒手。后来还是韩良娣板着脸看她，她才悻悻地收手。
　　陈婕妤领着她到屋里去后，我们这方才有了清净。
　　我笑看着琳儿离开的方向回头，韩良娣也冲我施然一笑。
　　“娘娘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我无力地叹了声，韩良娣关切地道，“臣妾给娘娘送去的紫香薰可还有？”
　　“有啊”，我不假思索，“因为落水那次染上了夜间咳嗽的毛病，婕妤和我说紫香薰虽然有助睡眠，但是却对身体不好！所以，你送的那些香薰我大都没用。”我说完后才发现韩良娣脸色有些不好，我这才觉失言，人家良娣好心好意给你送香薰助你好睡眠，你却二话不说搁置一边，是你心里好过吗？我咂巴咂巴嘴，讪讪地看着她，“呃……我不是嫌你的东西不好……”
　　“没事的娘娘”，韩良娣泛笑道，“我当以为什么呢！既然香薰对娘娘身体不好，那就不用罢了。臣妾当初也是望娘娘好，若是适得其反那才叫不好呢！”
　　我嘘了口气，好在韩良娣善解人意！方才尴尬的气氛也缓和不少。
　　闲聊几句，陈婕妤突然来了大殿。
　　“今儿怎么这么快？琳儿不闹了？”我问。
　　陈婕妤皱着眉摇头：“我方才给琳儿施针的时候，不知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情绪突然失控，还嚷嚷着她看见了好多人朝她走去！吓得她缩在角落里，我就不敢再给她施针，且先让她歇着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琳儿还从未这样过！”韩良娣忧虑地说。
　　陈婕妤也很苦恼，我亦是愁眉不展。心想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急于想知道琳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反而把她逼紧了，她其实自己非常抗拒先前发生的那些事，或许对她来说是个噩梦！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眼下，也只能先安抚琳儿的情绪。”陈婕妤展眉，缓了口气，“良娣院里的花开的可比御花园里的更美！”陈婕妤看着院里的花团锦簇泛笑，“不过，良娣除了会种花，好像还会药理？”陈婕妤挑眉。
　　韩良娣眼皮一跳，淡淡笑道：“略知一二，但也不敢在婕妤面前卖弄。”
　　“虽是些干草药，平日泡泡茶调养调养即可，切记量多伤身！”
　　“婕妤说的是！”韩良娣说着抿了口茶。
　　我当她们互相聊慰也就随意听听，可她们竟聊些医理药理方面的，我就一个头两个大了！
　　我努努嘴，见霜儿来禀：“小姐，皇后娘娘让你去一趟。”
　　我撇撇嘴，沈后她能有什么好事找我啊？我想着她该不会是几日没训我嘴巴闲的慌？果不其然，她把我叫去后就我为何平日里不是去找韩良娣就是找陈婕妤这件事与我做了次谈话，我被骂的可谓是狗血淋头惨不忍睹！我悻悻地带着耳朵赶紧躲回东宫，正巧见到魏成谨。自打李珩把他安排到昭阳宫当值，我每日见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他对我也很是有礼，老远见了我都会驻足行礼，搞得我好像微服出巡一样受到他的热烈追捧！这会他正朝我走来，行了个礼，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跟班，也毕恭毕敬地向我行礼。我施然一笑，端个太子妃的架子让他以后见了我就别客气，大家混个眼熟何必拘礼，显得见外！我这样想着，正打算从魏成谨身边走过，冷不丁他竟然敢敲我的脑袋！诶？我愣了一下。旁边的秋儿显然也受了惊吓。我可是太子妃啊！他这没大没小的，被灵姑姑逮着指不定骂得比沈后还凶！我撅着嘴回头，对上一个露齿笑的小侍卫！
　　我指着她！乖乖，换了身马甲我还真没认出来——李姝！小丫头片子，我就说魏成谨老老实实憨憨的一人怎么敢上手，原来是李姝！我反拍她的脑袋，她嘻嘻笑着，亲切地叫我：“皇嫂，好！”
　　我无奈地看着她笑。
　　她挽着我的手往宫里走去。老老实实交待了番。原来她是扮成侍卫的模样混出宫玩去了啊！被魏成谨逮着后听她说她可是被魏成谨臭骂了一顿！被骂了还这么开心？她可是公主！魏成谨有胆！但重点是，她什么时候和魏成谨走的这么近了？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却一副姑娘家的心思你别猜的模样羞笑着跑走了！
　　我傻愣在原地，脑袋灵光一闪，有了个好主意！
　　翌日，我换了身装束，窄袖束腰青衣！我对着铜镜自个转悠一圈，飒爽英姿神采四溢我很满意！
　　我捋捋衣摆，大摇大摆俨然一副官大爷欠扁的模样！可一出门，我就怂了吧唧地尾随在魏成谨领兵的队伍里。跟着侍卫巡逻了一早上，终于等到换值交差的时候。我心想终于可以解脱了，却没想到今日魏成谨也要出宫！我又只好怂了吧唧地躲在一群大老爷们当中。其中有一个看起来还算娇小，面容也算清秀的小兵突然走到我身边，慰问我：“喂，你也是新来的吧？”
　　我一激灵，赶紧哈腰称是，捏了一把汗！冷不防他又问：“哎，咱当小的就比不上他们”，他指的跟在魏成谨身后拍马屁的那些人，“要是咱有一日能混个将军当当，我保证带你吃香喝辣，怎么样？”他挑着眉嘚了个嘴。
　　我忙点头答应。心里想着果然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他人小志气倒很大！这样想着，他忽然把手搭在我肩上：“那你以后就跟着我，记得叫我大哥！”
　　我讪讪笑着称是，一手也搭在他的肩上顺便把手心里的汗擦干！
　　出了宫门，我以为终于可以解放了。那个人小志大的小兵，他说他叫程俊，家里是开包子铺的。听说他爹远方表亲的兄弟的兄弟的舅舅在皇宫里混了个差当，他家老盼望着程俊能出人头地，于是就借着关系把他送进宫。还说我有空时可以去程记包子铺找他吃包子！他绝对不收钱！我挥手笑着送走了他，可一回头却发现魏成谨一脸懵的看着我。他有些吃惊！有些慌忙！还有丝喜出望外？
　　我上前捂着他张开的大嘴，拉他至一旁后才松开手。忽发觉方才触及他脸的指尖有些发热，他略黑的脸颊竟渗出两圈红晕！我抬手在他目不转睛盯着我看的眼前晃了晃，他这才回神，垂下头攥紧双手，那模样好似一黄花大闺女初见少儿朗时的心神荡漾。
　　“娘……娘……怎么在这？”他结巴地说。
　　“我是你娘啊？”
　　他赶紧摇头，我取笑。
　　“卑职不知娘娘何时出的宫！”他终于能好好说话了！
　　我转了一圈，让他看清我的装束，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卑职竟不知娘娘一直跟在我身后。”他又忽然意识到什么，弓着身，“卑职怠慢了娘娘，还请娘娘责罚！”
　　我看着魏成谨憨厚守礼的模样实在不敢把他和敢骂李姝的那人联想到一起！
　　我不耐烦地摆摆手：“这在宫外，就别叫我娘啊娘的！我可没你这么老实的儿子！”
　　我四下张望。
　　他挠着头傻笑着：“娘，喔，呃，小姐为何出宫？”
　　我忍不住大笑，魏成谨还真是逗！
　　“你别管了！我办完事就会回宫，到时你可得负责把我送回宫！我可是跟着你出宫的，回不去你可要负责的！”我这样要挟他是不是有些过分？我深感抱歉，可是他却没头没脑的傻笑。
　　我耸耸肩，往太傅府走去！
　　彼时我到太傅府上的时候，府上的人大多数也被我吓了一跳。我无奈地跟着穆伯母去找穆婷茵。
　　其实出宫看望穆婷茵也不是件难事，怕就怕沈后再把我抓去臭骂一顿！我现在顶讨厌她！顶不想见到她！至于李珩吗，我不知是否可以麻烦他。于是，我就偷溜出宫了！
　　“婷茵！”我轻唤了声。
　　穆伯母说穆婷茵这些日子不是望着窗外发呆，就是望着手中的同心结发呆，我知道那是她和李旻的信物！
　　穆婷茵见是我，喜出望外！她从椅子上起身，拉着我，责道：“你是不是又偷溜出宫了？”
　　“你又知道？”
　　“看你的模样就知道！”她指着我一身青衣！
　　“我就想来看看你。”
　　“我？我挺好的！”穆婷茵浅笑着，眸中却无光，“倒是你，你不该为我冒险的。回去又该被骂了！”
　　“无妨！既然都出来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她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迟早一日会憋出病来！
　　借穆婷茵的衣裳换上后，我就带着她出府去了。
　　“这样真的没事吗？你还是赶紧回宫吧！”
　　“哎呀，我出来都出来了。就这样回去我不是太亏了吗？”我努努嘴，眼轱辘一转，“再说，我还有事要问白斐呢！我可不全是为了你！”霓裳那事没解决，我怎么能安心。
　　我带着穆婷茵东逛西逛，给她添置了几件新衣，总是素装太过寡淡！再给她添置了几盒胭脂，虽然比不上韩良娣亲手做的天然！
　　我和穆婷茵停脚在一卖胭脂的摊上，穆婷茵总喜欢素雅淡妆，这会我正拿口脂替她染唇。
　　身旁突然走来一身着藕粉色裙裾，头簪金丝玉蝶钗的娇俏女子，肤若凝脂巧笑倩兮，恍若一颗遗世明珠，很美！我认得她，她是苏国公之女，也是李泽未过门的妻子——苏浅浅。
　　手如柔荑，她正拿着一纸口脂轻抿，唇红齿白，衬的她整个人更加明艳。
　　不出意料之外，李泽也在。他正陪着她逛街呢！郎才女貌，光是走在一起就不得不让人他们真是叹服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浅浅手下一顿，抬起头来看着我。不辱不惊，苏浅浅人如其名，浅浅笑着，施然福了福：“浅浅见过——夫人！”她再看向穆婷茵，莞尔一笑。
　　大街上引起骚动可不好，苏浅浅很识相！
　　我笑着点点头，示意她起身。抬眼却看见来人脚步僵在三步开外！他手里还拿着城西街头卖的烧饼，那可是需要排一条龙长队才买得到的烧饼呢！上回我和李珩出宫就是被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龙吓到哆嗦才狠下心不吃！没想到啊没想到，李泽还留了一手！我冲着他咧嘴一笑，他身形微微一动，不偏不倚地站在苏浅浅身边，好似方才陷入沉默尴尬的人不是他。翩翩然如他，他朝我一揖。苏浅浅蜻蜓点水般的目光一扫而过，依然浅浅笑着。
　　“真是巧了，竟遇见七公子和浅浅姑娘！”
　　“夫人何时来的？”
　　“今晨。”
　　“为何出来？”
　　“有事。”
　　“何事？”
　　“不便相告。”
　　“我可以帮你。”
　　“多谢，但不用。”
　　……
　　一串啰嗦的话毕。
　　苏浅浅笑道：“我竟不知七公子还会拌嘴！”
　　李泽哑口。
　　我也哑口。
　　所有人都哑口。
　　最后还是胭脂摊的老板娘打着圆场，吆喝着她家胭脂多么多么好之类云云。不过我们谁也没买，胭脂摊的老板娘可是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苏浅浅说她饿了，李泽谦谦一笑，带她去吃饭。临走前，苏浅浅礼貌地问了句：“夫人要不要一起？”
　　我正要开口婉拒，李泽淡淡一笑：“她有事！”
　　我努努嘴，怎么觉得他语气怪怪的？我眯眼道谢，目送他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