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31、意外怀孕 翌日晌

　　翌日晌午过后，我好似闲暇地靠在椅子上，惬意地沐浴着阳光，又是贪婪地索取霜儿为我剥的瓜子，又是舒服地享受着霓裳为我扇的清风……等了半日，可算把人盼来了！
　　彼时我双眼闭着休憩，人来了我招呼两声也就算意思了。毕竟也是老相识了！不想灵姑姑还在一旁提醒：“娘娘，陈婕妤到了！”
　　我叹口气，一轱辘直起身，睁开惺忪的双眼。陈婕妤今日容光焕发光彩照人啊！总是给人种新鲜感，难怪圣上那么宠她！
　　我不怀好意地看她，她也不恼，只是淡淡的笑着，就像是习惯了我的胡闹。我对她很是赏识，拍着她的手，一本正经地道：“我今日让你来，是有事要求你！”
　　“娘娘但说无妨，臣妾能帮的一定会帮！”陈婕妤欣然地抚拍我的手。
　　我讪讪地笑笑，起身，负手而立，我从前不知道李珩为什么总喜欢负手而立，不过现下知道了，这不仅是一种高傲的姿态，也是孤独者的姿态！我怅然垂手，叹笑回神，道：“这事只有你能帮！”
　　我领着陈婕妤到韩良娣的宫中。
　　韩良娣看到我带着陈婕妤前来很是意外，也难怪她意外。此前我明明怀疑陈婕妤想要害我，而且丁香的失踪就更加确定陈婕妤的嫌疑，可我和她的关系却日益密切，现下还把韩良娣的秘密摊在她面前。不知韩良娣此时会不会在心里怨我！
　　其实我也不知陈婕妤到底是不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只是我着急解开迷惑便忘了顾及其他，眼下想来还是太大意了！我有些自恼。先是和韩良娣说清缘由，她却也没责怪我，还同意了让陈婕妤替琳儿诊治。
　　陈婕妤替琳儿摸脉后，愁眉不展，看起来是挺棘手。到底是心病，就是不知琳儿这心病从哪来！
　　陈婕妤吐了口气，瞄了眼韩良娣，愁容不展的打开她的药箱，拿出了一个用包裹着的布袋，摊开一看却是一些长短粗细不一的针。琳儿起先许是觉得好玩，还很乐意让陈婕妤摸脉，而看到针袋后却吓得又叫又跳，忙躲到衣橱里，愣是听着我们说好话，她就是待在里面不肯出来。最后，实在无法，我只好先带着陈婕妤离开。我虽然着急知道琳儿发生的事，可我也知急是没用的。待她情绪安稳后再来也无妨！
　　韩良娣送我们出屋后我便让她回去照顾琳儿去了。
　　路上，我与陈婕妤说了些话。
　　“琳儿的病可有得治？”
　　“以药理再施针加以治疗，或能让她恢复，不过臣妾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陈婕妤说着忽而叹笑，“若是宋太医还在世的话，他肯定又办法！”
　　“宋太医是谁？”
　　我好奇地看着陈婕妤陷入忧伤的面容，她叹笑：“宋明宋太医，臣妾曾有幸听人提起过他，他虽是宫中的御医，可却也悬壶济世！是真正的医者仁心！若说他是华佗再世也不为过！听闻他针灸非常厉害，可惜臣妾学艺不精，一直没能参透他著的那本《针灸内经》！”陈婕妤面露遗憾之色。
　　我也不懂这些医理，便安慰她认真研究之类云云。
　　“婕妤近日可有去过养德宫？”
　　陈婕妤摇摇头：“近来宫中多事，臣妾也许久未见二皇妃。”见我深思忧虑，陈婕妤又道：“太子妃娘娘在想些什么？”
　　我想穆婷茵既然那么信任陈婕妤，便与她说也无妨，便道：“我昨日有去找过婷茵”，我正是去拜托穆婷茵让她帮我去请陈婕妤，毕竟我之前还怀疑人家，怕我唐突把人叫来会让人家生烦，想着道，“可是她却早早睡下了。她平日并不习惯早睡。”我寻思一会，穆婷茵绝对不可能用入睡这种借口搪塞我，我总是觉得不对劲。
　　“或是二皇子入睡了，她怕别人吵醒二皇子？”陈婕妤试问。
　　我摇摇头。那便更不可能了，我昨日离开之前就是因见过李旻才会觉得奇怪！
　　“可奇怪的是，我听瑶霜说，婷茵近来常常嗜睡，若是醒着，又常常一个人发呆，或是突然要擦身子！”
　　陈婕妤听后面上也露出疑虑：“娘娘若是担心，不妨明日与臣妾一同去看看她。”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想还是不要这时去为好，便先应了声，就等明日再去养德宫。
　　我和陈婕妤说定后便各自回宫去了。
　　回宫时，宫灯早已点上。
　　我进屋前便闻到饭香，于是快步往屋内走去。
　　“灵姑姑，今日有什么好……吃的？”我慢慢降低音量，因为我一进屋就看见了一人。
　　李珩！
　　他倒是守约！
　　我的笑意僵在脸上，看着他抬手轻声唤我过去。我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他拉着我入座，我却将手抽出，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愣了一瞬，又带着笑意看向我：“今日做的可都是你爱吃的菜！我听灵姑姑说你这两日胃口不好，我特意让人做了你爱吃的糖醋藕片，你尝一尝！”李珩说着便替我夹了片藕片。
　　我看着碗里的菜，一时觉得心情难以诉说，有喜，有气，有疑，有惧，更多的却是疼！
　　昨日我想了很多，却依旧想不明白。剪不断，理还乱！
　　我不知道该如何做，只是我现下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内心是快乐比较多的！我埋头吃菜。一抬眼，见到李珩满脸的笑意，我想他现在也是真心的快乐吧！我一直幻想的就是有一日能够和他面对面，什么都不想，只是简单的，开心地吃一顿饭，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我眼前，我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呢？天啊，什么都别管了，只要看着他就好了！
　　我抿嘴对着李珩一笑，还给他夹菜，他也不甘示弱，似要用一桌的菜把我喂饱！我们笑闹着。过晚膳后，我们也可以什么都不要说。只要陪在彼此身边就好，他看书，我看他，然后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这一日，应该是近来我最快乐的一日。我多么希望日后的每一日都如今日这般，相濡以沫执子之手！
　　李珩何时去上早朝我也不知，我醒来时已近午时。不免被灵姑姑她们笑嘲一番，但我的心里还是乐滋滋的。
　　洗漱后，正要用膳时李珩便回来了。他倒是将时间掐的准！我欣然地与他一同入座，灵姑姑见我俩和好，掩着嘴偷偷笑着……我们正享受着用餐的快乐时，霜儿又急急来禀，说是陈婕妤身边的冬雪有急事要禀！我想着会不会和琳儿有关，正琢磨着要不要让冬雪进来李珩却开口让她进来说话。
　　既来之则安之，这事总是瞒不过去的！
　　“娘娘，婕妤让您快去养德宫！”
　　养德宫？难不成是穆婷茵出什么事了？我急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现下是倒春寒的时候，冬雪却满脸大汗。看来是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陈婕妤才会这么着急的让冬雪来找我！我的心里突然一阵恐慌，李珩抚着我的肩膀，我这才安心了些。
　　可又听冬雪说：“奴婢只知二皇妃从昨夜至今一直浸泡在冷水中，近午时婕妤正要来找娘娘却撞见了瑶霜才知这事，婕妤便让奴婢赶紧来通知娘娘！”
　　我不禁浑身发怵！这么冷的天，穆婷茵她竟然浸泡在冷水里整整一晚！我知道那滋味，很冷！很痛！我跳起身，我必须赶紧去养德宫一趟！却听李珩道：“我同你一起去！”
　　我能感受到他拉着我手时的坚定！一时间，觉得眼前有再多的困难也无畏了！
　　养德宫内，穆婷茵一直昏睡不醒，李旻守在她的身边，而沈后却端庄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陈婕妤替穆婷茵诊脉。
　　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是隐隐不安。我竟不知穆婷茵到底发生了何事才致她要伤害自己，她明明那么好，那么乐观，那么温柔地对待岁月。我突然有些恼自己，自己对她的关心到底不如她，她总会在我难过时陪在我身边，而我，却连她发生了何事都不知！
　　只见陈婕妤皱了皱眉，而后又舒展。
　　李旻着急地问：“阿茵的情况如何？”
　　陈婕妤收手，叹了口气，缓缓道来：“二殿下别担心，二皇妃她......她是，有孕了......”
　　陈婕妤话还未说完，李旻似乎不敢相信，又惊又喜又狂地握着穆婷茵的手：“阿茵，阿茵，你听见了吗？我们，我们终于有孩子啦，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你听见了吗？”
　　“恭喜二殿下！”一屋子的宫娥宫仆齐刷刷下跪祝贺！
　　陈婕妤微不可见地蹙额，抬手拦着李旻激动得不能自己的颤抖的双手：“二殿下，二皇妃受了凉一直昏迷不醒，又有孕在身，若再不施针救治，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李旻这才稍稍冷静，试图平复激动不已的心情！
　　陈婕妤正着手准备，站在一旁的始终冷眼旁观，就算听见穆婷茵有孕这事后依然面不改色的沈后道：“由你施针？你安的是什么心！御医呢？怎么到现在本宫谁都没看见！”
　　“禀皇后娘娘，奴婢知婕妤她通医术，便让婕妤先替小姐诊治。”瑶霜上前一步答。
　　“你是什么东西！”瑶霜不说还好，一说沈后的火气就上来，“竟敢替主子决定，你是不是不怀好心，想要害本宫的孙儿！”
　　沈后胡乱的揣测吓得瑶霜跪在地上，再不敢出声！
　　可现下既无御医，再不让陈婕妤施针，我怕穆婷茵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请皇后娘娘相信臣妾！臣妾一定不会让二皇妃出事！”陈婕妤肯定的保证！
　　沈后一声冷笑：“你凭什么让本宫相信你！就因皇上宠信你？你就无法无天了么？来人，去把胡太医叫来！”
　　“皇后娘娘……”陈婕妤急急哀求道，“请你相信臣妾！”
　　“皇姑母，蓁儿知道陈婕妤这样做会很冒险，但眼下，婷茵她已经不能等了！你就让婕妤试试！”
　　沈后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她该是没想到我会替陈婕妤说话。可即便我也有忧虑，但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想来沈后也有自己的忧虑，她不信任陈婕妤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我不想因她和陈婕妤的恩怨而害了穆婷茵！我看向李旻，就希望他能说句话。不过显然他也在犹豫，我看着揪心！
　　“母后，儿臣以为不妨让婕妤试试，一直这么拖着只怕更糟！”
　　李珩说着，沈后斜睨着他，嘴角不屑上扬，显然有些动容！
　　“母后，儿臣求你救救阿茵！”
　　李旻因腿脚不便，一直坐在轮椅上，但显然此时已经坐不住了，他想要上前说动沈后。沈后见状，赶忙上前搀扶。
　　“母后，阿茵等不了那么久了，您就让婕妤她试试，儿臣，儿臣不想阿茵有事！”
　　沈后终是敌不过母子情，小心地把李旻扶正，背身道：“你若是敢动手脚，本宫定不会放过你！”
　　说罢，陈婕妤赶紧动身。因施针需要绝对的安静，陈婕妤留下冬雪后，其他人便都退出了屋。
　　等了大约半刻钟，冬雪才退出屋禀明情况。好在没误了时辰，冬雪说陈婕妤已经救醒了穆婷茵。所有人欣喜过望，尤其是李旻，握紧的双手这才松开，吐了口气！李珩抚着我的背，泛笑宽慰我。沈后终是不放心，催促着方才急急赶到的胡太医进屋再诊！
　　胡太医摸脉后，点点头，一面回头禀告沈后穆婷茵已无碍，一面又夸赞陈婕妤医术回天，颇有当年宋太医的医术！而后，又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嘴闭上。只见沈后的双眸透射出森森的寒光！
　　穆婷茵已然醒来，迷糊地看着眼前的人。我不知她是不是知道自己已经怀了孩子，我只见她的眸中泛着点点泪光！她摇着头，不敢看李旻。可李旻却沉浸在幸福之中，紧握着她的手，迫切地告诉她，他们已经有了孩子，李旻很想和她一起分享幸福！但穆婷茵却似听不见，愣是看着别处摇头，眼泪却是不停的滑落。
　　“阿茵，我们终于有了孩子！”李旻的情绪很亢奋。
　　穆婷茵在听李旻重复了多次的话后才回神看着他：“我们的孩子？孩子？不，不是，我不要！我不要……”说着，她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阿茵？”李旻这才发觉穆婷茵的不对劲，他扯开被子，担忧地看着不停摇头的她。
　　“婷茵”，沈后关切地笑看穆婷茵，“如今你既有了旻儿的孩子，那你就该好生照顾自己，昨晚的事本宫就不跟你计较，不过，你可别再让本宫的孙儿出任何的差错！”
　　我怎么觉得沈后笑的森然，让人不禁不寒而栗！
　　穆婷茵也哆嗦了一下，直把自己逼到角落里，捂着自己的耳朵，像是不想听见任何人的声音！嘴里还不停地囔囔着！
　　“阿茵？阿茵？”李旻唤着穆婷茵，穆婷茵却哭笑着看着李旻，李旻害怕地问胡太医：“胡太医，阿茵她怎么会这样？”
　　“胡太医，二皇妃这是怎么了？”沈后冷静地问。
　　胡太医摇头皱眉，看向陈婕妤，陈婕妤似乎也觉得奇怪！一筹莫展！最后只能猜测，会不会是因为穆婷茵昨晚泡了一晚的冷水，现下又知自己有孕，一时不敢相信，因欢喜过望，实为狂矣。可我却不以为然，穆婷茵的样子明明就是在害怕，只是我不知她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