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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丁香之死 沈后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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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后临走前,安排的诸事都是要养德宫的人好生照顾穆婷茵。她走后,陈婕妤也告辞了。李珩本是要我和他一起回东宫,但见穆婷茵这样,我实在放心不下便先留了下来。
李旻知我与穆婷茵从小一块长大,既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也是熟悉彼此的人,或许我能开导她。于是,他便放心的把穆婷茵交给了我!
我再进屋时,穆婷茵的情绪已经安稳了许多。她见了我就像往常一样,会拉着我坐到她身边。她笑着对我说:“蓁儿,我这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却是十分凄凉。
我点头看着她轻抚自己的肚子,很温柔的,慢慢地抚着,又忽然,她紧攥着衣裳……我看着她凄凉的笑意,心里泛疼,她扭头对我说:“蓁儿,我……”欲言又止,我看的出她真的很痛苦,可是又不知是为何!她摇摇头,“他是无辜的!可是他不该来到这里!”
“婷茵,你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穆婷茵拥有了和李旻的孩子,这本该是件多么幸福快乐的事!可我看不见她的快乐,她的眼里只有痛苦!她听我这么问她,神情凝重地起身往外走去,靠在门沿上。
我看着她的背影,隐约觉得她在微微颤栗。我赶紧跑过去,她又忙把泪抹干,我追问她:“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
她忽然扭头看了我一眼,很惊恐,又赶紧移开眼。我走到她眼前,她开口道:“蓁儿,你别问了。 我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对于这个孩子的突然到来有些吃惊!”
“真的吗?”
她忽而笑道:“当然是真的!”
“可是……”
“只是因昨晚太累才会睡的不醒人事,我现在也是担心这个会影响孩子!”
穆婷茵的解释自然是无法说服我的。只是我知她的脾气,她虽然很善解人意,但真要犟起来可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因此,我再问她也是无果。只有等哪天她想通了,她才会告诉我。
既然如此,又见她说累。我便让她回屋去歇着,我这就要回东宫去了。又总觉得心里不安,便拉来瑶霜问话。
听瑶霜说,穆婷茵自年前出宫上香回来那日后,神情就变得恍惚,有时候会一动不动地发愣,有时候又会一惊一乍的发怵,沈后因这事还训过穆婷茵几次。
瑶霜说,她也问过穆婷茵,不过穆婷茵都随便用个理由搪塞过去了,她也不敢多问。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久,直到元辰大典那日的前一晚,穆婷茵竟一夜未归,连守岁也是李旻自己守的。第二日,她便把自己关在屋里。难怪,元辰那日,我没有看见她。只因那日忙的焦头烂额,我只知道她没去,至于为何却没过问。而后又跟着李珩出宫,回宫后也只顾得上自己,对她却是不闻不问!现下想来,我真是太自私了!又听瑶霜说,穆婷茵那日过后就常常把自己关在屋里,她总是说累便常常嗜睡,醒来后又不停地叫瑶霜打水擦身,瑶霜看着急,她又不肯让人请御医来瞧。李旻本就体弱,平日总是卧床,对她却也是疏忽了!
听到这,我的心里已是满满的愧疚。我们对她都是如此不上心,难免她心里不会失落,不愿将心事摊开也是自然,她只是把自己封锁着。我想我有必要开导她,让她相信我们都是真心想要帮助她。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几乎每日都会去养德宫看望她。我发现她的情绪真的很不稳定,虽然她待我还是如往常一样,但是她却好像很刻意的在疏离李旻,看他的眼神也总是在闪躲。李旻也注意到了,对穆婷茵也是越来越小心。
一日,陈婕妤替琳儿施针。琳儿的情绪已不像此前那样抗拒,一段时日下来,她的眼神已经变的清明许多,看人时总觉得她要透过你的眼底将你看穿。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叫我地瓜姐姐,还总是囔囔着要我给她烤地瓜!我只当她神识还未清醒,便也没太在意她为什么总叫我地瓜姐姐,不过地瓜我倒是给了她不少,这样她也能消停会。琳儿的状况日渐好转,但穆婷茵的状况却日益恶化。
我问过陈婕妤好多次,她都只是摇头,她说穆婷茵这是心病。
心病得需心药医,就是不知病原在哪!
我吩咐灵姑姑命御膳司的做来穆婷茵爱吃的东西,正打算只身前往养德宫,路过一座星厝桥时见桥底围站着不少宫娥宫仆,不知他们在议论什么,又在指指点点什么。我靠在桥沿上俯身往下看去,触目惊心!眼底竟然是一具七孔流着血,手脚都已扭曲了的女尸!她的双眼正在死死地盯着你,充满怨恨、不甘、恐惧!我只觉周身一股寒风袭来,冷冽刺骨……随行的宫娥早已吓得惊恐万状,都不敢再上前。
霜儿和霓裳站在我身边,霓裳见惯了这种场面自然不怕,霜儿虽然也被吓得张口结舌,但还是冷静的。桥底下的宫娥们抬头见到我,忙欠身问安。我不禁冷汗直冒,人都死在你们面前,你们还有心思请安,皇宫里的规矩可真是根深蒂固!
我忙往桥底跑去。眼前的女尸浑身浮肿溃烂,像是被泡在水里很久,她瞠着双目,我猜想她死前应该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霓裳上前查验尸体,这才让我看清她身上许多腐烂处都有紫痕,手上、脚上、还有脖子上!她难道是被人下毒后掐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杀害她的人一定是恶魔,是个丧心病狂的恶魔!
“知道她是哪个宫的吗?”
众人摇头,又听人道:“被人害成这样真是可怜!”
“是谁发现她的!”我问。
一宫娥哆嗦着上前:“回娘娘,是,是奴婢!奴婢今……正,正经过这的时候就见到这具女尸浮,浮在水面上!”
我见这宫娥确实被吓得不清,连口齿都不清!
我挥手让她退下。
“太子殿下来了……”
“还有六王爷!”
一群人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李珩从人群里走进来,“蓁儿?”
眼下也顾不上康六王爷,我便走到李珩身边把大致经过告诉他。
“把姚士坚叫来!”李珩道。
姚士坚是宫中管理人事的总管。
不一会,姚总管便匆忙赶来!
“殿下。”姚总管打了个揖,“这人,奴才有些印象,好像是?是尚宝司丁香姑娘!”
丁香!我脑袋嗡了一下。蒋玲玉不是说她失踪了吗?原来,原来她根本不是失踪,而是被人杀害了。而且看起来,她已经死了很久!她好好一姑娘,再过几年也许就能出宫嫁人!可现在却死了!我在想是不是因我让霓裳调查她,她才会出事的?可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如此捕风捉影,非要以绝后患!我本想从丁香身上找线索,可眼下,唯一的线索也断了。那么以后,我还能怎么办?我不想因我而害了别人!
李珩见我神思恍惚,还以为我被吓到了,他抚着我的肩安抚我。我舒眉看着他,表示我不打紧。
李珩让凌青云查验尸体,凌青云仔细查验一番后,从丁香袖里抽出一枚玉符。我和霓裳还有秋儿神情同时凝重,那枚玉符,我认得,是我送给霓裳的!
可是我并没有听霓裳提起过,她曾把玉符给丢了!我自然是相信霓裳的,可是难保不是有人要陷害她!
“蓁儿,你识得这枚玉符?”李珩试问。
我心里一紧,不敢开口。见霓裳欲走上前,我摇摇头,道:“宫里许多玉符图样重合,我想这应该是她自己的玉符!”
“回娘娘,六品以上的女官才能拥有属于自己官印的玉符。”姚总管道。
我怎么把这给忘了!
“姚公公提醒得是。”我心里暗自揪急。
“把蒋玲玉给我叫来!”李珩果断地道。
“是!”
……
我想,我方才是不是太慌乱而有失分寸了。我若一早告诉李珩那枚玉符就是霓裳的,或许他还能相信我所想霓裳是被人陷害的。可等蒋玲玉来了,我再辩解反而失信了许多。我真懊恼自己!
果然,蒋玲玉查看后道出那就是昭阳殿的玉符!
李珩皱着眉再问了一遍:“这到底是谁的玉符!”
蒋玲玉被李珩的质问压低了头:“回殿下,下官不敢撒谎,这确实是昭阳殿的玉符!”
“蒋玲玉,你若是有半句假话,我一定不饶你!”李珩严肃地看着蒋玲玉,“我再问你一遍,这枚玉符是谁的!”
我抓紧了拳头,看着李珩。
“殿下,这确实是昭阳殿的玉符!”蒋玲玉坚信地说。
李珩蹙额。
“这确实是昭阳殿的玉符!”
如今康六王爷也在。众目睽睽之下,瞒也瞒不过去!
“蓁儿!”李珩责备地喊道!
“殿下”,霓裳说着往地上一跪,“回殿下,这块玉符是小姐赐给奴婢的!奴婢不知何时把玉符丢了,还落到丁香的手里!”
我知霓裳在说谎,她的玉符根本就没有丢!
我急道:“你撒谎!我明明今早还看见你的玉符!”
“小姐,您就别再帮奴婢了。殿下,这确实是奴婢的玉符,奴婢担心会给小姐惹来麻烦,所以一直没说!”霓裳低头,已然是打算揽下所有罪责!
“霓裳,你在胡说什么,你快起来!”霜儿也着急。
“绝对不会是霓裳,就算丁香手里拿着昭阳宫的玉符又如何,那也只能说明那是真正的凶手留下的!霓裳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了。她绝不可能杀害她!”
我想我这样说,大概像是狡辩。
只听康六王爷道:“太子妃,先稍安勿躁。这事本王看着有蹊跷!”康六王爷拈着胡须道,“就把她交由本王处理。珩儿,你看如何?”
康六王爷回京后,刑部就由他执管。我虽知康六王爷一定会秉公处理,但却仍然不放心。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有人的处心积虑!霓裳入狱,正中那人的圈套!
“不会是霓裳的,我相信她!”我知道自己说这话很偏私!
李珩抚慰我:“我知道,我不会冤枉任何人!你放心!”
我相信李珩,便将心稍稍放下。
“太子妃放心,若不是你的人做的,那本王一定会还给她一个公道!”
我还想再说什么,霓裳却宽慰我道:“小姐放心,奴婢相信六王爷一定会还奴婢一个公道!”
我皱着眉,心里始终不安。
更糟糕的是,刑部将一切有关人等带回去问话。那蒋玲玉竟将我此前去尚宝司找丁香的事说了出来。这下,昭阳宫的嫌疑就更大了!
我待在宫内,整日惶惶不得安宁,霓裳的事毫无进展,穆婷茵的事也无着落,总之一颗心始终提着,让我坐寝不安。
我此前通过秦宝来,让他给白斐送去一封信。因霓裳并未丢过玉符,尚宝司也无新订造玉符的记录。我想那人便是从宫外打造了那枚玉符,而那枚玉符图样复杂,雕饰精致,应该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白斐的狐朋狗友多,又值得我信任,这事我只敢交给他去办。眼下,也只能先等他的消息了。
“小姐”,霜儿跑进来道,“殿下来了!”
我还以为白斐来了消息,提着的一颗心又落下,缓缓起身去迎李珩。
这几日,李珩虽然都会抽时间来昭阳宫,但都只是待一会便走。
他看我向他迎了上去,他又抚着我的肩往屋内走去。我见他面容憔悴,猜想他昨日又是很晚才睡,便将方才就已煮好的梅花茶倒了杯给他。好在那日没有任性地置气在那些辛苦摘来的梅花上,不然今日李珩可就没口福了,我叹笑着。此时茶水已适温,李珩几乎一饮而尽,而后又向我讨了杯,再一杯,又一杯……我无奈地给他倒了一杯又一杯,一壶茶水已然见底。他意犹未尽地用手撑着脑袋看我,灿烂的展开笑颜给他看。他嗤笑,刮了我的鼻尖。明明知道他在逗我,可我心里就是很开心!一整日的烦闷在此刻也消散了很多。
笑闹后,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李珩我私自派人到宫外查找玉符的事。虽然他和我保证一定不会冤枉了霓裳,可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他或许会尽心尽力地帮我,可也难保不会有人从中作梗!要不然怎么过了这么多日都还是一筹莫展!
他许是看出我的心事,开口道:“我派出去的人说,年前时有人拿着玉符的图样到城郊的玉器铺。”
我蹙着眉:“那人是谁?”
李珩摇摇头:“玉器铺的老板说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我点点头。至少,至少是证实了我的猜想!的确有人在密谋这件事!
李珩握着我攥紧的手:“蓁儿,既然已经有人出现,那我一定会继续追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看着李珩坚定的眼神,我心里也踏实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