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30、疑窦丛生 是夜，

　　是夜，李珩没有离开昭阳殿。用过晚膳后，他又命张总管把一些需审阅的奏折全搬来了昭阳殿。烛光下，李珩正在埋头批阅。我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又觉得自己真是死心不改，不免自叹。可我却不想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守在一旁，连自己何时趴在桌子睡着了都不知。只是在睡梦中隐约感觉有人挪动我的身子，我似乎躺在了一处非常柔软的地方，有人轻轻依着我的脸……很温暖……
　　可第二日醒来，身边却空无一人。我还是失落了，很不争气的失落感重重袭来。
　　洗漱过后，灵姑姑为我备好了早膳。我大约吃了几口便不想吃了，一来是实在没胃口，二则外面吵吵闹闹的。我问了灵姑姑，灵姑姑讪讪笑笑，只说是宫女们的笑闹声，她待会便会打发了去，叫我不必在意。可我听着可不像笑闹声，倒像是辱骂声。我皱了皱眉，准备亲自去瞧一瞧。不想灵姑姑却拦着我：“娘娘，不是老奴不说。只是殿下已经吩咐了不准水华殿的人来昭阳殿。”
　　所以，宫外吵闹的人是谂良人。
　　我左右寻思了会，觉得还是得亲自去一趟为好，便不顾灵姑姑的阻拦前去了。
　　彼时谂良人气的破口大骂，一手还撑着腰，肚子没大，样子倒是做的很足。
　　她一见我就想要冲上前来，却被魏成谨给拦着了。我没想到，李珩居然把魏成谨调到我这殿，有些讶异。但见谂良人气势汹汹的模样，又被人拦下，她自是不甘的。指着魏成谨大骂：“你这个狗奴才，给我让开！我现在可是怀了殿下的孩子，我看你们谁敢拦我！”谂良人挺着肚子就往魏成谨身上撞去！魏成谨自然不敢阻拦，只好退开一步。谂良人见势，大摇大摆的踏进殿门。身后的女官也是眉飞色舞趾高气昂！
　　我见状上前一步：“良人该担着身子才是，眼下可不比以前。”我好声好气地说。
　　“哼！”谂良人轻笑，“娘娘也知道，我现下怀了殿下的孩子，那就不该让底下的狗奴才挡着我的去路！一个不小心，你们担得起吗？”
　　谂良人好不容易怀上龙嗣，圣上对此也很是上心。水华殿的吃穿用度可比以前好了不止一点。她若是出事，我确实担不起。我莞尔一笑：“那良人便不该随意走动，万一动了胎气，只怕圣上也会责怪。”
　　“哼！”谂良人很是得意，“那当然，父皇对我的小殿下自然上心。用不着你来激我！”
　　“那不知良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想她不过借此来炫耀一番。只见她昂着头，一派倨傲，竟被我猜中了。我无奈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
　　“良人说话请放尊重！”灵姑姑严厉地说道。
　　谂良人不屑地摆眼。一副你奈我何的骄纵模样。
　　我心里已经不开心了，可现实却清楚地告诉我要知轻重缓急便赔了笑：“良人别误会，我只是在替你开心。”
　　“最好如此！”
　　“良人可有其他的事？若无，我便命人送良人回去。若有，那请良人进殿说话。”
　　谂良人左右踌躇，眼神东张西望，不知在做什么。
　　我无奈地看着她，又请了她一次。她还是左右踱步。霜儿和灵姑姑气不过，都想上前替我出气，我赶忙摇头。眼下，便随着她去。过了一会，我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朝此处走来。只见谂良人得意地一笑，快步走到我身边，又在李珩将要走近时抓着我的手，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又见她佯作要仰翻的姿势便拉了她一把，不想她竟然松开手，径直往后倒去，她一屁股跌倒在地，这一摔，可不轻，谂良人眼框中的泪也是直哗哗地往下淌。又在故伎重演！
　　我没有去扶她，因为这可是她第三次用同样的招式陷害我了。我想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她耍的花招，只是每回李珩都只愿信她而已。因此，我也没有打算解释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谂良人在李珩面前装模作样。李珩面无表情，走近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蹲在谂良人面前，谂良人顺手把手勾在他的肩上还斜睨我一眼，充满得意嚣张。李珩把她扶起后，我自退了一步。想来还是如往常一般，李珩定会为了她和我争吵。我累了，不想和他多舌。因而，只是冷静的听谂良人胡乱编排。谂良人说的很是委屈，李珩听后皱了皱眉，谂良人更加得逞，只把头依偎在李珩怀里娇嗔，可不想到李珩竟然撒开手，直直把谂良人推到凤仪那边。谂良人一不小心崴了一下，这回可真崴了！好在凤仪眼疾手快撑扶了她一把，可是她瞠着的眼珠都快掉下来了。而李珩却是毫不在乎的模样，气的谂良人咬着牙忿忿不平。
　　“殿下，娘娘她明知臣妾已有身孕，还把臣妾推倒在地，她如此居心不良，就是想害我们的孩子！”
　　“可我看到的是，你自己摔倒在地！还把这事栽赃给蓁儿！”
　　李珩这话一出，谂良人一愣，目瞪口呆地看着李珩。而我，又何尝不是呢？心绪百转千回，说不上是喜还是忧。只是李珩的作法着实令人咋舌。
　　谂良人始终不敢相信，跑上前一步握着李珩的手：“殿下，您，您怎么能相信她？她可是要害我们的孩子啊！你的孩子！”谂良人语气悲凉，可也含着一丝威胁！
　　李珩反甩开她的手：“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臣妾不清楚！”谂良人着急辩解，“臣妾只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
　　李珩横眉冷对谂良人：“为了我？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利用，你还有什么脸说为了我！”
　　“殿下！”谂良人神情卑怯，“我，我太着急了，我向娘娘道歉！”谂良人说着就向我跪下，语气却是圆滑，“娘娘，臣妾错了，臣妾不应该陷害娘娘，臣妾恳请娘娘看在臣妾有孕的份上饶恕臣妾！”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卑微到尘埃里的谂良人。一直以来她在外人面前都是何等的风光，只因为李珩宠爱她。我最羡慕，甚至嫉妒的不得了的也是她可以拥有李珩的爱。可是眼下这般，她一直津津乐道引以为傲的爱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到底是她爱的太卑微，还是李珩根本不爱她？我愣愣看向李珩，李珩却始终不为所动。我心里隐隐有些悲哀，甚至是可怜她，不忍心看她就这样忍受委屈便上前欲扶她起身。不过，她好像并不领我的情，用力地甩开我的手。
　　“用不着你假惺惺！”谂良人愤恨地看着我。
　　我双手撑地，身子往后一仰险些倒地，还好李珩扶了我一把。可我心里却因谂良人的事存着芥蒂，便一把推开他。李珩见状，有些恼，却没把气撒在我身上，而是怒对着跪在地上的谂良人：“从今日起，没我的允许不准你踏进昭阳殿一步！”
　　“殿下！”谂良人嘶喊着，跪爬到李珩脚边，“臣妾，臣妾不甘！”
　　“凤仪，把良人带回宫中！”李珩负手冷静道。
　　“殿下，你要相信臣妾，臣妾没有！”谂良人还在狡辩。
　　这时凤仪作了个揖，面上淡然无常，只奉命上前搀扶谂良人。奇怪，她不是谂良人最宠信的女官吗？主子受罚，她也太过冷静安然了。
　　我看在眼里，不免也记在心里。
　　谂良人嘴里依然在嚷嚷，可人却被拉走。看着谂良人走远，我才转身回宫。方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与我意料中的不同。我不明白，到底一切是我看错了？还是李珩藏的太深了？他是想要骗过众人，我如今盛宠，想要骗拢柳家？还是他如今已经厌倦谂良人了！我是他下一个玩物？所以他才会带我出宫！
　　我烦躁地甩开李珩欲握着我的手，快步走回屋中把门上锁！我脑袋真是乱的一塌糊涂，我现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觉得一切在我眼里都是令人头疼的事，我不想去想，可一件件事却接踵而至。李珩对我的不好，对我的好，一切的一切，都在脑海里不断重现，我很乱，真的很乱。我不想理会李珩，他却拼命敲我房门，我蜷缩在角落里，把头埋着，我不想去想了……李珩大概还在屋外待了一会，后来好像是张总管来了。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话，我只听见李珩告诉我，他要先走了，明日再来看我。
　　我愣愣地看着昏暗的四周。明明方才太阳还是那么热烈，整间屋子呈现一派清明。可转眼间，窗扉却不再透亮，屋内也仿似凝结着厚重的氤氲，不仅让人觉得眼前模糊一片，更是将身心浸得疲惫，再无力起身……我大概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灵姑姑推门而入，我才发现我已经整整坐了整个一个晌午。可是脑袋依旧昏昏沉沉。天空是昏暗的，四周都是昏暗的。灵姑姑说怕是要下雨了，又忽然想起在后园里晒着的梅花干，她便急匆匆地跑走了。那梅花，是我赶着梅花开得最盛最好的时候摘的。自落水那事后，我便染上在夜间咳嗽的毛病，因陈婕妤精通药理，她偶尔会来昭阳殿替我把脉，还会和我分享一些吃食，像是咳嗽时可以用冰糖炖香梨，这具有清热止咳的功效，或是罗汉果一个，夏枯草一十五克，将其一同入锅水煎取汁，反复煎煮三次，往药汁加入适量红糖拌匀饮用，这具有清肺化痰的功效……而用梅花干煮茶，则具有缓解疲劳的功效。先前听张总管说李珩每夜都要批阅奏折到很晚，第二日总是疲惫的很。我便想等他来我这时煮些梅花茶给他喝。不过，他却很久都没有来，又因诸事牵绊，我也一直没机会煮给他喝。现在，还留着这些有什么用呢？
　　我便跟着灵姑姑一起去了后园。
　　雨点大滴大滴地往下落，打在刚晒干的梅花干上。灵姑姑顶着大雨狼狈地拾辍那些竹筛。我忙呼唤她赶紧进来，可她却说这是我亲手采摘的梅花，若是李珩来了，我可以煮给他喝！我鼻尖一酸，只觉心间涌上一股火气，我快步走过去把竹筛打翻了，拉着她走时却看见雨中一抹青灰色的身影，雨势太大，氤氲丛生，我只见她在雨中蹦跶着，双手拍着叫好。
　　“琳儿？”
　　那人头发乱糟糟的，还簪着几朵残败的花，我隐约觉得是琳儿。待听到她叫我地瓜姐姐后，我才确定是她。此前去看望韩良娣时就听她说，琳儿自己摸索出一条路，现下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满东宫跑着玩。我想她来我这也就算了，要是被谂良人发现，那可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眼下，雨下的这么大，她应该也是趁韩良娣疏忽时偷跑出来的。真是不让人省心！我拉着她和灵姑姑跑进屋里，霜儿替我们打理一番后总算能歇口气。不过，我也是被霜儿训了几句。
　　我笑道：“你再这么啰嗦，小心没人要你！”
　　“小姐！”霜儿跺着脚，羞怒地看着我，“小姐这么不让人省心，霜儿还是不要嫁好了！”说着，她便端着水出屋去了。
　　我摇头笑笑，回头却见琳儿正拿着我娘给我的传家宝！乖乖！她也太能搜了，我都把它藏在鞋底里了！
　　我趁她不注意一把抢了过来，却没想到她居然哇哇大哭！我好奇地凑过去，以前没发现，她居然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美目盼兮明眸善睐！可是这双美目里似乎藏着很多东西。在琳儿身上，我有太多疑问了。韩良娣说她此前在宫中当值，却没说在哪个宫？韩良娣说她是因遭受刺激才会致使精神失常，可是她却从来没去查证这件事情！她不是她妹妹吗？妹妹受委屈了，品阶良娣的她完全有权替她讨回公道！可是她却像是认栽了一般！这太奇怪了！琳儿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只是眼下她疯疯癫癫的，问她什么她就只会来来去去的几句话，可是她却好像非常喜欢花！每次见到花，也能流露出感情，但说不上来，只是令人觉得凄凉。
　　我见琳儿眼下这般，请御医来给她诊治是不可能的事，白斐也不能进宫，那便只有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