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23、横生枝节 无果而

　　无果而返，恰巧行至焚心阁，又恰巧看见李泽正要打道回邸。虽说我与李泽正正方方，但落水一事确实惹来不少闲话。能避则避之，但远远却见李泽向我颔首行礼。
　　我也只好施然回礼。
　　“太子妃这是要上哪去？”
　　“去了趟尚宝司，这就打算回宫去了。”
　　李泽踌躇一会，浅笑道：“既然这么巧遇到了，不如进去喝杯茶！”
　　我犹豫良久。李泽垂首似苦叹：“如今，我们连说话都不得了吗？”
　　我惭愧地摇摇头：“那便喝上一杯！”喝杯茶而已！还能喝出什么毛病来？
　　几句寒暄客套的话毕。
　　李泽问道：“我听姝儿说，你怀疑那日害你落水的人是陈婕妤？”
　　李姝和李泽非同母，处的倒是很好，在这毫无亲情可言的后宫却是难能可贵。我抿了口茶不置可否：“还未查清事实。”
　　“需不需要我帮忙？”
　　我摇头。
　　“其实，你不用和我这么生疏！”李泽目光饱含希冀。
　　随之牵引，我不自觉点点头。方又想起一些事，我委婉拒绝：“若是有需要七殿下的地方我定会找你帮忙。”
　　李泽一笑置之，说道：“陈婕妤祖上清白，是书香世家。九月中旬选秀进的宫，可是她来自阜阳，却不是阜阳府伊举荐的她，而是户部直接提拔的她。”
　　清祖三十五年九月中旬，各地府伊亲选秀女举荐入宫。可是陈婕妤却由户部直接举荐？“可是宫内有相识的人？”我狐疑。
　　李泽摇头：“这是内务部的事。”内务部直接关联后宫，李泽没能查出什么也是自然，可他却内疚的很：“没能帮到你！”
　　人生乐在相知心。
　　我释然地一笑：“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
　　李泽淡淡一笑不答，抿了口茶。
　　我将一杯茶饮尽，心觉不该在此久留，便道：“时候也不早了，那我先走了。”
　　李泽抿唇点头。我正要踏出门槛，却听见他道：“若你有一日想离开这里，我会尽其所能帮你！”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李泽倒像是酝酿许久。
　　“七殿下何出此言？”我牵强地笑问。
　　李泽垂眸苦笑：“只是想起你我初见那日。你看起来很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皇宫之路险象环生，今日只是落水，明日却不知还有无生还余地。你若想离开这，我自会帮你！”
　　我脚下一顿，前方的路似乎真的很难走。但既已做出选择，就不能畏惧：“七殿下多心了，我不会离开。”
　　“蓁儿，其实我……”
　　还未等李泽说出口，我便道：“七殿下还是叫我皇嫂为好，有些话当知不该说。”
　　茶又不是酒！怎会醉人？只是却苦涩的愁人。
　　我撇头见李泽皱眉扶额：“就不再打扰七殿下了，告辞！”
　　方踏出门外，却听见茶杯破碎声。霜儿惊叫一声：“小姐，七殿下他！”
　　我猛回头，看见李泽跪坐在地上！他紧抓着衣领，额上已然渗满密密麻麻的汗水，我见状不好忙要跑去搀扶他，可他却抬手阻拦我，“你不要过来！”
　　我停顿脚步：“你怎么了？”我有些急。
　　“小姐，七殿下的脸好红！”霜儿也着急地说。
　　“水！”李泽沉声道。
　　“霜儿，快拿水！”我急急说道，大约觉得不对劲，我叫住霜儿，“不，你去打一盆水来。”
　　“蓁儿，你先离开！”李泽胡乱地扯开衣领。
　　不理李泽劝诫，我擅自替他拭汗。李泽忽而抓着我的手，又咬牙放开。此时霜儿已经打了盆水来，李泽二话不说就把头埋下。
　　“小姐，七殿下他？”
　　他是不是被人下了药？是那杯茶？那杯茶有问题！此前我逛窑子的时候就见过人吃下那种药后的反应，正如李泽现下这般。谁想害他？或是说想害我！只是眼下顾不得思虑，但是我也没有解决的办法。就只能干着急。李泽把头埋在水里许久，他才起身。可是面上依旧潮红。我见他握紧双拳，浑身瑟瑟发抖。我担心急了，走近问他：“你没事吧？”
　　“我说了你不要靠近我！”李泽怒吼我，甩袖连带茶壶一起摔碎。
　　我惊吓了一瞬，倒退几步。这时又听霜儿急道：“小姐，殿下和谂良人一起来了。”
　　李珩和谂良人！
　　他们怎么这时候来？未免也太巧了！
　　“蓁儿，你先离开这！从院后门走！”李泽勉强维持理智。
　　“来不及了！”我冷静不得道。
　　只见李珩怒气冲冲地走来，身边的谂良人倒很是得意。
　　“呦，娘娘怎么在这啊？”谂良人目光一扫，不怀好意地问。
　　“那你又怎么会在这？”我质问。
　　谂良人吃了哑巴亏，横我一眼。
　　“念儿她是陪我来这。”念儿是谂良人的乳名，李珩质问我，“倒是你，为何会在这？我不是让你别到处乱跑！”
　　我冷哼，李珩这会儿怎会突然来这？几个时辰前他才和我说要出宫几日，可眼下却和谂良人一同出现在这。我攥紧拳头，很是气恨。眼下这般分明是有人陷害！还能是谁，我看也就是谂良人！
　　“七弟为何这副狼狈模样？”李珩质问。
　　明知故问！我恶狠狠地瞪了谂良人一眼。她怯怯地退到李珩身后。
　　“回皇兄，”李泽支撑着身子站起，我想上前扶他一把却不敢迈出那步。我示意霜儿，霜儿赶忙上前却被李泽抬手拦下，他淡淡一笑，“臣弟今日不过是请太子妃来这喝杯茶，不想竟有人在臣弟的茶里下药才使臣弟如今这般狼狈模样！”李泽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瞥了一眼谂良人。
　　谂良人奸计没得逞，她自是心虚的。只见她一激灵，道：“谁能有本事在七殿下茶里下药啊！莫不是七殿下私会太子妃被殿下逮了正着胡乱编排的？”
　　“良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呦，七殿下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宫中的人谁不知道你和太子妃之间，有猫腻！”
　　“你不要胡说……”
　　“你闭嘴！”李珩斥责我。
　　“你也这样以为？”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也是，李珩他一直以来都不信任我。我还在奢望什么？真可笑！
　　“我只相信眼前的。”
　　“眼前如此，你满意了？”我冷漠地看着李珩，“你大可马上写封和离书，我和你就此两清！”
　　“两清？我和你不可能两清！要我写和离书？是好让你们双宿双飞吗？柳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命人给他……”李珩愤愤难平，甩袖背身道：“你究竟致我于何地？”
　　我不知李珩这话的意思：“我怎敢欺瞒殿下，只是殿下不相信我。”
　　“你若亲口说你与李泽无任何瓜葛，我信你！”
　　“殿下！你不能轻易上当！”谂良人在旁煽动，“太子妃和七殿下暗通曲款，这事宫中人人知道，她这样做可是给东宫的耻辱！”
　　李珩愤恨不已！
　　我冷笑。我并不想和李珩解释什么。他从一开始就不信我，再要我解释什么又有何意义？“我无话可说！”
　　“皇兄，请你相信太子妃，太子妃与臣弟无任何瓜葛！”
　　“你不说是吗？”李珩怒极反笑，“好啊，很好！传令下去，即刻起，倘若再让我听见任何有关太子妃的闲言碎语，无论何人，杀无赦！张全，在我出宫的这几日，不准太子妃踏出东宫一步！否则唯你是问！”
　　我怔了怔。因为并无道理，李珩不对我加以惩罚，不对此事加以追查，反而是下令不准宫人再私自龊语。他这到底是为何？李珩的心思还真是令人难以捉摸，我甚是不解。
　　张总管在慌乱中得令，也很急措：“是，是！太子妃娘娘，请您回宫。”
　　眼下是无法照应到李泽了。我无奈，只得先行回宫。
　　只是这偌大的东宫哪是我的容身之所，可李珩却非要把我关在这。李珩啊李珩，我真是越发捉摸不透你。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李珩的这个死令可是让谂良人好生气了几天，听说她回宫后又是摔东西，又是不吃东西。还嚷嚷要进宫面圣状告我一番，不过后来怎么不了了之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而自那日以后，我也没再见李泽。听说杨淑妃怕此事闹大，连夜请奏圣上要在宫外给李泽寻一处府邸，她眼下倒是舍得了。
　　这一闹，宫中已然人尽皆知。只是无人再敢随意碎语。未央宫那，倒是风平浪静，看来沈后又帮了我一次。她虽说不上对我有多好，可在宫中的这些日子，她确实帮了我不少。不过也只是司马昭之心！
　　我刚被请回宫不久，穆婷茵和李姝就火急火燎地不约而同赶来看我。
　　“皇嫂嫂，你没事吧？”李姝一见我就很担忧地问，“我刚听说了此事，这事一看就是那个谂良人作祟，竟敢编排你和七哥哥，简直太过分了。姝儿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我和穆婷茵相视摇头慰笑。
　　“姝儿对我的好，我当然记在心上。只不过这件事公主还是不要插手为好。眼下既已风平浪静，那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什么风平浪静，皇嫂嫂你是不知道那些话在他们嘴里有多难听！他们说你和七哥哥有苟……且，皇嫂嫂，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我还是不说了。”
　　我自知李姝不是有意。谁对我好我又怎会不知。
　　“蓁儿，咱们管不住别人的嘴巴，那就不听。”穆婷茵宽慰道。
　　“就是就是，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好了。皇嫂嫂，你别在意。”
　　“太子殿下那边，你也就别担心，既然是他下令禁言，那就说明他相信你！”
　　我自讽笑叹。婷姐姐，你不懂李珩！他只是不能允许别人说东宫不是。
　　“嗯嗯嗯，皇嫂嫂，三皇兄他怎么会听那些小人胡说，你就别担心了！”
　　我连连点头，穆婷茵和李姝是以为我承受能力有多小？我泛笑宽慰：“你们放心，我没事。我只是在想另外一件事。”经方才那件事一闹腾。我突然觉得陈婕妤害我的可能性变得更小。尚宝司的丁香突然失踪，谂良人又突然在这时候陷害我和李泽。这两件事很难不让我联系在一起。
　　“你是说那事？”穆婷茵斟酌再三道：“我今日就觉得你看陈婕妤的眼神不对劲，你是否在怀疑她？”
　　“不，我不怀疑她。只是不能否定她在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
　　“可是依我对陈婕妤的了解，她不可能害你！”
　　“二嫂嫂，你就是太善良了，见谁都善良，可别被人害了去。”李姝小眼神肯定。
　　我和穆婷茵不免失笑。
　　“我从冬雪那打听到尚宝司一个叫丁香的人，可是蒋玲玉却说她不见了。”
　　“消失了？”穆婷茵诧异。
　　“嗯，不过我已经让霓裳去找了，只是眼下还没有任何消息。”
　　“皇嫂嫂，你是说这个丁香有问题？”李姝有些气愤。
　　“她故意改动图册，我想她该是故意让我们怀疑到陈婕妤身上。”
　　“皇嫂嫂你放心，姝儿一定帮你把她找出来！”李姝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话刚落她又讪笑道：“皇嫂嫂，那个，其实，姝儿还有事求你！”
　　“什么事？”我看李姝竟然羞红了脸就更加好奇了。
　　“就是，你能不能把魏将军借给我几天？”李姝小眼神忽闪忽闪。
　　可是借给她？人家魏成谨又不是东西，而且也不是我的，谈不上借不借。李姝这样问，是不是显得反常，我无奈笑问：“你和魏将军？”
　　我话还未说完，李姝着急辩解：“没有没有，皇嫂嫂你别误会。再过两月就要过年了，我母妃让我陪她出宫到清泉寺上香。可是我想去集市玩，但是没人保护我，母妃就不让，所以我想借魏将军，这样母妃就可以放心了。”李姝说着说着羞怯了。
　　“可是人家魏将军是东宫守卫，你把他借走了，谁来保护东宫啊？”
　　“哎呀，皇嫂嫂，就一日嘛，求你了！”李姝拉着我的手撒娇。
　　我被她晃的头晕，只好应允：“好好好，你喜欢就好！”
　　“我，我才没喜欢呢！我就是，就是见他老实！你知道，宫里的那些人，最是讨人厌了，总爱乱说话。可是他不一样啊，他不会故意奉承我。我就是，就是……反正我没有喜欢他，你别乱想！”李姝嘴硬。她都不知道她在说这些话时眼里闪烁的光芒有多耀眼。
　　“不喜欢啊，那就不借！”
　　“我喜欢，我喜欢！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李姝羞笑，“皇嫂嫂你欺负人！”
　　我打趣笑着。
　　“过些时日，我也想去清泉寺为旻儿祈福。”穆婷茵说着说着，脸上也泛红。
　　“哦！”我和李姝异口同声意味深长的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