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心意澄明 自李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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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李珩下令严禁我出东宫，我便越发觉得宫中的日子乏味。除却一日三餐，我偶尔会去韩良娣的宫中闲溜达便再无他处可去。
这一日，我刚从韩良娣宫中出来便遇到正在巡查的魏成谨。自打李姝和我“借”他那日起，我便用种异样的眼神看他，还时不时特殊关照他一番。他可被我这些异常举动吓到，但也无从解惑，倒是为难他了。不过我可真真不是为难他，对他那些特殊照顾，比如送送茶点啊、送送伞啊、送送毛氅啊……这些都是应李姝的要求！
眼下，他正有礼地一揖：“卑职参见娘娘！”
“免礼”，我偏头看他，“魏将军怎么受伤了？”他手腕上裹着纱布。
“哦，昨日守夜时不小心刮伤了，无碍。”
魏成谨看不起可不是个粗心的人。
我见他目光闪躲：“那魏将军可得小心一些。不过，你是怎么受伤的。”你受伤了，李姝的小心肝可要疼死了。
“这……”魏成谨支吾不言，我疑问地看向他，“禀娘娘，昨夜卑职巡查毓秀殿时，发现了一个偷食的小贼。那小贼疯疯癫癫，见了卑职很是害怕，还把卑职的手给刮伤了。”
“毓秀殿的人？那你为什么方才不说？”
“良娣命卑职不要将此事声张。”
“可你告诉我了呀！”
魏成谨脸竟然红了：“卑职不敢欺瞒娘娘。”
“为何？”我好奇地问。
“呃……这，卑职相信娘娘。”
我噗嗤笑出声，这魏成谨还真有趣。忽笑着，我看见一抹水青色人影。对了，我忘了说，被关这几日还要多亏李姝每日来我这闲溜达才不至于烦闷，不过她究竟是来看我的，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不得而知了。我拍拍魏成谨的肩膀，笑着离去了。
刚回宫不久，霜儿又火急火燎地冲进来。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听张总管说殿下惹皇上发怒了，皇上大发雷霆，因为这个，那个......”秋儿急的口齿不清。
“你慢些，不要着急！”我正打算摘了头饰上床歇着，霜儿便冲到我面前。我看着铜镜里的霜儿十分着急的模样便转过身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哦哦，是这样”，霜儿稍稍冷静下来，可还是很着急：“好像是因为燕国的什么人，殿下就因为见了他一面，皇上就生气的不行，还下令说要仗打殿下五十大板。这可怎么了得，殿下前些日子还因您落水一事连夜赶回宫中守了您三天三夜而不去抓贼党一事惹怒了皇上，当时皇上就用军法处置了殿下，现下又要打五十大板，殿下身子怎么受得了......”
“你说什么？！”我脑仁一激灵，跳起身抓着霜儿的肩膀。
“啊？什么什么啊小姐？”霜傻愣地看着我发怵。
“你刚刚说什么？”我急道。
“啊，小姐……奴婢说错什么了么？求！求小姐责罚！”霜儿哀自怨己。
我恨极了这等级世道，着急地怨叫：“你别整天罚罚罚的，你快告诉我你刚刚说的什么！”
霜更受怕了，支吾着：“小，小姐，奴婢，听说殿下要被打五十大板！”
“不是不是，前面那一句！”我觉得我全身都在颤抖。
霜儿的眼轱辘转悠，仔细地说：“殿下因为不去捉拿贼党被皇上用军法处置”，我继续引导霜儿，迫切地想要确定那句话，“是因为您落水一事。”霜儿定睛。
“是因为我？然后呢？”霜儿愣在那，我大喊，“然后呢？！”
霜儿被吓的又一颤：“殿下他，他守了小姐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三天三夜......”我囔囔自语。我恍然如梦初醒一般，脑海里不断浮现喊我名字那人的模样和声音。那么熟悉，那么坚定，我怎么能弄错呢？
“殿下守了您三天三夜，寸步不离，小姐，你都不知道殿下刚赶回宫中的模样有多着急……小姐，小姐？”
“霜儿！”我怨恨地看着霜儿，她被我一吓缩了缩脖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小，小姐……您没问啊！”
我一口气差点背过去，扶额悔恨：“七殿下的事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小，小姐，奴婢错了！”
眼下也不是指责谁对谁错的时候：“李珩现在在哪？”
“在？在朝堂大殿！”
通敌叛国？我脑袋里突然蹦出这个词。李珩面见燕国使臣，有心害他的人最有力的罪责就是这个！可知道了又怎么样？我怨声叹气，左右踱步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此刻脑袋乱的就像一团浆糊，我苦恨自己关键时刻什么都做不好。我不能让李珩有事，他一定不能有事！
“小姐，小姐？您别着急，您还是先把药吃了！”
霜儿此刻真是烦人，我都快急死了还吃什么药？药？对啊，药！
“我知道怎么办了！”
“小姐？”
“霜儿，你去把我屋中那罐紫宸丹拿来！”
只要李珩没事，求一下那人又有何妨！
永宁宫内，朱总管正要通传。可我一刻也等不了，不等他通传我便大步迈进大殿内。彼时沈后正在品茶，她倒是有闲情逸致。只是李淳也在，沈后见我不经通传就冒然闯入，她脸上并无诧异，很显然她知道我来的目的。她挥一挥手，示意奶娘带李淳下去。李淳很乖巧，见了我唤了声“姐姐”才退下。
李淳走后，沈后先是责备了我几句：“真是越发没规矩了，见了本宫连礼都不行，成何体统！”
我应了沈后一声，咬牙行礼。
“说吧，你这么急什么事？呦，不对！本宫都忘了，你说过可再不会求于本宫，那你来找本宫是为何？可别告诉本宫你是来看望本宫，那可真是笑死人！”沈后轻蔑地笑讽我。
我忍！
我强笑：“皇姑母还真是说对了，蓁儿就是有事求您！您就大人大量，别和蓁儿计较。”
“哼！”沈后冷笑，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很是轻视。她抿了口茶问道：“到底还是得来求本宫。说吧，什么事？”
明知故问！
“皇姑母，蓁儿就不和您废话了。我知道兵部侍郎曾志是您的表侄子”，我来时也了解了一些情况，知是那曾志向圣上告状，说是李珩私通贼臣试图谋反。可那贼臣，却是当今圣上的表亲燕王！我不知圣上和燕王之间有什么嫌隙才至于让圣上如此痛恨燕王。但眼下，也不是究查此事的时刻。我不假辞色道：“他和那冯长史的荒唐儿子冯敬轩同是一伙人。他俩倚仗着背后的权势，在上京，强掳良妇仗势欺人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冯敬轩自是有他爹冯长史替他擦屁股，而曾志，他和皇姑母有这一层关系，想必在上京也能支手遮天。皇姑母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可能也不愿意承认这事，毕竟，您那么高贵，他那么低下。”但眼下，我既捅破，她虽错愕了一瞬，可立马脸上毫无波澜。我继续挑破：“他能当上这职想来您也是废了不少心。据我所知，他先是当值尚书一职，可是因为他的种种劣迹被殿下发现，殿下因此撤了他尚书一职。不过他既是皇姑母的表侄，皇姑母又怎会坐视不管，不过降了一品而已，在上京还是照样能呼风唤雨。不是吗？”
“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后嘴硬，明显沉不住气！反观身旁的朱总管，却是一副冷静模样。
“皇姑母，你觉得蓁儿能知道这些，殿下他会不知道吗？想必在那件事上，殿下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放过了他，既然如此，不如您也高抬贵手！只是，那曾志愚不可昧地向皇上告状，皇上虽然不知那些事，可是难免不会生疑。若是皇上追查此事，可能就会牵连到皇姑母。不过皇姑母大可放心，我肯定不会告诉皇上，但是殿下我就说不准了。不过，如果您能出面，替殿下去向皇上求求情，说不定殿下还会惦念您今日对他的情义，也就不将此事告发，各自都好，难道不好吗？”
沈后眼眸流转，看向朱总管，只见朱总管点点头。沈后回眸，轻言问道：“那依你如何？”
我自定眼眸：“皇姑母只需要在皇上面前替殿下说几句话，该说什么，您心里应该有数。”
“皇上现在在气头上，你以为凭本宫几句话皇上就能放过太子？你真是太天真了！”沈后嘲笑。
我宽仁笑道：“蓁儿自有办法，皇姑母只要帮蓁儿见到皇上就行。”说罢，我便欲转身离去。
“你想做什么？”沈后警惕地问。
“这个，就不劳皇姑母费心了！”我斜睨沈后一眼，但见她咬牙切齿，双手握拳。她这算是被我摆了一道？
“可是你这样做，你就不怕你爹失望！”
我顿下脚步，沈后倒是一针见血！我怎会没想到这件事是我爹和沈后的阴谋，李珩也定会想得到。 只是哪怕李珩自有救身的法子，我也无法对他坐视不管！就算，就算还他一个情。
未央宫门外，不少宫人耳磨交鬓，议论的就是李珩那事。我知李珩已被关押，心里更是急躁不安。我刚走到殿外就被侍卫拦下：“娘娘请留步，皇上有令，不准任何人入内。”
“麻烦请通传一声，我有要事禀告皇上，请将军通融！”守卫将军对我说的话毫无动容，依旧恪尽职守站定如山，任我好说歹说他还是铁面无私。我无暇顾及其他便想直冲而入，不想拦在我面前的是无眼的刀剑。可碍于我是娘娘的身份，守卫将军始终不敢上前阻拦，只是刀剑一横，我想闯也无路。
“娘娘还是请回吧！”说话的是侍奉在圣上身边的太监总管吴总管，“皇上正在气头上，娘娘说什么陛下都是听不进去的。娘娘还是等陛下气消了再来吧。”
圣上能等，可是李珩等不了啊！
“吴总管，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怕殿下他受不住，我求你了”，我说着便跪在地上，青石板硬，很是硌人，“就请你和皇上说一声，我有要事求见皇上，殿下他是被冤枉的。如果皇上不见我，我就跪在这里不起。”
“娘娘，您这是何苦呢？哎，老奴就帮您一回！皇上要是能听就听，不能听老奴也没辙。”伴君如伴虎，我知吴总管为难。他能帮我说一句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可是越等越焦急，吴总管去了很久都没有回音。我跪在殿前也有好一会了，但见沈后凤驾移至未央宫门外。她横我一眼，并无多话，只身前往殿内。
沈后进殿后吴总管便退了出来。我见他为难的模样就知他没有说动圣上，眼下我只能等沈后的音讯。不过沈后既然出面了，那圣上铁定会听她的话。圣上一直很听沈后的话不是吗？不然她怎么坐上皇后的位置。果然，才一会的功夫，吴总管就通传让我进殿。
我赶紧从胡思乱想中抽离出来。我在担心的时候总喜欢胡思乱想，因而方才我脑袋里总是幻化出李珩被打的场面。我很担心，我不想李珩被打，我不想他受任何伤。原来我对他已经有这么深的感情。我也是到今日才知。但是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因为李珩他根本都不会在意我的感受，我又哪敢奢望他会喜欢我。喜欢一个人而他又不喜欢我，这也许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可比起自己难过，我更不想他出事。所以我一定要救他。
大殿内，我一股脑就跪在圣上面前。圣上背对着我，他好像不想看见我，很是恼怒。好在沈后替我求了情，圣上他终于回头看我：“太子妃也来为太子求情？”圣上几乎是反问我的，好像我不应该来替李珩求情一般。
我无暇思虑圣上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将袖中的紫宸丹交给吴总管，让他转交给圣上。
“父皇，这瓶药名叫紫宸丹，是用多种药材炼制而成。”
圣上上下打量着那瓷瓶，皱眉问道：“太子妃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朕老眼昏花，还是你根本就在耍朕？”
“父皇您误会了，这瓶紫宸丹出自燕地。”这瓶丹药的药材确实都来自燕地，而拥有此药的人，除了白斐也没有其他人了，“里面的所有药材都是上京所没有的，而这些药材又都是能治好儿臣病的药。儿臣自那日落水后就一直咳嗽不止，体寒虚弱。殿下他为了治好儿臣的病特地派人到燕地才求得此药。殿下他今日之所以面见那位燕国使臣也是为了儿臣，求殿□□谅。”
“你说太子是为了你才见了那燕地人？”
“是！”
“放肆，太子妃到底是觉得我宫里的御医无能，还是觉得我整个皇朝无能？连你的病都治不好！”圣上目光狠戾地盯着我，气势凌人的让我觉得周遭的一切都被他逼退。
“父皇，儿臣绝无辱我皇朝的意思。”
“哎呀，陛下，蓁儿一时着急，说错了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还不都是为了太子吗！”沈后终于肯替我说话。
“为了珩儿？她当真会为了珩儿？”
圣上的这句话可是隐含了诸多怀疑。
“陛下”，沈后拼命给我使眼色，“蓁儿她是太子妃，她不护着太子又能护着谁？”
“父皇，殿下他是您的孩子，他是什么品行我想您比儿臣更清楚。殿下曾经因上报曾志徇私枉法一事害他丢了尚书一职，他那人最是记仇，难免他不会在此事上大做文章！儿臣求父皇不要听信小人谗言冤枉了殿下！”
沈后目光倏尔一凛，恶狠狠盯着我。
“太子妃所言之事属实吗？”圣上疑虑。
“回皇上”，吴总管不假辞色道，“太子妃娘娘所说之事确实属实，曾志小人得志确实做过不少肮脏事。只是……”吴总管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圣上反声怒问。
“皇上！”沈后咬牙含泪嗔道，“这事都怪臣妾！”
“皇后为何这样说？”圣上此刻虽面带愠色，却也不忘对沈后和言。
沈后娇嗔道：“曾志是臣妾的表侄，表姐又托臣妾多多照应他。臣妾念在亲情，不忍看他受罪，所以就……”
沈后可真是一个顾念情义之人。
“朕都忘了，曾都督的夫人是你的表亲！”
沈后眼角泪水打落，双目含责，我见尤怜。圣上抚慰道：“可这事怎能怪皇后，要怪就怪那曾志不识好歹！枉皇后对他一片苦心。即日起，把他撤了！”
“是，皇上，那太子那边？”
吴总管请示，只见圣上挥挥手，示意这就放了李珩。
“太子妃娘娘，还不快去！”吴总管小声提醒。
我愣了一下：“谢父皇。”
说罢，我便赶紧起身去救李珩。
我急匆匆往大殿跑去。还未走进大殿，我就听见张总管的惨叫声！奇怪，不是李珩被打吗？怎么张总管叫的这么惨，而李珩却一声不吭。等我到了才知道，李珩根本在咬牙坚持，只见他惨白了一张脸，背上却已是血肉模糊，我心中说不出有多难受，只是觉得哽咽，眼睛很酸。张总管怕也是难过的惨叫。
那么多的板子，那么重的板子。李珩到底承受了多少？
我赶紧下令住手。张总管赶忙扶起李珩，李珩吃力地爬起身。我抹去眼角的泪水上前想去扶着李珩。可是还未等我近他的身，他就甩开我的手，把我推到在地。
“用……不着你……惺惺作态！”
我苦涩地抬头，李珩也看着我，而他的目光？原来他这么怨我，亦有，恨？我看不真切，因为我的视线在逐渐模糊。原来我一直在自欺欺人，觉得我和他终有一日能够坦诚相待。如若我不是柳蓁，他也不是太子李珩，那该多好？可是，那不可能，所以我一直在努力，亦如现在。我站起身，走到李珩身边，把一瓶药放在他手里。
“张总管，麻烦你了。”
“太子妃请放心。”
我点头，方转身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碎瓶的声音，此刻我只觉心如刀割！
方走出大殿就见朱总管迎笑而上：“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到宫中一聚。”
这是打算秋后算账了！经此一事，沈后对我必定怀恨在心。可那又如何，我一直都不需要沈后的恩泽，强施于我身上的，我等来日自会相报。只是眼下，沈后特让朱总管在大殿门前等我，就是为了给李珩看见吧！此刻，即便远远相望，我也能看见李珩眸中的冷冽又增了一分。而我的心，又寒了几分。
我冷笑一声，随着朱总管去了永宁宫。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沈后狠狠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
“你敢利用本宫！”沈后愤袖，怒意横生！是，我是利用了沈后，可是比起她的那些手段，我也不过如此而已！我讽刺一笑，沈后又轻蔑地笑看着我：“你以为这样，太子他就会感激你吗？他看到的不过是一个擅于使用心计，对他惺惺作态的一个人！”
我咬咬牙，冷静地看着沈后：“皇姑母不是常教导蓁儿要对太子好一些，蓁儿只是谨遵吩咐而已！”我挑挑眉梢，看着沈后哑口无言，蔑声轻哼却又愤怒的模样。我只觉心里爽快又从容道：“如今只要皇姑母配合蓁儿，让太子对蓁儿卸下心防，有朝一日整个后宫的人都会对皇姑母言听计从！”
被人揭穿心事，沈后恼羞成怒，转身愤恨瞪着我：“你还敢耍本宫！”
“蓁儿哪敢！”我莞尔一笑，笑意瘆人！
沈后紧攥双拳，恶狠道：“最讨厌看见你和你娘一个模样！滚下去！本宫不想看到你！你最好给本宫安分点！不要再耍花招！否则本宫绝不会再惦念你爹的恩情！”沈后指着我叫骂。
我矮身一福，这就退下。眼下，我还真没心力对付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心意澄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