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20、焚心自扰 这几日

　　这几日，李珩一下早朝就会来昭阳殿。而每次来，不是带些名贵药材就是一些粥羹补汤。看来，他很是担心我的病。不过，经他这几日的照顾下来，我这咳嗽的毛病倒是好了许多。只是觉得体力大不如前，还经不起寒凉。一吹风我就起鸡皮疙瘩，慎人的很。
　　这日，李珩下了朝还是来了昭阳殿。彼时我正在庭院里晒太阳，他过来和我说了几句话。不过是问我觉睡的好不好，饭吃的香不香……他总是问我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我最是烦他这点。他都不知我最需要什么，他可是以为自己这样做就是对我仁至义尽了？送了一碗参汤又如何，更像是打发我。如若这样，他倒不如不来。像是以前那样对我不理不睬，我反而能豁达一些。
　　如今这般，算是什么？怪让人郁闷的。
　　李珩走没一会，韩良娣便来看我了。她也带了一大堆东西，不过至少能用。像是紫香薰就很助于我的睡眠。我近来总是睡的不安稳，韩良娣真是雪中送炭，我也是渐渐依赖上她的香草。
　　“这几日感觉如何？”韩良娣为我斟了被茶。
　　我接过，勉强笑道：“近来梦多。”这几晚我总是听见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喊我的名字，我感觉他离我很近，就像在我身边一样，那种感觉很真实。可是一醒来那种感觉就消失不见，很是奇怪。我想不过是我思虑太多以至于梦魇。因而特意对韩良娣花言巧语了一番：“不过我家明芮既然给了我紫香薰，那今晚肯定睡的好！只是做不成梦，就看不见明芮咯！”
　　“你啊！总是这样没正形。”韩良娣绽放笑颜，忽而又黯淡下去，“我方才来时看见了殿下。可是他的脸色不太好，你们可是又......”
　　我知道韩良娣想问的是我和李珩是不是又吵架了。可是比吵架还惨，至少以前和李珩吵架以后我不会像眼下这般郁郁寡欢。但是我并不想被李珩左右心情，释然讪笑：“放心，我可没精力和他吵架。”
　　“可是娘娘看起来很不开心。”
　　有这么明显吗？我捧脸掩饰：“呵呵，我怎么可能因为他不开心。我先前和他吵过多少架，我从来没有不开心过的。”我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太闷了。你陪我去走走吧！”
　　是啊，真的好闷。我觉得自己都快憋疯了。
　　韩良娣对我很是好。她几乎愿意花一整天的时间来陪我，只是偶尔说说话。不说话的时候也不觉得闷。不过，她陪我走走的时候她还是很喜欢看花。有花可看的时候她甚至都不会理我，连我说什么都要问第二遍。我摇头表示无奈。
　　“其实我想问问你，你为何这么喜欢花？”
　　韩良娣羞涩含笑：“因为一个人......他，也喜欢看花。”
　　我的笑意僵在脸上。韩良娣说的人是李珩，她大概不知道她在说这句话时她脸上洋溢着多么幸福的笑容。我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她那么好，就像眼前这朵花一样，即使在寒冬，依然盛开的很美丽。我俯身去触碰那朵花，不想却被花刺伤了手！看来连花也在为她抱不平！
　　“娘娘，你的手没事吧！”韩良娣着急地问。
　　我讪讪地笑着摇头。
　　“是不是臣妾说错了什么话？”韩良娣脸上满是歉疚。
　　我大力地摇头。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好？如果她坏一些，我还能坦荡的讨厌她。可是她不争不抢，还一味地对我好，这样我会内疚的发疯的！
　　我没有再说话，韩良娣也静静地陪着我。
　　走了一会，我看见不远处一青一白的两道人影正朝我这方向走来。青儒白衫，青色人影很是活泼，白色人影略显寡淡。我一看便知，就是李泽和李姝了。只是眼下这般，我觉得还是不见为好。可碍不过李姝的大嗓门：“皇嫂嫂”，李姝呼喊而来，见韩良娣也在，她颔首一笑后，却是转身抱着我的胳膊，“皇嫂嫂，你没事了吧？我，我，我这几日本想去看你的，可是三皇兄说不准打扰你，我就，一直没去看你。你不会怪姝儿吧。你还替姝儿落水，你都救了姝儿两次了。可是姝儿却总是给你惹麻烦......”李姝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我抚她的背安慰她一番她这才平静下来，又拉着我的手欢欣道：“皇嫂嫂，见到你没事，我真是太开心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我，我可不准你再生病了！”李姝还真是孩子心性，不过很招人疼爱。
　　我宽慰笑道：“既然公主都发话了，那我一定好好的！”
　　“嗯！”李姝大力点头，又忽然回神顾应到李泽，“皇嫂嫂，是七哥哥救了你！”李姝天真烂漫，自是少了些弯弯肠子，对于宫人的闲言碎语，她向来是无畏听，无畏惧。
　　我颔首点头：“多谢七殿下搭救之恩。若日后七殿下有事相求，我定当全力相助。”
　　这几日，我偶尔会想想李泽救我那事。其实也许他当时根本顾不上那么多，见人生命垂危难道要见死不救吗？只是宫中流言甚多，一时叫人情何以堪！
　　“皇嫂多礼了，当时若不是皇嫂舍命搭救姝儿，只怕姝儿现在性命垂危。还是臣弟要谢皇嫂才是！”
　　是啊，人家李泽只是为了李姝，只有我总被流言左右，可不如李姝和李泽来的洒脱，倒是惭愧！想明白了，也就稍放宽心。我抬眼看向李泽，他的目光毫无躲闪。莞尔一笑，我似乎看到他眼中夹杂很多复杂的情绪，影影绰绰，让人看不真切。
　　我移开眼，慰问道：“我听御医说七殿下一直在咳嗽，七殿下现在可好些没有？”
　　“劳皇嫂挂心了，我已无碍。”
　　我点点头。我虽看向别处，却依然能感受到李泽在我头上游离的目光。
　　“虽是好的差不多，可也得懂的照顾自己。眼下好像起风了，姝儿你还是快带七殿下回宫去。我也得早些回宫，就不多留了！”我说的这般平淡，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慌乱。不知是不是在宫中待久了，整个人都变得战战兢兢。我有些恼自己。
　　“那皇嫂嫂，你照顾好自己，姝儿改日再去看你！”
　　我施施然点头，便随韩良娣转身而去，也不再看李泽。
　　方走远了，我才缓慢脚步。
　　“七殿下对娘娘好像很好。”韩良娣道，“娘娘其实不用过多在意宫人的闲话，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好了。”
　　这话说的洒脱，可做起来却很难。
　　我叹气：“我倒也想，可是人言可畏！”
　　“是，臣妾多嘴了，娘娘别见怪。”韩良娣垂首致歉。
　　“我不是这意思，我知道你在安慰我。”我泛笑摇头，“只是传言太多，终是会传入......有心人的耳朵。”
　　“娘娘在担心殿下？”
　　我急忙撇清，强笑：“我担心他做什么，没有没有......”我不敢再回韩良娣的话，匆匆地走回昭阳殿去。
　　冬日寒，一人盼，两相忘，何必缠？
　　我等了好久，李珩今日都没有来昭阳殿。我似乎已经习惯他每日的问候。他今日不来我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何时，灵姑姑已经为我备好膳食。我拿起银箸却是一口都吃不下。
　　“娘娘，这是鲜菇汤，有助于开胃。”
　　这声音不是灵姑姑。我抬头看了眼来人：“是你？”
　　“正是奴才，娘娘为何事烦心？人是铁 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娘娘身子为重，多少得吃点。”
　　我翻了一个白眼，他就会套话！
　　“奴才知道殿下今日去了翰林院和穆太傅商讨抗南之策。”
　　抗南之策？李珩还在为闽越国叩边的事烦心。既知道他在为国事烦心，我这饭是更吃不下了。
　　秦宝来这才察觉自己失言，懊恼不已。到底是关心我，还给我做了一桌好菜，我便勉强吃了几口，多是吃不下了，只得命他把菜拿走。
　　午膳后，我斜靠在窗沿边，看天上云卷云舒。这个气节，鸟大都飞往南边过冬了，只有几只小山雀在天空盘旋，偶尔立在庭院啄食，忽而一惊，几只小山雀扇着翅膀扑腾几下便飞走了。
　　我回过头，见霓裳窜门而入。我倒是习惯了霓裳的神出鬼没。可秦宝来不知啊，他还以为是刺客呢！吓得他拿起锅碗瓢盆就准备乱砸。真是没想到，处乱不惊临危不惧的人竟被一个简单的翻窗给吓到了，还真是让我大跌眼镜！
　　我和霓裳笑看跪坐在地上的秦宝来。他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一骨碌爬起来。振振有词道：“娘娘，娘娘，她，她是刺客！”他指着穿着一身夜行衣的霓裳嚷嚷。
　　霓裳蔑笑一声，不再理会他。回头示意我有要事要说，应该遣走秦宝来。我想了一会，秦宝来不是说对我忠贞不二吗？那考验他的时候到了，我示意霓裳让她不要在意秦宝来，直接说就是。
　　霓裳犹豫了一会，道：“小姐，属下按您说的找到了一个叫千机阁的地方，里面多是些废弃器具不等。还有一把冰撬，这是冰撬柄把上的图样”，霓裳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一个圆形云纹图样，“这根冰撬被混在那些器具里面，属下不敢断定是否出自逍遥殿。”
　　李姝确实是命人打造了冰撬，只是她不可能会把冰撬扔在那里。如果是她要害我，那她不就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她没必要这样做。可转念一想，那人是不是就是想让我怀疑李姝？可是他这样做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人不至于这么笨吧？我这样想着又把目光放在云纹图样上，和李姝的很相似，几近相同。只是线条勾勒出的云纹图样走势相反，我分明记得李姝给我的那把冰撬上的云纹走势往右，而这把却往左。我不可能记错，我当时还夸李姝眼光好来着。可这个图样会出自哪宫呢？
　　“秦公公，这该怎么办？”
　　我把图样递给正在整理衣襟的秦宝来。他手忙脚乱地接过端详了一番：“娘娘，奴才还真不知道这个图样是来自哪宫，不过奴才有办法找出这个图样的主人。”
　　“说！”我不喜欢别人卖关子。
　　“诶，娘娘把这张纸拿到尚宝司给蒋尚宫，宫里的符牌都是出自蒋尚宫之手，若是这个图样是宫中的东西，那蒋尚宫一看便知。”
　　我一挥手，霓裳得了令便拿过纸样，“咻”一声又消失不见。
　　只见秦宝来目瞪口呆：“好身手！好身手！”
　　我瞥他一眼，大惊小怪！
　　“如今你混的可是如鱼得水，宫里近来几场宴席都由你一手把关啊秦大人！”我奉承道。
　　秦宝来赔笑：“娘娘真是说笑了，奴才能有今日还不是全靠娘娘！”
　　“废话就不和你说了。帮我一个忙。”
　　“奴才聆听吩咐！”
　　我摆了眼秦宝来阿谀奉承的模样：“每日送一碗参鸡汤到焚心阁。”
　　秦宝来眉头微皱：“娘娘别怪奴才多嘴，眼下宫中流言甚多，娘娘应该避避嫌！”
　　我也知道，可是就如韩良娣所说，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好了。
　　“娘娘？”秦宝来道，“其实娘娘也用不着如此烦忧，左右不过一碗汤，奴才便让人送去也没人知晓。”
　　我猜疑地看向秦宝来，他真的能为我所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