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猫余夏

17、形同陌路 彼时我

　　彼时我在殿内啃着瓜子。听霜儿说起秦宝来是如何如何讨得圣上恩宠，如何如何哄的各宫娘娘欢心。我嗤鼻一笑了之。又听霜儿埋怨：“小姐，你可不能让谂良人欺负了去。殿下前几日都在咱宫中，怎么谂良人今日一句话就把殿下骗走了！”
　　霜儿替我打抱不平，我自是宽心。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谂良人可是李珩的宝贝，他自得呵着护着。我这不过是他说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皇家别院，他能在我这住上几日已是我这宫的莫大福分了。不说别的，就他在的这几日里，我宫中的宫娥可是扬眉吐气了一番，连走路都不带看人的！可今日，又焉下去了。
　　哎，我不禁哀叹一声。
　　“哎呦，不好了，不好了。娘娘，出大事了！”灵姑姑急匆匆跑来。
　　“出什么大事了？”我无所谓地问。
　　“娘娘！”灵姑姑看我颓败的模样很是苦恼，“娘娘，谂良人吃了您送去的糕点后拉肚子了！”
　　这几日，不宜饮食！诶？可是我何时送谂良人糕点过？我狐疑地看着灵姑姑，灵姑姑别开眼，讪讪道：“是老奴自作主张，镇南王前些日子送来的糕点，奴才见娘娘吃不完就问了娘娘一声。娘娘说不能浪费就叫老奴给各宫娘娘送去。这，其他宫都有了，水华殿没有可就说不过去了。所以，老奴就......”
　　罢了，罢了。怪不得灵姑姑，就算没有糕点，谂良人也会自己给我找茬。我想她也是忍了好几日了吧！
　　一走进水华殿，就听见哭天喊地的叫声一片。
　　“呦！还活得好好的呢！”我踏进殿内讽刺道。
　　“娘娘怎么能这么说话！”谂良人坐在床上鼓足气愤愤地说。又忽见那凤仪给谂良人使了一个眼色，谂良人立即佯作柔弱娇虚的模样：“妹妹忘了给姐姐请安，求姐姐饶恕，妹妹有病在身就不能起身了。凤仪，赐座。”
　　“赐什么座？”我刚要坐下，李珩就怒气冲冲而来，“你别假惺惺地装好人了！”
　　吼呦，前些日李珩还对我别开笑眼，今日怎的又如此苦大愁深！我本是与他相生相克，只是几日前上天老儿怜悯我别开一面？！我无奈。
　　“太医如何说？可有大碍？”李珩进屋后，温柔地慰问谂良人。
　　“殿下”，谂良人先是娇嗔，而后目中带泪，“要殿下担心了，臣妾无碍。太医说就是闹肚子，休息一两日便可！”
　　“那怎么行！太子妃，谂儿是吃了你送的东西才闹的肚子。”什么意思？我瞪着李珩，他数落道，“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你刚进宫就不待见她，现在又来害她！你们柳家人可真是天性恶毒！”李珩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最后好似宽容道，“那就这样，由你来照顾谂儿几日就当赔罪，我也就不和你计较。”
　　就当赔罪？呵呵！我摆李珩好几眼。
　　谂良人酸笑：“殿下，这样不好罢，姐姐可是太子妃，臣妾不过一个侍妾。传出去多难听啊！”
　　我咬牙！你还知道你的身份！
　　“她还怕被人说吗？就这样吧。张全，你这几日就在水华殿照看良人，可别再叫某人欺负了去！”李珩抚慰谂良人一番后又道：“你且好生歇着。张全，把那些糕点全扔了！”
　　李珩这分明是在挑衅我，我狡黠笑道：“霜儿，待会呢，你就随张总管去一趟，将糕点取回来。这糕点可是父皇几日前赏赐给我的，我想着和大家伙一起分享。竟不想，哎！该不会这御赐之物不干净吧？”我惊呼！又赶紧撇嘴，“呸呸呸，毕竟是御赐之物，可是随意丢不得的，这弄不好是大不敬之罪。不过还好别宫的娘娘们没吃出什么毛病来，不然我可怎么和父皇交代！”我斜眼偷瞄道谂良人，她脸色可不太好！我暗笑，“哎呀，好了，好了，我一定会把良人照顾得好好的！”我关切地看着谂良人，又忽然皱着眉头，“良人也别担心，我让霜儿取回来就是。反正呢，你也有殿下的庇佑！父皇也不会怪你什么的，你根本就用不着担心是吧！”我酸言一番，谂良人能不担心吗？只见她苦着脸。我忍笑，急急地道：“哎呀，谂妹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又犯病了？霜儿，还不赶紧去请太医来。”霜儿得令就要退下请御医去。
　　只听谂良人急切道：“不，不用了，想来是昨日冬枣吃多了，嗝应了才会闹胀气！”谂良人向凤仪使眼色。
　　“殿下，下官该死，不该给娘娘吃那已过时令的冬枣，求殿下责罚。”凤仪上前求饶。
　　“良人无碍便好！”
　　李珩倒真会偏帮谂良人。
　　“姐姐，是妹妹的错，是妹妹自己不小心多了几颗过时的枣还冤枉姐姐，求姐姐责罚，妹妹给您赔罪。”谂良人说着说着就要下跪。
　　李珩一把拦下：“你又不是太医，自然不知晓。这事怨不得你。你好好休息，别怪自己。”
　　但见眼下这般，我忽觉心里头很不是滋味。本以为自己与李珩这几日相处下来，我们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但现下看来，却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本就很会逢场作戏，是我当真了而已。我趁着李珩和谂良人你侬我侬的时候悻悻地离开。
　　“你倒很会做戏！”李珩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我想他跟来不过是为了说上我两句，毕竟我叫谂良人脸上不好看，他总是要帮谂良人讨口气的。可他说我会做戏？我倒觉得好笑：“可比不上殿下会做戏。”
　　李珩轻哼一声：“御赐之物？你可知御赐之物也是不能随意取赠他人的，这弄不好也是大不敬之罪！不过你们柳家人都很会巧言琦语，随意奉承几句也能求来不杀之恩！”
　　李珩如此大火气，我也是恼的不行：“那还真要感谢殿下替我隐瞒。不过且不说我是否有心害谂良人，这在宫中我也是需要自保能力的。若不是我机灵点，我怕是一天都要死上好几回了！”
　　“笑话，你这背后可是整个柳家和上官家，你还怕谁会害你？只要你柳家不再兴风作浪便可天下太平！”
　　“你！”原来他心中始终还是介怀此事。倒也无怪他，毕竟这是你我不能选择的事，可我何曾有过害他之心？他为何就不能放下成见，与我坦诚相待！我始终心寒的也是他如此不信任我。
　　“算了，我不想与你多做口舌之争。我既是柳家人，你也不用再假惺惺来我宫中。”我寻了个缘由便退下。
　　我这一说确实让李珩面上生愧，他提步上前我却转身离去，留他一人孑立。
　　回到昭阳殿后，霓裳忽然窜门而入。
　　我一见她紧张的模样就知又有事情发生了。果不其然，霓裳告诉我昨日李珩在京都捉拿了一个叫阿延赞的闽越国探子，李珩想从他口中中探取情报，可这阿延赞性子猛烈，任凭如何酷刑他都不肯招出一二。这个阿延赞我曾无意听我爹和别人说起过，他是闽越国六部其中一支的首领，主要替闽越国国主收集军机情报。闽越国始建于我朝开国元年，起初封地面积不大。但自皇高祖将其设为四郡之首，我朝和宁公主更是远赴闽越与其和亲。和宁公主到闽越后，带去我朝先进冶炼业，闽越国从此推广铁器具，发展生产，进而提高了社会生产力，促进闽越经济实力的迅速增长。闽越新王初登大位后，其霸主之心使其不再臣服于我朝统治之下，近十几年来连连征战周边各诸侯郡国。为此版图扩增，随之而来的讨伐杀戮声连绵不绝。闽越国终是与我朝关系破裂，而今又频频叩关边境，狼子野心，其心可昭。当朝圣上唾其毫无恩缅之心，也为之头疼不已。五年前，我哥主动请缨到边境守关。近些时日才有频频捷报传来，圣上这才将心中一颗大石放下。可阿延赞怎会偏偏在这时入关进京，我心中隐隐不安，偏头看向霓裳。
　　“小姐想的没错，阿延赞没有通关文碟是不可能进京的。眼下又出现在上京，今日早朝时太子殿下禀明圣上少爷疏忽职守之罪，要圣上收回少爷县侯一职。虽然相爷力保替少爷，可是时日一长，圣上必定会因太子之言不再信任少爷，怕是日后不只是失职一说，而是逆谋之罪。”霓裳说着从袖里抽出一封密函，“这是相爷嘱咐属下交给小姐的，相爷要小姐务必交到皇后娘娘手上。”
　　难怪李珩今日眼神森然，对我更是冷言冷语。我恍然从霓裳手中拿过密函收好，全然忘了我哥失职一事，只为李珩今日所说之话耿耿于怀。
　　我兜里揣着密函正要前往永宁宫。路见李珩一行人匆匆往玄武门方向走去，可他从我身边走去时竟是连看也不看我一眼。我垂首叹笑，现下自己兜里可是揣着对李珩极不利的密函。我又有什么资格留他在身边？
　　“凌总管......”欲言又止，难道我要告诉李珩阿延赞的妻儿已落入我哥之手？要他前去相救？简直幼稚透顶，我怎么生出这样的想法！我摇头苦笑，出了这事，以李珩的聪明才智他一定会想办法先下手为强！只可惜被我哥捷足先登！他现下只怕在气头上，我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更何况，我又有什么理由帮他，他兴许还会以为我在嘲讽他。
　　“娘娘，殿下出宫是为了缉拿阿延赞的同党。”凌青云倒是对我毫不介怀。
　　“保护好殿下！”我想了很多最后也只是这一句。
　　凌青云抱拳作揖，我欣慰地点头。
　　永宁宫内，沈后看了密函后脸色不太好。本就因为御膳司旧掌事被查办一事，她暗讽我胳膊肘往外拐！现下她看我，自然有些恨的牙痒痒：“哼，又不是本宫的......”沈后瞪了我一眼，咬牙道：“你哥也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东西，两兄妹都是一样，什么烂摊子都要本宫拾......”沈后抱怨了许久，现下我心绪烦闷的很，也不想和她计较便由着她说。直到她怨述一番后，我才巧言退下。而她的脸色，甭提多难看了。
　　出了永宁宫，我并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绕了远路在宫中随意溜达。
　　今日天气不太好，又冷又寒，风中还夹杂丝丝雨点。我才走了没一会，发鬓已经沾满了露珠。而大风还在不断的虐啸，看样子是要下一场大雨了。我想我得赶紧回东宫了，怕是晚一步就要被雨打停脚步。我大步往前跑去，天空似是划破了一道长而狰狞的裂缝，闪着妖异的颜色。紧接着“轰隆隆”的一声巨响，心有余悸还未消散，瓢泼的大雨就直接泼下，我只好停留在一处屋檐下躲雨。
　　看雨势，怕是一时半会也停不了。我愣在原地发呆，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中有太多的烦闷，似要随大雨倾泻而出，可又偏偏堵在心口，不肯放过自己。我其实不太喜欢下雨，没有为什么。这世上也不需要太多的为什么，就像我会因为李珩而烦心一样，我其实不太喜欢自己这样为他烦恼。
　　我伸出手接住了几滴雨点，再让它从我手中流走，然后再接几滴，再让它流走……就这样乐此不疲。
　　咦？怎么停雨了吗？
　　我抬眼看见一把油纸伞，而身边的来人却是李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