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往生劫》彦茉

164、第一百六十三章 续生换命死一人

　　听了莫鸢的故事，荀逸缘沉默着再次喝了一杯酒，良久之后缓缓地开口说道：“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龙天昭的毒我没有把握能解得了，之前叫初九给他吃了一颗九清化瘀丹，确实可以压制他的毒性，至于彻底清除恐怕还要在仔细研究才行，但是我没有那个时间，后天我就会回去了。”
　　莫鸢有些恳切的问道：“先生听过续生草吧？”
　　“续生草谁没听过？”不等荀逸缘说话，初九在一旁插嘴道：“有了续生草别说还没死呢，就算是死了也一定救得回！不过说到底这还是传言啊，且不说那续生草长在悬崖峭壁，寻常人难以接近，就算你身法高明轻功卓越，那续生草的周围还有不少金隼猛禽守卫，谁能近的了前啊！”
　　初九刚刚说完，荀逸缘接着说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续生草却有回天续命的功效，可是本身就是剧毒无比，如果没有人以血化毒，别说救命了，吃了分毫也是要瞬间丧命的！这千百年来，续生草的传闻从未断过，可是真的能以续生草救命的又有几人！”
　　“莫鸢，你不是要去找续生草吧？”初九突然有些不敢置信的出言问道。
　　见莫鸢没有说话似是默认了，荀逸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莫鸢大声说道：“你说你欠了君邪的，要还，好，我信。现在你是打算用命还了是不是？你倒是说说清楚，这命你还的到底是君邪还是龙天昭？”
　　莫鸢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也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今夜星空灿烂，圆月如银盘一般挂在天际，月光柔和的撒下来，莫鸢一时间竟看的有些痴了，似乎这么多年从未看到如此温柔曼妙的月色。
　　“先生，你知道家是什么滋味吗？”莫鸢突然柔柔的开口问道。
　　荀逸缘不知道莫鸢为什么这么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初九却听得好笑，答话道：“家还有什么滋味？”
　　“应该是有的，应该是如这月光一样，温柔的，令人安心的，无论何时都会在你身边的，是吗？”
　　莫鸢语气中的向往是个人就听得出来，原本还不理解的初九也沉默着不再说话了。
　　“但是你要想清楚，值得吗？为了别人的家？”荀逸缘还是不死心的劝道。
　　“先生，这一辈子我是体会不到家的感觉了，但是如果能保全君邪的家，我会愿意去做的。”
　　“你不尝试怎么知道没有机会？你今年才多大，你的一辈子难道你现在就决定了？”
　　“先生，我的一辈子是早在我进入到东厂后就决定的，现在什么也改变不了了。”看到荀逸缘沉默不再言语，莫鸢对着荀逸缘跪倒在地，叩了一个头，“劳先生费心了，多谢！”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先生，”看着莫鸢走远，初九走到荀逸缘身旁轻声问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下定决心了？为了别人放弃自己了？”接连几个问题都没有得到荀逸缘的回答，初九有些讪讪的离开了，离去前嘴里还嘀咕着，“什么时候杀手都这什么仁义了？”
　　屋子里空空荡荡，再一次只剩下荀逸缘一个人，他站在刚才莫鸢站立的地方，抬头看着刚才莫鸢注视着的天空。这明亮皎洁的星空和荀逸缘以前看到的没什么不同，可是此时此望过去，却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寂寥，这寂寥不是他的，而是莫鸢的。
　　莫鸢说她的人生早就被注定，说她欠了君邪一条命，说她答应君邪会让她的家人幸福安康，可是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她自己累了，不想再这样辛苦的活下去了。她放弃自己，却不完全是为了别人。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光放亮，荀逸缘打开房门就看到穆娉婷和夏侯长青等人站在了他房门前的庭院之中。荀逸缘一皱眉头，初九连忙走到他身边，语气不善的看着穆娉婷等人说道：“先生，初九没用，拦不住他们！”
　　不等穆娉婷等人解释，荀逸缘冷淡的开口说道：“穆二小姐，这一大早你领着这么多人来到我这层院子是要做什么？”
　　“打扰先生清净，娉婷实在抱歉，可是龙大哥的情况似乎不妙，我们情急这才莽撞了。”穆娉婷见荀逸缘脸色不善，连忙开口道歉。
　　“二小姐，在下自认昨日和你说的很清楚，龙公子的病，我没把握，成与不成全看龙公子自己，我已没法子可用了。”
　　“不会的，荀先生可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医，怎么会没法子呢？求先生再施妙手吧！”穆娉婷说完便双膝一软的跪了下去。
　　看到穆娉婷的动作，荀逸缘眉头就是一皱，脚步轻移避开了穆娉婷跪拜的方向，冷哼了一声说道：“看来穆二小姐对荀某的规矩不太了解，荀某人向来不受人逼迫，无论是救还是不救！”说完也不理会穆娉婷抬脚就向外走。
　　荀逸缘的话惹得穆娉婷身后的顾君山一阵恼怒，他快步上前拦住了荀逸缘的道路，不满的说道：“你是神医，且不说是不是能够妙手回春，但至少身为医者也应该有一颗仁人之心，医者父母心则能如此冷酷无情？难怪你会和莫鸢交好，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君山，胡说什么？”顾君山的话一出口，把个萧旷紧张的连忙出口阻拦，只是还是晚了一步，他只能上前扯回了顾君山，对着荀逸缘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荀先生，真是抱歉，我这侄儿只是心焦了些，说话不知轻重没个分寸，万望先生切莫要和他计较！”这荀逸缘是什么人，江湖中谁不知道？他的脾气秉性就算是天皇老子都拿他没办法，现在明明是咱们有求于人，却还出言顶撞，这个顾君山还真是会办事！
　　“不会说话那以后就不要开口，免得因为这张嘴招灾惹祸！”荀逸缘十分不屑的看了顾君山一眼，原本对于顾君山这样的话，他是完全不会放在心上的。只是因为他刚才提及了莫鸢，这才出言讥讽了两句。
　　被训斥还想还嘴的顾君山被一旁的萧旷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才没有再次还嘴。顾君山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小子，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自然心中有数。只不过这个荀逸缘说话太过难听，师妹都已经下跪求他了，他却还是一副高高在上冷漠视人的样子，再加上从心底对莫鸢的厌恶，使他对和莫鸢一路的人都开始厌恶了。
　　就在荀逸缘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一身黑衣的莫鸢从外面走了进来，此时的她已经再一次挂上了面纱，看上去又是那个杀手飞天罗刹了，当然这要忽略她虚浮无力的步伐。
　　看见荀逸缘莫鸢停住了脚，站在一旁对荀逸缘微微一点头，才开口说道：“先生要出去？”
　　“一大早就看见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呆不了了，出去透透气。”荀逸缘仍旧是没好气的说。
　　不等莫鸢说话，后面又有人开口了，这一次的声音中气十足，不满的语气和洪亮的声音一起传了过来。
　　“荀施主，请留步！”
　　莫鸢循声望去，原来是少林寺的和尚，这个和尚应该叫祖悟，就见这个和尚继续说道：“施主言语不必如此讥讽，我等是来求施主救人的，如果施主不愿搭救我等也无话可说。现请施主明确示下，若施主真的不搭救贫僧的师叔，那我等即刻离去决不再叨扰！”
　　这个祖悟的脾气确实不太好，平常有祖静拦着他，他还能收敛一些，今天祖静等人在照看龙天昭，他便随着穆娉婷一起过来请荀逸缘，没想到这个神医压根就对病人不理不睬，还总是出言讽刺，这才忍不住说了两句。
　　祖悟的话让荀逸缘都有些啼笑皆非了，这少林寺的和尚平日里都是这般与人说话的吗？真是好奇他们走动江湖的时候不会得罪人吗？他转过身看着祖悟，扯了扯嘴角刚要说话，一旁的莫鸢向前走了一步，轻声的说了一句“先生”，话语中恳求的味道很容易就被荀逸缘听了出来。他看了莫鸢一眼，不是很情愿的叹了一口气，这才将目光看向穆娉婷说道：“带路吧！”
　　虽然有一点小摩擦，但是这点问题根本就不在穆娉婷的考虑范围之内，现在没有什么事比龙天昭的命更重要了。
　　出了荀逸缘的这个院子，来到中院的左厢房，房门大开着，从门外就能看到里面站满了人，还未走进里面荀逸缘的就皱着眉头说道：“大清早的这么多人挤在这做什么，没事的人都出去！”
　　屋子里站着的没有一个是外人，原本就是等着穆娉婷她们去请神医等的心都焦了，现下可算是把神医请来了，可这神医的态度实在是不敢令人恭维。
　　见到荀逸缘的话出口却没有人动作，随着荀逸缘回来的萧旷连忙快走几步进了屋子，对着里面的人说道：“众位咱们还是先出去吧，不要打扰神医为天昭诊治。”祖静原本还想留下看看是否可以帮上忙，却被一旁的夏侯长青拉着走出了屋子。
　　随着荀逸缘进屋的只有莫鸢和初九，等到前面两人都进了屋后，初九回身便关上了房门，留下外面一众人等焦急的盯着房门等待消息。
　　屋内的龙天昭看上去似乎和昨天没有什么去别，可是不用荀逸缘说话，就连初九走进了看了看都不由得皱着眉头不断摇头。莫鸢很想问点什么，可是看到荀逸缘已经坐在床边为龙天昭把脉便也不敢出声打扰。
　　荀逸缘诊脉并没有用多长时间，很快他就将手收了回来，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停住脚又转过头才对着莫鸢说道：“他的情况比我想的糟，毒在他身体里蔓延的速度很快，如果不是我昨天给他吃了一颗丹药，现在外面的人就可以给他准备后事了。”
　　“他的毒应该不会比我的重才对，怎么我还能站在这里，他就要准备后事了？”莫鸢明显还是不太明白的问道。
　　“你想什么呢？他和你能比吗？你别忘了你是从小被毒药喂大的，你虽然不至于百毒不侵但是至少自身就会消耗一些毒性，再加上，你以为我给你吃的那些解毒的丹药是吃着好玩的吗？如果没有这些，你昨天死的比漓娜早！”
　　“那他怎么办？没救了？”
　　莫鸢的这个问题让荀逸缘沉默了，他盯着地面想了良久才抬头对着初九说道：“初九，你明天先送小姐回百花谷吧，我留下想想办法。”
　　“不行，”不等初九说话，莫鸢就先开口说道：“你一定要送安小姐回去，这是她的最后一程，你不能不在。”
　　“如果我走了，就真的没有第二条路了，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吗？”荀逸缘突然大声的说道。
　　相比于荀逸缘的激动，莫鸢就显得冷静得多了，她先是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先生，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活不久了。不要和我说什么去川滇找解蛊的方法，你我都知道我没有命活着走到川滇。我的内力在消散，比之前的都快，再加上身体内无法控制的蛊虫，就算我真的侥幸活下来，到时候一个废人，那才叫生不如死。”
　　“就算没了功夫又怎样？它还能比命重要吗？”荀逸缘再一次苦口婆心的劝着。
　　莫鸢的回答也仍旧淡如春风，“先生，你就当我累了，想休息了。”
　　荀逸缘沉默了，因为他知道无论说什么莫鸢都不会改变决定，她真的放弃了。什么宝藏，什么性命，就连那懵懂的分不清到底是不是爱情的感情她都放弃了。而且她说的没错，她身上的蛊毒不过就是自己勉励压制而已，母蛊一死，子蛊没了牵制便肆无忌惮起来，如果有一天子蛊冲破压制损毁了莫鸢的心脉，到时候莫鸢就真的是生不如死。这一天真的越来越近了，莫鸢也真的没有命去到川滇找寻办法了。
　　房门打开了，初九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荀逸缘，最后面是莫鸢。刚才屋子中荀逸缘不善的语气外面的众人都听到了，只是听得不清楚，不知道荀逸缘在和谁说，此刻看荀逸缘脸色不好，众人围了上来却也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询问。
　　“明日我必须离开，十日后方回。等下我会给龙公子诊治，确保他十日无忧，剩下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荀逸缘说完也不理会众人，转身便向着客站外面走去。
　　荀逸缘离开了，莫鸢却没有马上离开，穆娉婷看着莫鸢担忧的问道：“姐姐，荀先生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离开十日？龙大哥，他......”
　　“安小姐必须回家，往返十天的时间已经是最快的了。”莫鸢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众人，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些人只关心她们关心的，难道其他人在她们眼中都是不存在吗？想到这，她又觉得确实是可笑，自己一个冷血杀手现在的心里居然也会有别人了，这或许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反应，莫鸢也踏步走了出去，只不过她没有向外走，而是回到了内院自己的房间。她明天也要出门了，十天的时间她是否回得来呢？山高路远都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的自己是否能拿到续生草在活着回来呢？
　　这一日荀逸缘先是给龙天昭施了针，又命初九拿了一些丹药给龙天昭吃了，告诉穆娉婷不用担心，十日之内龙天昭定然性命之忧。忙活完了龙天昭，荀逸缘又来到莫鸢的房间，此时的而莫鸢脸色平静，比之寻常还多了一份洒脱和释然，可是这份平静看在荀逸缘的眼中却是那般的痛心，一个人是该有多无望才会如此坦然的面对自己即将逝去的生命？
　　荀逸缘又在莫鸢的脑后为她施了针，从怀中拿出了一颗用蜡皮封住的药丸，将药丸托在手中举到了莫鸢跟前，“这颗药丸做不到起死回生，但是紧要关头会护住你的心脉，保你一命。只是，这药我身边只有一颗，何时服用你自行斟酌吧！”
　　莫鸢将药丸接了过来，小心存放，抬头看着荀逸缘语带感激的说道：“多谢先生成全莫鸢的任性。”
　　“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不想要了我又何必替你珍惜？”无论怎么清楚莫鸢的处境，可是要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去送死，荀逸缘的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这种感觉无处发泄，他只能这样冷冰冰的回应着莫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