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往生劫》彦茉

163、第一百六十二章 岂知嫣然非嫣然 看着龙天昭

　　看着龙天昭被抬走，穆娉婷的眼神转回到莫鸢身上，看着莫鸢再一次问道：“姐姐，你现在怎么样？你之前也是中了毒的，现在毒可是解了？”看莫鸢没有回答，穆娉婷又说道：“姐姐，等这里的事情在了一了，你同我回家吧，娘一定想我们了。至于爹的事，我会和娘解释的，爹自己做错了事，怨不得旁人。”
　　看着穆娉婷悲伤的样子，青儿在一旁也红了眼眶，莫鸢突然对着青儿说：“你先出去吧。”青儿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在穆娉婷的眼神示意中走了出去。
　　“姐姐要和我说什么？”
　　“他伤的很重，或许会死。”
　　“什，什么？”穆娉婷明显愣住了，缓了片刻马上又问道：“有荀神医在，一定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先生说，他中毒后呕出了一口血，原本他中毒并不算深，却因为那一口血导致体内血气翻涌，毒入骨髓。是生是死，全看造化了。”
　　“不，不会的。荀神医是神医啊，神医还有治不好的病吗？”显然穆娉婷无法接受莫鸢的这个回答。
　　“先生是神医可不是神仙，总会有神医也治不了的病。”莫鸢看着已经有些发蒙的穆娉婷，顿了一下又问道：“如果他真的死了，你会怎么样？”
　　“死了……”穆娉婷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或者说已经完全傻了，她跟本想不到龙天昭会死。从她认识龙天昭到现在时间他没少受伤，可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怎么这一次就不行了呢？就算有神医在身旁也保不住他的命吗？
　　“他对你真的这么重要？”莫鸢似乎想不太明白，之前她觉得自己喜欢龙天昭的时候，也没到这种地步，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他也有死的一天，难道他死了自己就无法生活了吗？看穆娉婷这个样子如果龙天昭死了，或许她就真的无法面对了。
　　“姐姐，龙大哥确实对我很重要，因为我爱他。但是姐姐，我知道你，你也是……如果，如果你愿意再和神医商量一下，救龙大哥性命，我愿意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好吗？”穆娉婷说完竟然对着莫鸢跪拜了下去。
　　莫鸢看着跪在地上的穆娉婷皱起了眉头，语气不善的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口口声声叫我姐姐，却为了他跪我？你走不走与我何干？雨夜之时我把话说的很清楚，就算你不要了，我也不会捡。”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穆娉婷急着要解释，却被莫鸢打断了，她喝了一声：“出去！”
　　穆娉婷看莫鸢脸色不善，知道再说也没用了，无奈的起身向外走去，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犹豫着停住了脚又轻声说：“姐姐，我承认，初知你是我胞姐时，我很难接受，可我也理解你的苦，我知道爹做的有多过分，有多对不起你。在你……那时我很痛心，我无法面对，也不知道日后要如何对娘解释，说姐姐杀了爹吗？后来你说你喜欢龙大哥，我又惊又怕，我怕龙大哥会动摇。虽然我也希望龙大哥最后会选择我，但如果他真的放弃我，我也会接受。不是因为我不爱他，而是因为你是我姐姐，我同样希望在你放弃杀手身份之后，我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我希望你们都是幸福的。因为你们对我，同样重要。”
　　“姐姐，雨夜那天的事情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龙大哥知道你身受重伤，无法再长途奔波，但是你也断然不会自己离去，知道你认识神医，而神医是一定会相助于你的，这才说了狠话逼你离开，而龙大哥自己也是担心你的。他骗着你，骗着自己，却骗不了我。上一次的奋不顾身，这一次的身不由己，难道你真的觉得他像是自己说的那样对你无动于衷吗？”
　　一直背对着莫鸢的穆娉婷在说完这番话后，缓缓地转过了身，轻轻地笑了笑，最后又说道：“姐姐，我说的所有话都是心里话，其实这些话我早就想和你说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而你，似乎也不想和我多说一句，但是不管怎样我和娘等你回家。”
　　穆娉婷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莫鸢却突然开口说道：“我之前将你至于险地，你现在还想把龙天昭给我，让我回家？”
　　“可是，你最终还是把我救出去了。我知道你救我出来不只是因为和龙大哥的什么约定，你纵然气我恼我却也不会真的看着我去死的，对不对？毕竟，我们是姐妹啊！听娘说，我刚出生那会，姐姐可是天天哄着我玩呢！”穆娉婷嘴角带着笑，看着莫鸢，微微福了福身，便开门走了出去。
　　直到穆娉婷出去良久，莫鸢才缓缓地坐到了桌旁的椅子上，原本还冷若冰霜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嘴里低声的咀嚼着一个字，“家”。
　　直到天色暗沉黑透，大门被推开，莫鸢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推门进来的初九一见莫鸢坐在那动也不动，不由得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先生在哪？”没有回答初九的话，莫鸢反倒是率先问道。
　　“先生在中厅，叫我过来唤你用饭。”
　　莫鸢点了点头，起身便走了出去。虽然进来的时候莫鸢是迷迷糊糊的，但是对于这种客栈的布局她还是很清楚的，想要找到中厅一点问题都没有。
　　来到中厅便看到灯火辉煌中身影落寞的荀逸缘，莫鸢的脚步有些迟疑，可却也只停了一步便接着走了进去。知道住在这个店里的人不止她们三个，但是也明白荀逸缘是不会和穆娉婷那些人一起用餐的，想必他们应该是在前面的食肆吃饭吧。
　　荀逸缘看见莫鸢笑了笑，开口说道：“你现在看上去比刚醒的时候像个活人了。”
　　“有先生在，莫鸢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桌子上酒菜齐全，可是看样子荀逸缘并没有吃什么，筷子还是好端端的搭在筷枕上动也没动过。看到荀逸缘身前的酒杯，莫鸢也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起手落间一杯酒便进了肚。
　　见莫鸢喝酒，荀逸缘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你现在还不能喝酒，你不知道？如果想活命还是我之前的话，去川滇走一走吧，我可以保证在你找到解蛊的办法之前，阎王收不了你的命。”
　　莫鸢听了荀逸缘的话，也还是之前的表情，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你家那位二小姐和你说什么了？听初九说是抹着眼泪出来的。”
　　“先生，你们什么时候回百花谷？”莫鸢没有回答，反倒是出口询问。
　　提到回谷，荀逸缘脸上就连那勉强的笑容都挂不住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之后，才缓缓道：“我想后天就起身了，曦幽出来的时间也太久了，也该回家了。”
　　荀逸缘的话让莫鸢也沉默了，过了一会，莫鸢才说道：“先生，莫鸢能求你一件事吗？”
　　荀逸缘看着莫鸢，有些不高兴的说：“你不是想让我救那个姓龙的吧？我说了，他毒深入骨，能不能活在天不在我。”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再次开口：“人家都是吃一堑长一智，你是怎么回事？非得将自己栓死在一棵树上？”
　　“先生，欠人家的终究要还，我莫鸢这辈子都不能欠她的。”莫鸢的话中，透着怅然与还念的味道。
　　“你欠他什么？三番两次救他于危难，就算是欠也是他欠你的！”听了莫鸢的话，荀逸缘更是像看怪物似得看着莫鸢，他很难理解莫鸢是怎么思考问题的。
　　“先生，我求你救龙天昭不是因为我欠他，是因为穆娉婷离不开他，既然穆娉婷爱他，他就不能死。”莫鸢的话更是让荀逸缘睁大了眼睛，就连在他们身后的初九都是一副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莫鸢，他现在开始觉得是不是莫鸢的蛊毒又发作了？这个杀手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没有给荀逸缘发问的机会，莫鸢继续说道：“穆娉婷的后半生要幸福，这是她姐姐的心愿。而我，欠她姐姐一条命！”
　　这一次屋子里的两个男人都蒙了，莫鸢的话无疑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让他们两个心中充满了疑惑。莫鸢在说什么？她欠穆娉婷姐姐一条命？她自己不就是穆娉婷的姐姐，仁义山庄的大小姐吗？她的意思是说自己不是穆家的女儿吗？
　　荀逸缘和初九的反应自然在莫鸢的意料之中，莫鸢伸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拿下那枚玉佩，握在手中反复的看着，然后才说道：“这枚玉佩穆娉婷也有一块，当初穆娉婷出生，刚巧穆嵩得了一块美玉，他便找人琢了这一对玉佩。一枚挂在了穆娉婷的身上，另一枚给了穆娉婷的姐姐，穆嫣然。因为穆娉婷认出了这枚玉佩，穆嵩才认定他的大女儿没死，也正是因为这枚玉佩，我才杀了穆嵩，为她报了仇。穆嵩已经死了，那是因为他该死，而穆娉婷却只能幸福的活下去，因为这是我答应过她的事情，我就一定要做到。”
　　“你答应了谁？穆嫣然吗？”荀逸缘有些匪夷所思的问道。
　　“是穆嫣然，也是君邪。”莫鸢笑了笑，和荀逸缘说起了从前的事。君邪，是她唯一的朋友，是她在东厂中唯一的光明，是她在那杀戮的童年中唯一的快乐。
　　虽然君邪也是和她一样被东厂训练的杀手，可是君邪也是那里最与众不同的人，纵使经历了那么残酷的生活，纵使每天面对的都是死亡，可是君邪的眼中却有着那里所有人都已经抛弃的纯洁，清澈。君邪从没有杀过一个人，她不像莫鸢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宁愿自己饿死也不会用残害他人生命的方式来维持自己的性命。
　　莫鸢的性格很孤僻，或者说在那种人间炼狱里不会有人是开朗的，可莫鸢就是被君邪眼中的纯粹所吸引，她曾将自己抢来的馒头塞给君邪，但君邪没有接，因为那馒头上面沾染着它前一个主人的鲜血。
　　时间久了两个小姑娘成了朋友，她们的吃食都是莫鸢抢来的，但是不是在死人的手里抢来的，是在发馒头的第一时间，莫鸢得来的，而莫鸢的心狠手辣其他孩子自然也知道，别说女孩子，就连男孩子也怕莫鸢那不要命的劲头，饿一顿不会死，但是惹了她真的会死的。
　　莫鸢交给君邪的食物，君邪每次都是只吃一点，剩下的就会分成小小的几份分给其他的孩子。这让其他人知道，只要不欺负君邪，莫鸢一般也不会和他们发狠，因为莫鸢从不把眼光落在他们身上。
　　小孩子能看出来的事情，东厂的人自然更是早早就知道了，莫鸢的狠劲也早早就被漓娜记在了心里。因为看出了莫鸢对君邪的在乎，她们三番四次的拿君邪要挟莫鸢，而莫鸢为了君邪再苦再危险的事情都可以完成。
　　等到莫鸢终于达到漓娜满意的时候，漓娜决定解决掉莫鸢心中最后的一个软肋，君邪再也没有她存在的价值了，一场朋友之间的生死之战开始了。
　　毫无疑问最后走出来的人是莫鸢，等到莫鸢走后，他们的人进去检查君邪尸体的时候发现，君邪是被扭断颈骨而死的。不管莫鸢在杀了君邪之前多么痛苦纠结，现在君邪死了，就说明君邪再重要也不如她自己的命重要，更何况莫鸢在出了暗室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怎样的悲伤，这才让漓娜松了防备，导致后来被莫鸢暗算，险些丧了性命。
　　“君邪，是我亲手掐死的。”莫鸢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漠，可是眼神却泛着悲伤。“君邪让我杀了她，因为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活着走出那里，因为那一天要不然就是她死，要不然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死。她死之前将这枚玉佩交给我，我知道这是她从小戴在身上的，为了保住这枚玉佩她吃了不少的苦。她告诉我，如果有可能凭着这枚玉佩找到父母，就帮她给他们敬一杯茶，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很想念他们。虽然她不在了，可她亡魂有知一定会祈祷他们幸福安康的。她告诉我如果有可能一定要离开东厂，不要让自己真的变成一个冷血的杀人狂魔。”
　　莫鸢冷笑了一声，又说道：“君邪不知道，从她死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我和东厂势不两立。我谋划了好久想要除了漓娜，却不想到最后也只是将她重伤，还导致了现在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果然那时还是太年轻，做事太不稳妥了。”莫鸢的语气颇为自责，似乎今天的所有事情都是由她引起的一般。
　　“君邪对你这么重要，你还杀了她爹？”直到莫鸢说完，初九才有些不明白的问道。
　　“穆嵩不该杀吗？他为了自己逃命抛弃了亲生女儿，简直就是禽兽不如！如果不是他，君邪怎么会沦落到东厂被训练当杀手？如果不是他，君邪会成为真正的大家闺秀，会有着如何美好的童年，如今又不知道会生活的如何幸福呢！”
　　“所以君邪不能拥有的幸福，她妹妹就要拥有？”荀逸缘跟着问道。
　　“我杀了穆嵩，是因为我为君邪不值，她那样美好的一个人怎么能有如此不堪的父亲？穆嵩不配有君邪这样的女儿！可是话说回来，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是我的自作主张，如果君邪还活着，或者她不会这样做。我骗穆嵩我就是穆嫣然，让他以为自己的女儿要杀他，却在他死之前告诉他，其实我不是。我无非是不想让穆嵩以为自己的女儿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我不想让他误会君邪。”莫鸢一连串说了这么久，似乎是累了，喘了一口气再次说道：“我曾经答应君邪如果找到她的父母替她向他们敬一杯茶，但是这杯茶我是替不了了。穆娉婷是君邪的胞妹，君邪一定希望她可以快乐幸福的生活下去，连带着君邪的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