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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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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在看清秦云湛面容的刹那,宣景帝还是失了神。二十多年了,一切近在昨日,却早已物是人非。
看着跪在阶下的年轻人,宣景帝道:“你就是秦云湛?”
秦云湛不卑不亢,道:“是的。”
“朕听说你一直住在宁王府?”
“承蒙王爷看重,见臣一人住在宅院多有不便,让臣暂住宁王府。”
宣景帝不再追问,转而道:“听说建珲受了伤,朕无暇去看望他,可知他受伤情况如何?”
“请陛下放心,王爷所受的伤并不重,已经请御医看过了,并无大碍。”
宣景帝点点头,道:“你回去跟建珲说,朕一定会好好处置这件事,给他一个交代。”
秦云湛道:“臣此次觐见陛下正是为此事而来,这个刺客的身份臣也是知道的。刺客名为阿其那,是后燕原左丞相原盛州手下的一名死士,在后燕宫廷政变之后就失踪了,因此人身手了得,又对原盛州无比忠心,宁王殿下担心阿其那另有打算,危及大梁与后燕的关系,王爷因此着人寻找其下落,却一直没有消息,直到午门行刺事件,王爷与臣都觉得此事另有蹊跷,特来向陛下说明。”
阿其那的身份淳于嘉已经跟宣景帝禀报过,宣景帝心里也有数,他不动声色道:“你们是怎么认为的?”
“原盛州深谋远虑,他自知大势已去,便安排阿其那潜入大梁京城,伺机报复。原盛州知大梁朝堂情况,因此令阿其那有意投靠康王殿下,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刺宁王,其用意显而易见,还望陛下明察。”
根本不用秦云湛说明,宣景帝就已明白大概,康王与宁王不和,已经明显地连原盛州这个外人都一清二楚,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正是因为阿其那有心、萧建瑛有意,才会酿成今日之祸,这番处置也不算冤枉了他。
秦云湛的心思宣景帝也清楚,但他并未斥责,只是淡淡道:“这事朕已经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秦云湛退下后,宣景帝出了一会儿神,半晌方道:“人都说子肖父形,秦云湛虽然面容与他父亲相似,性情却完全相反。”
一旁静默的陈明德有些好奇,道:“陛下如何确定他就是夏大人的儿子?”
“大概是一种感觉吧,何况两人长相如此相似,时间又如此巧合。朕不知道秦云湛是何缘故死里逃生,又作了他姓,但夏家终不至于绝后,也算值得欣慰了。”
宣景帝感慨了一会儿,道:“传朕旨意,令康王在家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探望。”
至于思过多久,宣景帝也没说,对于一向顺风顺水的萧建瑛来说,这道旨意的确有些杀伤力,但终不至于伤了根本,不过对他来说噩运并未到此结束。
萧建珲在坐立不安中终于等到秦云湛回来,看他这副神情,就像秦云湛刚从龙潭虎穴走出来似的,秦云湛颇为奇怪,萧建珲也不多说,只把萧建琪的信递给他看。
信的前面写的是萧建琪在西南有定王的照应,让萧建珲与德妃无需担心。后面写的是他从定王口中得知当年的一些往事,宣景帝与夏家、谢家的关系并不止于表面那般简单,尤其是宣景帝与夏家三子夏寻、谢家长子谢芝玉关系匪浅,让萧建珲务必小心,以免触了宣景帝的逆鳞。
看完信,秦云湛想当初萧建琪因夏氏一案惹怒宣景帝,宣景帝固然借机发作,恐怕也是因为萧建琪触到了他的痛处,因此提醒萧建珲小心行事,以免重蹈覆辙。不过秦云湛还是不明白萧建珲的意思。
萧建珲没好气道:“以前我是不懂,但跟你在一起后,知道男人与男人之间也是可以产生情爱,大哥虽然在信中说地隐晦,我又不是傻子,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猜也能猜到。”
涉及到双方长辈,两人谈这种话题总有种微妙的感觉,秦云湛道:“可是并未听说陛下有龙阳之好,谢芝玉也一直深居简出。”
“那是因为他们没碰到合适的人。”
见秦云湛惊讶的样子,萧建珲有些难以启齿,道:“你跟你生父这般相似,我......”
秦云湛终于明白他担忧的是什么,顿时啼笑皆非,道:“你想太多了,天下之大,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要找一个相似之人并不难,可陛下并没有这么做,可见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我更担心的还是谢芝玉,看他的表现,似乎与我生父也颇有渊源,但他的立场又注定要与我们为敌。”
听秦云湛这么说,萧建珲心也放宽了些,道:“大哥曾跟我说过,对父皇而言,谢芝玉是特殊的存在,上次严鹏案谢卓行能全身而退也是父皇看在谢芝玉的面上既往不咎,我看只要谢芝玉在一天,谢家就能刀枪不入。”
这还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除非是大如谋反之类的罪名,否则根本动不了谢家。
不过他们很快就迎来了转机。
这天深夜宁王府来了一个他们都熟悉的不速之客,与此同时,宣景帝在息龙殿大发雷霆。
“这个逆子,竟做这等胆大妄为之事。”
宣景帝看看底下脸色波澜不惊的倪世初以及正跪着脸色苍白的中年人,镇定下来后朝陈明德道:“你去找个人,把康王府的连文顺叫来见朕,什么都不许多说。”
陈明德应声退下,宣景帝坐回龙椅,一声不吭,偌大的息龙殿陷入风暴前的平静。
连文顺听到皇帝宣召,心里有些忐忑,这么晚宣自己入宫,多半没有好事,不过现在康王被禁足,自己身为王府总管,宣景帝有事当然就找他了。
不安地进了宫,来到息龙殿,远远地见宣景帝沉着脸,连文顺来不及多想,忙几步走上前跪下行礼。
“连文顺,你且抬头看看你旁边这个人,你可认识?”
连文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那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但连文顺只看了一眼就吓地魂飞魄散。
宣景帝带着怒气道:“你可认识?”
连文顺脸色惨白,不敢再看,只一味摇头,道:“奴婢......不认识。”
“大胆奴才,你还狡辩。”
见宣景帝拍着桌案发怒,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连文顺更是头低地快埋进地里。
“你既然不认,那就听这人怎么说。”
中年人忙叩首道:“禀陛下,小人叫李三儿,原是一个普通的猎户,因对熊瞎子有几分了解,后面就做起训熊耍熊的勾当。两年前有位贵人找上门,让小人帮忙训一只熊,只说是供主人取乐的,小人见报酬丰厚,也未想太多,就答应了。此后几个月小人都在山中训熊,到后来才知道那里原来是皇家猎场,小人胆小,当时就想退出,那人又说熊是供秋猎所用,因猎场里面都是一些温顺的小动物,贵人们就想用一头训过的黑熊当猎物,这样既可以增加狩猎的乐趣,又不至于被猛兽所伤。小人听了也觉得有理,便继续留了下来。
等到距离秋猎还有三天的时候,那人叫小人停止给黑熊进食,到秋猎那天放出黑熊。小人当时就觉得不妥,到后来听说黑熊伤了人,小人惧怕之下趁夜逃跑,没想到还有杀手来追杀小人,小人只好一路逃到岭南,隐姓埋名。”
“你说的那人可是你旁边的这个?”
李三儿忙点头,道:“正是他,小人也是无意中得知这人竟然是康王府总管。”
宣景帝转而朝连文顺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眼见无法隐瞒,连文顺咬咬牙,不停磕头道:“陛下,此事全是奴婢一人所为,王爷并不知情。”
“你是皇后指给建瑛的人,没有主人的指示,你一个小小的奴才,竟敢犯下如此大罪,谋害皇子亲王,罪该千刀万剐。”
眼见牵连到皇后,连文顺更是磕头如捣蒜,道:“陛下,所有事皆为奴婢所为,奴婢甘愿认罪,皇后娘娘一心侍奉陛下,是奴婢辜负了娘娘的信任,请陛下明察。”
没想到连文顺还有护主之心,宣景帝道:“来人,先将连文顺押下去。宣淳于嘉。”
当晚一大队禁卫军将康王府包围地水泄不通,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这一夜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是不眠夜。
宁王府却一片平静。
多时未见的萧济之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丝毫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对面坐着的萧建珲皱眉,道:“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说到这个,萧济之忍不住大吐苦水,道:“别提了,这几天为了赶路,天天风餐露宿,别说吃一顿好的,想睡个囫囵觉都不行。”
“你不是跟倪世初在一块儿吗?倪世初人呢?还有你一开始说有重大的事要跟我们说,到底是什么事?”
萧济之咽下口中食物,道:“你还记得前年秋猎黑熊伤人事件?”
“怎么会不记得。”
萧建珲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秦云湛,秦云湛显然也在认真听。见萧济之又埋头苦吃,萧建珲拿起一双筷子,架住萧济之往碗里伸的筷子,萧济之试了几次都被挡住,只得放下筷子,道:“好了,我不卖关子了。当时案子是倪世初在查,最后线索中断,案子不了了之,我们这次岭南之行,刚好就碰到了案子最关键的人物,就是饲养黑熊的人。”
这实在很出乎意料,原本以为是个无头案,却又出现了转机,萧建珲道:“你们是怎么碰到这个人的?”
“说来也巧,我们在岭南查贪污案,案子到了尾声,我们便想去周边转转,在集市上偶然发现有民间艺人在耍熊。这玩意儿还挺新鲜的,很多人在围观,站在我们旁边的一个中年人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雕虫小技\'。要换作一般人,肯定不会在意,偏偏倪世初是个死心眼,就问那人是不是也会耍熊,那人就说了,听出对方北方口音,倪世初就起了疑心,问了几句话,果然这人就露了马脚,再用一些手段,这个叫李三儿的就把所有事都给招了。”
这事确实很巧合,不过也就只有倪世初这般细心又执着的人才能发现其中端倪。
萧建珲道:“这个李三儿现在在哪?”
“为避免夜长梦多,倪世初带他连夜进宫了。”
见萧建珲若有所思,萧济之道:“我可以继续吃了吧?”
萧建珲不理会他。
“王爷。”
听出是楚群的声音,萧建珲道:“进来吧。”
楚群进来朝三人行了礼,道:“王爷,刚得到消息,淳于嘉亲自领了一队禁卫军将康王府包围了。”
没想到事情竟发展如此之快,萧建珲道:“看来这次父皇是下定决心了。”
秦云湛却不这么认为,只因为谢家还有一个谢芝玉,不知道这位活在幕后的人物将在这场风暴中发挥怎样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