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初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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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宣景帝连夜宣连文顺入宫，谢皇后就觉不妥，着人打听息龙殿的情况，听到是前年秋猎的事，谢皇后脸色惨白。此事非同小可，谢皇后想找父亲商量，此刻宫门已经落了锁，没有皇帝的旨意任何人都无法出入。无法，谢皇后只得吩咐跟前的宫女找人往外传消息，让谢卓行一早入宫。
一夜未眠，一大早就在夹道等着的谢皇后见到父亲忙上前道：“父亲，建瑛出事了。”
谢卓行也已经得知禁卫军包围康王府一事，只是还不知道内情。
“出什么事了？”
谢皇后咬唇，小声道：“是前年秋猎的事，听说那个倪世初带了一个人见陛下，陛下见了就连夜召连文顺入宫，他们提到了秋猎，想来就是此事无疑了。”
谢卓行跌足道：“建瑛糊涂，我就知道瞒不了多久。”
话虽如此，谢卓行到底稳重些，道：“别着急，我这就去见陛下，就说你哥身体不适，想见见你，你让芝玉想想办法。”
谢皇后勉强镇定了些，听父亲的话回凤仪宫等消息。
见到许久未见的妹妹，谢芝玉有些惊讶，谢皇后也未多说什么，叫了一声“哥哥”，上前帮他推轮椅，避开一众侍女随从，两人来到花园。
“出什么事了？”
早发现谢皇后神色不对，只是到现在才开口。谢皇后沉默片刻，道：“是建瑛出事了。”
谢芝玉淡淡道：“他不是刚被禁足么，又出什么事了？”
“是前年秋猎的事，那时候萧建琪甚得陛下的欢心，建瑛心有不服，就想给他使使绊子，找人训了一头熊，在秋猎时出了点事，伤到了人，如今陛下已经知道这件事，此刻正在发怒，还让禁卫军把康王府给围了。”
谢皇后说地轻描淡写，谢芝玉却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道：“我记得当时萧建珲并没有受伤，也就萧建琪受了些委屈，建瑛最多不过受一顿训斥。”
谢皇后咬咬唇，道：“建瑛一时糊涂，他还派人趁乱射了萧建珲一箭。”
如果说那头黑熊是恶作剧，那一箭就是显而易见的谋杀。
谢芝玉别过头，道：“既然是他自己犯了错，就该认罚，萧建珲还活着，建瑛最多不过是被打发去封地。”
谢皇后脸色大变，道：“建瑛不能出事。”
“那你想怎么帮他，难道你自己去顶罪吗？”
谢皇后无语，谢芝玉道：“你去顶罪，皇后的位置你不要了？”
“建瑛是我唯一的孩子，他若真的被送往封地，那我这个皇后做的又有什么意义。”
谢芝玉叹了口气，道：“如玉，我早就跟你说过，不争就是最好的策略，可你却偏偏要争那口气，你已经是皇后，建瑛是唯一的嫡子，储君之位迟早是他的。”
“怎么能不争，如果不去争，建瑛就不是唯一的嫡子了。当年陛下为了夏沁可以不纳侧妃，却在我怀胎数月的时候去宠幸冯湘，生下萧建珲处处与建瑛作对，他还将萧建琪养在冯湘名下，如今他们两兄弟同一个鼻孔出气，以致让建瑛的处境越发尴尬，说到底陛下眼里只有萧建琪一个儿子。”
说到后面，谢如玉眼圈发红，谢芝玉道：“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谢如玉半蹲在兄长面前，就像年少时那样拉着他的手，道：“当年是你帮陛下上位的，可你什么都没要，陛下欠了你，哥，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这一次之后呢？陛下最忌讳的就是手足相残，他不会希望在他百年之后子嗣遭屠戮，而大梁也经不起第二次庚辰政变，可以说建瑛已经没有机会了。”
“那你觉得如果是萧建琪萧建珲上位，他们会放过我们母子跟谢家吗？夏沁是死在我手里的，萧建琪一直都记得，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根本就没有退路。”
造成如今的局面又是因为谁呢？可谢芝玉不忍心责备自己唯一的妹妹，这个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的千金小姐早已被宠坏了。
还记得那年红梅初开，大雪方晴，少女拉着兄长的手，微红着脸问：“刚才与哥哥一起赏花的那人就是齐王？”
谢芝玉怎么会不懂小儿女的心思，但他不得不泼冷水，道：“他已经娶了夏家的千金做齐王妃了。”
那一刻少女的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恨意。
后来洪治帝驾崩，新帝上位，开始清洗政敌，夏家一夜间家破人亡，唯一的幸免者齐王妃被废，谢如玉却一直对齐王念念不忘，谢芝玉想着何不成全她的心愿，也因为这个条件，谢卓行才愿意改旗易帜，转而帮当时已经濒临绝境的齐王上位。
“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谢芝玉的语气颇为苦涩，当年他以为这是成全了妹妹，后面才发现自己错地离谱。
“我写一封信，你交给陛下，往后你且好自为之。”
听到这句绝情的话，谢如玉张口欲言，终究归于沉默。谢芝玉自己抓着木轮往书房的方向而去，关上门，半天没有动静。谢如玉等了许久，站在门口叫了一声“哥”，却没有听到任何声息，打开门，只见谢芝玉静静地坐在桌案前，头低垂着，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哥......”
谢如玉一身华服，跪在桌案前泣不成声。
“谢太傅，回去吧。”
看着跪在阶下执意要请罪的谢卓行，宣景帝也有些无奈。时值深冬，刚下过大雪，蟠龙殿没有地龙，待久了也寒气入骨，更何况谢卓行已近七十高龄。
“子孙不孝，老臣也有责任，老臣愿向陛下请罪。”
谢卓行放低姿态，是稳住宣景帝，以免宣景帝下更严厉的旨意，甚至祸及皇后。宣景帝固然生气，但要扔下这么一个老人扬长而去却说不过去，尤其这人是谢卓行。
“太傅，此事罪不在你，对建瑛的处置朕已心中有数，你是他长辈，朕还是他父亲呢，你若执意请罪，是要将朕至于何地？”
这话说地重了，谢卓行只低着头，不说话，宣景帝无法，两人就这般僵持着，直到陈明德进来，看了一眼谢卓行，径直走到宣景帝身边，呈上一封书信。宣景帝皱着眉，陈明德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宣景帝顿时变了脸色，半晌才打开书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勿忘初衷。
宣景帝长叹了一口气，道：“太傅，刚从府上传来消息，芝玉已经去了。”
谢卓行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宣景帝一脸沉痛之色，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叫了一声“芝玉”，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宣景帝颇为不忍，道：“宣太医，扶太傅到偏殿休息，派人好生照看。”
等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宣景帝看着手中的书信，像与他人诉说，又似自言自语，道：“朕年幼出宫建府，生活窘迫，多亏有夏师傅，不仅为朕授业解惑，在生活上也对朕颇有照顾。后夏家出事，朕妄为亲王，却无能为力。如今谢家助朕良多，让谢家落得家破人亡绝非朕之所愿。”
“功名利禄于我而言皆是浮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陛下一个承诺。让如玉做你的皇后是我犯的最大错误，如果有一天如玉犯了错，以致于陛下要废了她，我谢芝玉愿以一命换她一生平安顺遂。”
宣景帝知道谢芝玉此举意在保全谢家，可他又何尝愿意看到如今这种局面。
宣景二十年岁末，平静了许久的朝堂发生了巨大的震动，二皇子康王萧建瑛为子不仁、为兄不义，触怒宣景帝以致被圈禁王府，谢皇后教子无方，被禁足于凤仪宫，后宫暂时交由德妃与丽妃协理。而经历丧子之痛的谢卓行一夜白了头，上书请求致仕，宣景帝怜他年老体弱，又念在他以往的劳苦功高，准许他致仕，并派人护送他回老家安享晚年，一同上路的还有谢芝玉的棺木。
曾经权倾朝野的谢家没了主心骨，很快就人心涣散，不过皇后未废，萧建瑛依然是唯一的嫡子，也许这只是谢家一时的低谷，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这天宣景帝单独召见冯东，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朕想将建瑛打发到封地，你怎么看？”
冯东吃了一惊，忙道：“此事关系重大，臣不敢妄言。”
“你的立场朕心里有数，但说无妨。”
冯东斟酌着字句，道：“太、祖皇帝有训，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幼，现如今没有道理将唯一的嫡子打发到封地去。”
宣景帝沉默半晌，道：“皇后不能废。”
冯东忙跪下道：“臣无此意。”
“你不必惊慌，朕都明白。说起来夏沁是朕明媒正娶的齐王妃，若不是因为夏氏一案牵连，她也是朕的皇后。”
冯东也是聪明人，知道宣景帝意在为夏氏翻案，当下从善如流，道：“夏氏一案本就疑点重重，陛下一向明察秋毫，恳请陛下重查夏氏一案。”
宣景帝点头道：“是该重新查查，不过此事干系重大，朕希望能得到其他大臣的支持，后天早朝你把折子递上来，朕想看看他们的意见。”
这个出头鸟自己是当定了，但冯东知道自己的态度并不重要。
当冯东提出重查夏氏一案时，朝堂上众人的脸色可谓是五彩纷呈，但毫不例外都偷偷看着一旁的萧建珲，没想到萧建珲也站出列，附和冯东的提议，一时之间众人议论纷纷。所有人都知道夏氏翻案意味着什么，如今大皇子被打发到西南，尚不知归期，二皇子又被圈禁，五皇子不成气候，此刻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萧建珲，可这会儿连他都提议为夏氏翻案，再看宣景帝的态度，其他人自然不会自讨没趣，于是纷纷附和，彻查夏氏一案正式提上议程。
出了正殿，萧建珲问冯东，道：“舅舅，你觉得夏氏一案多久能定案？”
冯东道：“夏氏一案牵连的人太多，急不得。”
原以为萧建珲会有不满，跟他通气的时候还有些不安，没想到他却很爽快地同意了。
“怎么？你很关心？”
“我最近在兵部听到有关潘屿那边的情况都不太好，父皇派我前去是迟早的事，现在大哥又不在，我希望在我离京之前这事能有个定论。”
看来萧建珲是真心想帮萧建琪，冯东道：“你也不用过多担心，我相信陛下自有安排。”
只有夏氏翻案，原齐王妃正了名，接下来就是追封齐王妃为皇后，那萧建琪也是嫡子，所谓长幼有序，有萧建琪在，宣景帝自然就有打发萧建瑛去封地的理由。不过此事还是有些变数，不得不防。
对于谢芝玉的死，秦云湛还是有些惋惜，这样一个仿佛不沾尘世烟火的人物，却为了家族引颈自戮，他的死让谢卓行断了争斗的念头，也为谢卓行保住了最后的体面，这场储君之争，一开始就注定谢家以失败收场。
“谢家已经失了势，希望他们能就此收手。”
听秦云湛这么说，萧建珲不以为然，道：“大哥与谢皇后之间的恩怨只怕很难解。”
“如果谢皇后一起到封地倒也算善终了。”
这大概是谢芝玉为他妹妹留的最后一条后路，无论如何，他们上一辈的恩怨也算了结了。
不想再谈论这种话题，秦云湛道：“我听说潘屿那边的情况很不好，统将李荣勋已命大军撤回边境了。”
萧建珲点头，道：“也就这几天的事，就当避一避风头吧，京城这边就交给我舅舅去打理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到有内侍太监前来宣旨，两人到正厅接旨，这次来的却是另外一个太监，只听他宣读旨意，命宁王萧建珲择日领近卫营前往东南与东南总督李荣勋汇合，共同讨伐潘屿乱臣贼子陈氏。
由于早有准备，萧建珲坦然接旨，那太监又问：“哪一位是秦云湛秦大人？”
两人相视了一眼，都有些奇怪，秦云湛上前一步，道：“在下便是。”
内侍太监道：“请秦大人接旨。”
秦云湛跪下，内侍太监宣旨，道：“......着秦云湛为三品羽林都尉一职，于宣景二十一年一月廿七履职，不得有误。”
内侍太监笑盈盈地从身边太监托盘内拿出一个腰牌，递给秦云湛道：“秦大人，这是进宫的腰牌，还请大人后天一早入宫，到内务府换领名牌，以后大人就是陛下身边的人了，还请大人到时候多多照应。”
秦云湛还没反应，萧建珲却按捺不住，怒道：“不可能，父皇怎么会作这般安排，一定是你们这些奴才搞错了。”
太监们都变了脸色，秦云湛忙拉住他，道：“王爷冷静点。”
一边说着一边朝一旁的高明使眼色，高明忙上前道：“公公辛苦了，请随我到偏厅用些茶。”
见萧建珲脸色不好，太监们也很识趣，告了声罪，便跟着高明下去了。
“我要进宫，问问父皇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建珲执意要去，秦云湛拉都拉不住，眼见萧建珲出了门，秦云湛无法，只得找来高明，让他想办法告知德妃。
萧建珲这一去，天晚才出宫。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初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