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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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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景二十年十二月二十五,今天是最后一天上早朝,接下来群臣都有为期十天的假期。放假人人都喜欢,连一向自诩老成的大臣们,出了午门后都忍不住满脸笑意。临近新年,京城上下早已装扮一新,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早有摊贩将大红灯笼与红色对联一一挂起,各种年货也是琳琅满目。
因接下来有段时间不见,大臣三三两两地讨论假期安排,也各自殷勤地邀请对方上门做客。萧建珲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缰绳,还没来得及走人就被大臣们给包围了,萧建珲无奈,只得打起精神应对。这边热热闹闹,就显得一同出来的萧建瑛那边冷冷清清的,萧建瑛暗暗咬了咬牙,甩袖便要走人。
萧建珲好不容易将人打发走,一脚踩上马镫就要上马,就在此刻变故突生。萧建珲久经沙场,对危险总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听到背后裹挟的风声,萧建珲下意识偏过头,脚下用力,趁势退开几步远,还未回过神,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再次迎面砍过来。
周围的人一看这阵势,早就叫嚷着纷纷躲避,在场的还有许多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这些人何曾见过如此大胆狂徒,居然在天子脚下行刺,一时之间吓地面如土色,两腿发软,动弹不得。萧建珲已看清这刺客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已久的阿其那,阿其那的身手萧建珲是领教过的,两人实力相当,但此刻萧建珲手上没有兵器,周围的人群也是碍手碍脚,阿其那似乎认定了要置他于死地,招招狠辣,萧建珲险象环生,躲地也相当狼狈。
此处离午门不远,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禁卫军,大批禁卫军赶过来,一部分禁卫军驱散群众,一部分禁卫军前来支援萧建珲。阿其那见禁卫军靠近,下手更加发狠,全然不顾往自己身上招呼的武器,禁卫军顾忌伤着萧建珲,放不开手脚,一时之间竟拿阿其那毫无办法。还是有人见机快,抛给萧建珲一把长枪,萧建珲勉强挡住来势汹汹的大刀,阿其那的大刀显然大有来头,不过片刻,精铁所制的长枪被生生砍断,萧建珲无法,只得趁势退开,阿其那又紧随而来。
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只见一人飞奔下马,持着长剑冲进人群,一剑就往阿其那身上砍去。这一剑力道不小,阿其那不得不侧身避过,两人一个照面,阿其那愣了一下,只因为眼前这人是自己认识的人,上次照面时对方还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此刻却像一只嗜血的猛兽。
不过是一愣神之间,阿其那的刀锋偏了几许,避开了萧建珲的要害处,只在肩膀上留下一道划伤。而这边秦云湛一剑落空,复又挺剑而上,阿其那已经回过神,刀锋抵在长剑上,震地秦云湛虎口发麻,长剑几乎脱手而出。这一幕萧建珲看的真切,只是救援不及,正自着急,又有一人越众而出,与阿其那相斗起来,却是曲同远。
曲同远在兵部领了个闲职,他对火器研究也颇感兴趣,一旦有了改进便第一时间送到近卫营演练,今天一大早就与秦云湛一道出了门,前往兵部,刚走到半路,就听到路人说午门那边有刺客,还没听真切,秦云湛就已经驾马往午门飞奔而去,哪里还记得闹市不能纵马的规矩。
见曲同远暂时缠住了阿其那,萧建珲走到秦云湛面前,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沉着脸,要过长剑,往正在缠斗的两人走去。
阿其那固然悍勇,不过双拳难敌四手,加上一旁的禁卫军,很快阿其那便伤痕累累,气势也随之变弱,直到最后被禁卫军十几支长枪压制在地上,阿其那还挣扎不休。萧建珲皱着眉,道:“是谁指使你来行刺本王的?”
阿其那只是瞪圆了双眼,全身青筋暴露,竟然挣脱了出来,不管不顾就往萧建珲扑去,禁卫军一看不好,哪里还管留活口,十几支长枪齐齐刺过去,阿其那登时口吐鲜血,即刻毙命。萧建珲退后一步,看着阿其那倒下。
午门的动静已经惊动了禁卫军统领淳于嘉,赶到现场见萧建珲受了伤,淳于嘉脸都绿了,在自己眼皮底下还出了这等事,无论如何他都难辞其咎。
遣散了一干群众,淳于嘉上前行礼,道:“是末将失职,累王爷受伤,还请王爷恕罪。”
萧建珲道:“无妨,只是这个刺客身份特殊,关系到大梁与后燕的两国关系,将军务必要查清楚。”
淳于嘉有些意外,道:“王爷知道这个刺客的身份?”
“此人是后燕原左丞相原盛州的死士,后燕宫廷政变之后就失踪了,至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本王就不知道了。”
淳于嘉点头,道:“多谢王爷告知,末将定然查清楚,给王爷一个交待。”
萧建珲不再多说,跟秦云湛与曲同远道:“回王府。”
众人混乱之际,都没注意到一旁的萧建瑛早白了一张脸。
早得知消息的宁王府上下,见萧建珲平安归来,都松了一口气,高明早已谴人请了张太医在王府侯着了,见萧建珲身上有伤,忙拥着他进东苑处理伤口。萧建珲不忘吩咐高明找人去一趟和清宫,告诉德妃自己无碍,以免让她担心。秦云湛避开人群,到东苑小花园,曲同远跟着他,还心有余悸道:“刚才你那副不要命的架势真吓到我了。”
秦云湛不答,那大概只是一种本能反应。
“这件事有很多蹊跷之处。”
听秦云湛这么说,曲同远赞同,道:“确实是,阿其那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还一心要宁王的命?”
“阿其那身高体壮,面目特征明显,他要混进京城并不容易,也就只有后燕使团入京时才有机会,但现在距离后燕使团入京已近月余,阿其那要想在京城生活这么久还不被发现,必然是有人在庇护他。”
曲同远悚然,道:“谁这么大胆,竟然蓄杀手刺杀宁王?”
秦云湛摇头,道:“阿其那是后燕人,如果有心查他的踪迹并不难,若那人真有心策划这场刺杀,肯定不会用阿其那。”
“你这么分析也有道理,难道阿其那是为原盛州报仇?”
“原盛州思虑深远,他设这个局一定有其他的用意。”
“真是冤魂不散,都死掉的人了还想着算计别人。”
两人正说着话,忽见高明引着一人往萧建珲的寝室走去,两人脚步匆匆,都没注意到旁边的秦云湛两人。秦云湛认出那人是冯东,他是萧建珲的亲舅舅,此刻来宁王府并不奇怪。
没过多久,冯东独自出来,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的秦云湛,秦云湛主动上前,辑礼道:“下官秦云湛见过冯大人。”
冯东有些意外,道:“你就是秦云湛?”
冯东还想再说什么,见高明走过来,道:“秦公子,王爷有请。”
秦云湛复又朝冯东行了礼方跟着高明往萧建珲寝室走去。
萧建珲已经遣散了众人,室内只他一人,此刻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半靠在榻上,见到秦云湛开口便含怒气,道:“你刚才不要命了,就这么冲进来,万一被禁卫军误伤了怎么办,那一刀也是因为阿其那不知道你的底细,才让你侥幸躲过去。”
秦云湛早已意料到萧建珲的反应,的确如果阿其那知道是秦云湛,那一刀估计就落在他身上了。秦云湛也不与萧建珲争论,只是坐在他旁边,轻声道:“伤口可还疼?”
就这柔声细语的一句话,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萧建珲转过头,不与秦云湛对视,秦云湛道:“刚才我看到了冯大人。”
秦云湛的沉稳与冷静有时候都令萧建珲感到不可思议,见他有意转移话题,心里更加生气,但正事经不起耽误,只得没好气道:“舅舅来告诉我,萧建瑛已经自己在父皇面前认罪,说是他收留了阿其那。原本是见阿其那身手不错,且现如今大梁与后燕已经化敌为友,萧建瑛就想将他收为己用,没想到阿其那心怀不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于我。”
“这么说阿其那不仅想挑拨两国关系,还想挑拨你与康王。”
以原盛州的心计确实有可能,他有来过大梁,知道康王与宁王不和,萧建瑛不知阿其那的身份,以至于被他算计。
“根本不用他来挑拨,我跟萧建瑛早就势同水火。”
“那不一样,至少你们之间的矛盾还没摆在明面上。不过康王这么爽快地承认自己收留了阿其那,事情就不好再追究下去了,他最多也就是一个识人不明的罪名。”
见萧建珲依然板着脸,秦云湛笑道:“你还在生气?若是遇到危险的人是我,你也会这般做的。”
萧建珲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任何时候都不要以身犯险。”
这话秦云湛还记得,只是遇到危急情况总是容易抛之脑后。
“虞山区那一战萧济之告诉我了,那一刻你是真的宁愿死也不愿沦为俘虏拖累于我?”
秦云湛沉默,萧建珲盯着他看,道:“选择沙场这条路,我从未后悔过,只是有时候觉得对不起母妃。我曾经也想助你一战成名,从此前途坦荡,可我现在后悔了,你不适合战场的腥风血雨,你应该继续入仕,闲时赏花弄月,总比那些刀光剑影来的好吧。”
“没什么适合不适合的,只要在你身边,什么都适合。”
秦云湛何曾说过如此情深意重的话,萧建珲一时没反应过来,表情显得有点呆,秦云湛忍俊不禁,站起身道:“我想进一趟宫,这件事不好深究,倒不如卖康王一个顺水人情。”
说是顺水人情,但秦云湛的表情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
息龙殿内,得知消息的谢皇后赶过来,齐身跪在阶下为儿子求情。宣景帝火气未消,怒道:“糊涂东西,你见这个阿其那身手好就想留为己用,你想做什么,是不是你打心里就想着用他来对付谁?”
萧建瑛自知理亏,丝毫不敢出言反驳,谢皇后却不服,道:“陛下,建瑛是您儿子,您这话太过诛心了。”
宣景帝不语,谢皇后道:“这事是建瑛一时糊涂,他在南边吃了不少苦,这才刚回来,还请陛下勿再苛责于他。”
说到这个,宣景帝更生气,道:“你也知道心疼自己的儿子,那你有没有想过德妃,她也是为人母亲,建珲受伤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好儿子,原本以为去一趟南边能有一点长进,没想到还是这么糊涂。都是为人母亲的,你太令朕失望了。”
谢皇后听了最后一句话,手指使劲卷着手绢,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宣景帝转过头,道:“你也不必再求情了,朕已经决定......”
话未说完,见陈明德在殿门口站着,似乎有话要说,知陈明德向来沉稳,宣景帝想了想,转而跟谢皇后说道:“你先回去,建瑛回王府禁足,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萧建瑛忙起身上前搀扶谢皇后,母子谢了恩方离去。陈明德进殿,道:“陛下,秦云湛求见。”
宣景帝大感意外,片刻方道:“宣他进来吧。”
且不说秦云湛在宣景帝面前会说什么话,萧建珲同意秦云湛入宫觐见宣景帝的想法,一方面确实阿其那这事不好追究,后燕刚称臣于大梁,若要深究,只怕影响两国关系。如今萧建瑛只认了收留阿其那,将自己从残害手足的罪名中解出来,但他收留阿其那目的不纯,如果萧建珲主动为萧建瑛开脱,萧建瑛反而会陷入更加难堪的境地。
另一方面,秦云湛身为夏家的后人,他的罪名可大可小,完全取决于宣景帝的态度,但宣景帝在夏氏一案上态度不明,秦云湛也想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
就在秦云湛刚走不久,萧建珲收到了一封萧建琪的亲笔信。这封信是萧建琪派手下亲信从滇西一路带回京城,并亲自交到萧建珲手上,可见信件内容的重要性。萧建珲看完信件差点跳起来,他赶紧叫来高明备马,高明道:“王爷要出门?”
见萧建珲点头,高明忙道:“王爷身上还有伤呢。”
萧建珲也意识到不妥,急道:“那你赶紧派人去找云湛,不要让他进宫。”
高明为难,道:“这个时辰,只怕秦公子已经入宫了。”
萧建珲懊恼之极。
因为涉及到长辈的隐秘往事,萧建琪写的信也相当隐晦,但萧建珲还是能看出其中的意思来。
什么感情非比寻常,宣景帝与夏寻、谢芝玉三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