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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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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宁王一大早传唤自己,秦云湛面色虽不显,心里却有些忐忑。前两天晚上的谈话内容依稀还有些印象,宁王的怒意也显而易见,但没有当场发作,这两天也不见任何动作。今天宁王的近卫营先行开拔回京,这个时候传唤自己,也不知是福是祸。
秦云湛跟着宁王的亲兵来到王帐前,亲兵朝帐内叫道:“王爷,秦将军已带到。”
“让他进来。”
听到宁王的许可,亲兵将门帘一掀,请秦云湛入内。秦云湛听宁王的声音似乎还算平静,心情也镇定了些。站在屏风面前,秦云湛鞠礼道:“末将秦云湛参见王爷。”
屏风后面没有任何声息,半晌过后才听到宁王说道:“进来说话吧。”
秦云湛绕过屏风,匆匆扫了一眼坐在榻上的宁王便赶紧跪在地上。这两天秦云湛已经想通了,是自己有错在先,平时跟着同僚胡闹也就罢了,偏偏对象是天潢贵胄的四皇子,脾气阴晴不定的宁王萧建珲,就算自己真有那么一点不该有的心思,也应该烂在肚子里,打死也不能说出口。
“你怎么不敢抬头看本王?”
许久之后萧建珲才开口,一开口就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只是声音太过平稳,反倒令秦云湛有些吃不准他的态度。不过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秦云湛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嘴角一勾,抬起头抱拳道:“王爷身份尊贵,末将不敢......”
后面的话却无法说下去,表情也凝住了。萧建珲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太过复杂,秦云湛无法解读,但他知道这里面唯独没有他以为的怪罪。
萧建珲转开目光,说道:“你收拾一下东西,跟本王一起回京,林儒那边本王会跟他说一声。”
秦云湛回过神,低下头道了一声“是”,萧建珲没有再说话,只是让他退下。
看着秦云湛走出去,萧建珲仍然有种置身梦中的感觉,他一觉醒来,前世所发生的一切如走马灯笼般恍惚而过,心口的绞痛还残留在身体里面,一时之间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他重生了,重生回到七年前,一切都还未发生,母妃还在宫里等他回去,大哥依然在默默地为他周旋在朝堂之间,而秦云湛......
一切都还能挽回。
宁王要回京,身为总兵的林儒自然安排地妥妥当当,近卫营都是骑兵,虽然只有两千多人,但都是跟着宁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个个杀气腾腾,而宁王就站在这些士兵的前面,整个人如宝剑出鞘,不掩锋芒,即使是历经大小无数战役的林儒也不敢直视他。
“此番围剿全赖殿下指挥有方,末将等人无不感佩万分。”
萧建珲笑了笑,道:“林将军谦虚了,本王初来乍到,对地形与敌情都不熟,若没有你们,哪来的这场胜仗,林将军以及各位将士的劳苦功高,本王自会向父皇禀明。”
林儒等的就是他这番话,当下连连抱拳说道“不敢、不敢”。这边在打着官样文章,那边秦云湛的同僚们都看着他,碍于上司们在场没有说话,但眼里都是羡慕与促狭,秦云湛除了苦笑也不知该怎么回应了。
眼看时辰已到,萧建珲跨上自己的坐骑,看了一眼那片连绵的帐篷,又看了一眼明显有些不舍的秦云湛,萧建珲想着,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前世再不堪,也已经成为过去式,而他会好好珍惜重来的这一次,爱他的人他会十倍百倍的回报,害他的人,他也会十倍百倍的报复。
鼓声阵阵,数千骑飞驰而过,扬起尘土无数,林儒眯着眼睛看着渐行渐远的近卫营,心里想着这位大权在握的王爷不知会在京城搅起怎样的风云。
以骑兵的脚程,预计十天就可以到达京城,萧建珲并不赶时间,一路走走停停。这天晚上,近卫营驻扎在一条小河边,用过晚饭后,萧建珲将副将杨起叫入帐内。
“你已经见过秦云湛了吧。”
杨起应了声“是”,因不知道萧建珲的用意,他也没多说什么。
萧建珲道:“回京后本王会安排他到近卫营。”
杨起吃了一惊,萧建珲猜到他的想法,笑了笑道:“放心,他不是来跟你抢饭碗的。”
被说破心思,杨起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王爷说笑了。”
萧建珲没理他,说道:“阿布土其藏不过区区几万人马,灭了也就灭了,后燕才是大梁的心腹大患。后燕擅骑兵,这是他们的先天优势,大梁军队要压制他们只能靠阵法,秦云湛精通各种阵法,由他来指导操练近卫营最适合不过。”
杨起点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萧建珲道:“近卫营要扩编,接下来需要你忙的事还很多,你可明白本王的意思?”
杨起还能说什么,自然是一番肝脑涂地的话。前世的七年毕竟不是白活的,若是熟悉他的人定然能觉察出宁王的变化,可惜之前的宁王名声在外,即使是手下的人平时与他嬉笑怒骂,也不敢去揣测他的心思与用意。
秦云湛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副主从皆欢的场景,杨起平时没规矩惯了,也不管萧建珲还在场,手臂搭在秦云湛肩膀上,热络地道:“秦老弟呀,我就说王爷不可能会让你没名没份地跟着,这不王爷让你到近卫营教我们这群大老粗们演练阵法,以后咱们相处的日子多着呢。”
秦云湛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明显已经沉下脸的正主,笑着道:“杨将军客气了,承蒙王爷高看,你我尽好属下的本份就好了。”
听到属下这个词,杨起才想起来正主还在呢,赶紧收回手臂,立正站好,萧建珲沉着脸道:“本王以后会定期验收成果,要是不满意,看本王怎么罚你。”
他说的“你”也不知道是指谁,但宁王不高兴了这是显而易见的,杨起赶紧找了个借口,很不讲义气地溜了。诺大的王帐就剩下两个人,萧建珲道:“你跟杨起他们相处地不错。”
萧建珲说这话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秦云湛斟酌着字眼,说道:“王爷调教有方,杨将军他们自然知道分寸。”
萧建珲笑了笑,道:“你已经猜到了本王的用意,却还是说出这番话,以后你有话就直说吧,本王不会怪罪你就是了。”
秦云湛是真的吃惊了,他发现眼前的宁王变了,如果说之前的宁王是浑身长刺的刺猬,让人望而生畏,那现在的宁王就是看似无害的幼豹,美丽的外表往往会让人忽略藏在暗处的獠牙。秦云湛收起在人前那副未语先笑的表情,难得严肃认真道:“是,谨听王爷教导。”
萧建珲见他这副模样,倒是有了几分兴趣,道:“之前本王还觉得奇怪,你好像在哪都很吃得开,现在发现了,你很擅长揣测人心,还能说出别人最想听的话,那你猜猜,本王这次让你去近卫营是打算做什么?”
秦云湛笑了笑,道:“王爷是要重用属下?”
萧建珲摇头,道:“是,也不是。”
见秦云湛看着自己,萧建珲道:“本王生在帝王苑,又手握兵权,无论是今上还是未来其他皇子荣登大位,本王对他们而言都是一个威胁,所以有些东西不得不去争,而你,要站在本王身边,就不能仅仅是一个校尉,近卫营只是一个跳板,本王要让你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将军。”
说得如此直白,秦云湛惊讶地看着他,道:“殿下对属下这般信任?”
萧建珲笑了笑,道:“本王相信你,而且以你的才能,要实现这个目标并不难。”
也许世上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萧建珲,唯有三个人不会。
秦云湛低下头,道:“属下明白王爷的意思,属下定当努力,不辜负王爷的期望。”
萧建珲听出了那番未尽的话,但他没有挑明,只是看着秦云湛告退出了王帐。前世秦云湛抛弃一切只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若只是为了他口中的家国大义,萧建珲是肯定不信的,可是萧建珲却不确定自己能否回应这段感情,毕竟在他二十多年的感情经历中,他喜欢的始终是柔弱温软的女性。自己终究是自私的,明知秦云湛留在自己身边会有多危险,却仍一意孤行地将他绑在自己身边。
京城郊外二十里路,明黄旌旗猎猎飞舞,皇家的仪仗队肃穆威严,以二皇子康王萧建瑛为首的文武百官皆注视着道路尽头,一骑飞驰而来,士兵在萧建瑛面前飞快下了马,跪下道:“启禀殿下,宁王殿下已在十里处。”
萧建瑛点了点头,一面看似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大皇子安王萧建琪。大梁嫡庶有别,即使居长,又有最受宠的德妃作养母又如何,还不是要以他为尊,有了这种想法,这些日子因萧建珲出尽风头而颇为憋闷的心方平衡了一些。
近卫营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地平线,按照规矩,萧建珲提前下了马,将坐骑交给亲兵,自己一人向萧建瑛他们走去。萧建瑛施施然地迎上前,身后除了萧建琪,其他文武百官都纷纷跪下,口中呼道:“恭迎宁王殿下凯旋归来。”
看着眼前这个前世的仇人,按耐住心中汹涌的杀意,萧建珲朝萧建瑛鞠礼道:“有劳二王兄久候了。”
萧建瑛笑了笑,道:“哪里,四弟才是辛苦了,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父皇高兴地很,此番得知你今日返京,特意吩咐我等在此侯迎,时辰已不早,你我即刻入宫觐见父皇吧。”
萧建珲点了点头,道:“我也想父皇还有太后她老人家了,只希望他们莫要嫌弃我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兄弟两人貌似兄友弟恭地说了几句话,萧建琪走上前叫了声“四弟,欢迎回来”。萧建珲一早就看到了他,只是碍于萧建瑛在场,不好表现地太亲密,见他叫了自己,萧建珲朝他执了礼,道:“大哥。”
这声“大哥”却让萧建琪愣了一下,此时的两人虽还不至于形同陌路,但兄弟不和已初见端倪,不管在人前人后,萧建珲已许久未叫他一声“大哥”,而只是生疏的“大皇兄”。
萧建珲又道:“待会见过父皇,我们一起去见母妃吧。”
萧建琪幼年不幸,生母又早逝,他比萧建珲长五岁,一向不苟言笑,所有的心事都藏在自己心里,连德妃也有些看不透他,这也是萧建珲前世不喜这位大哥的原因,总觉得他城府太深。
听到萧建珲的话,萧建琪露出了一丝笑意,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萧建瑛见兄弟两人的互动,挑了挑眉,然后拉着萧建珲道:“时候不早了,走吧。”
近卫营如往常一般驻扎在洛河边,之前随同萧建珲一起出征的十几名王府侍卫按照萧建珲的吩咐,带着秦云湛先回王府,他自己则与两位兄长一起入宫。
宣景帝在勤政殿接见了他们,看着满面风尘的儿子,宣景帝自是一番大力奖赏。萧建珲又去慈宁宫见了太后,太后淳于氏最近偶感风寒,精神不济,跟萧建珲说了几句话,萧建珲献上从西北带回来的土仪就向太后跪安了。接着是见凤仪宫的皇后谢氏,皇后一向不喜欢这个抢了她儿子无数风头的庶子,不过碍于规矩接见了萧建珲,一番虚情假意双方都倒尽了胃口。
从凤仪宫出来已是掌灯时分,萧建珲吐了一口气,见萧建琪站在玉阶下等着自己,萧建珲满心欢喜,几步走上前拉着萧建琪的袖子,道:“大哥,走,我们一起去见母妃。”
德妃常年深居后宫,这些年儿子一直在外征战,她也跟着提心吊胆,这次听说儿子又打了胜仗,她倒没有多大的欢喜,只希望儿子平安无事。听到宫人来报,说宁王已经进了宫,正在勤政殿,德妃就开始翘首以盼,频频派宫人在和清宫门口张望。也不知过了多久,有宫人飞奔进来,欣喜道:“娘娘,宁王殿下来了,还有安王殿下呢。”
德妃吃了一惊,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萧建珲的声音。
“母妃。”
看到联袂而来的两兄弟,德妃眼圈都红了,她上前拉着小儿子的手,反反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他没有受任何伤之后才罢手。
“珲儿,你这一去就是大半年,为娘日夜担忧,就怕你出事,每次你平安回来,为娘都感觉死过一回一般。”
说着说着,德妃就哭起来,萧建珲听她这番话,想起前世德妃去世时自己征战在外,竟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心里也是一酸,抱着母亲安抚道:“母妃,别哭了,儿子每次只要想到母妃还在等我回去,我都不敢受伤让您担心,更何况是死呢,儿子还没让您抱上孙子呢。”
德妃破涕为笑,发泄了一通,心情也好了些,她轻轻地敲了敲小儿子的肩膀,笑骂道:“就你这个混世小魔王,都快二十的人了,对大婚总是各种推脱,母妃我已经不指望你了,有了麟儿一个就够了。”
麟儿是萧建琪的长子萧麟,萧建琪的王妃生产时血崩而死,萧建琪也没有再纳王妃,连侧室都没有,只有几个侍妾,都还没有任何所出。萧麟目前快三岁,这中间除了一个奶娘给他喂母乳,其余的萧建琪都尽量不假手他人,平时也经常带他入宫给德妃照看,德妃极其喜爱这个聪明伶俐的小皇孙,小儿子不在跟前的时候多少也给了她一些安慰。
说起麟儿,萧建珲道:“对了,麟儿也快三周岁了吧,大哥可曾想过办一次酒席?”
俗话说三岁看老,大梁民众对儿子三周岁之礼相当重视,皇家也不另外。萧建琪道:“还有些时日,对这些我也不太懂,等着母妃拿主意呢。”
德妃点了点头,道:“那个不急,赶明儿把麟儿的生辰八字给钦天监看看,选个好日子。先不说这些了,你们兄弟俩都饿了吧,母妃吩咐小厨房做了你们最爱吃的菜,一起坐下来用膳。”
转头吩咐宫人传膳,又拉着兄弟两人说道:“难得你们都在,母妃好久都不曾这么高兴了。”
见母亲这番模样,萧建珲越觉得前世的自己太不像话。母子三人亲亲热热地吃了一顿饭,期间萧建珲说起自己这些日子有趣的见闻,德妃虽轻轻斥了一句“食不语”,但明显心情很好。用过晚膳,德妃心疼小儿子多日赶路,便催着兄弟二人早些回去,两人赶在宫门落钥之前出了宫。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直到临近分别,萧建珲道:“大哥,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太懂事。”
萧建琪摇了摇头,道:“兄弟没有隔夜仇,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萧建珲快走两步,站在萧建琪面前,道:“以后我们兄弟齐心,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萧建琪凝视着他,萧建珲知道他为人谨慎,可该说的话还是要早点说清楚。
“大哥,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位置吗?萧建瑛这人龇牙必报,若让他坐了那个位置,我们不会有好下场的,而母妃,我不想让她晚年凄凉,受尽万般委屈。”
若换作前世七年后的萧建琪,必定无法相信萧建珲,但现在兄弟两人间隙还未深,萧建琪虽未直接回应他,但也没训斥,只是淡淡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有空就来安王府走走,麟儿也有些想你了。”
萧建珲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