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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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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内,皇后拉着康王妃谢氏的手,道:“簪儿,没事,好好调养身子,你还年轻,很快就重新有了。”
谢簪年方十五,生地乖巧伶俐,很讨皇后的欢心,见皇后关心自己,谢簪点点头,道:“谢母后关心,簪儿以后会加倍小心的。”
皇后很是满意,道:“你跟冬梅姑姑下去喝补药吧,喝完就在偏殿休息,休息好了再回去。”
谢簪站起身朝皇后福了福身子,跟着女尚宫下去了。皇后示意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儿子坐到对面来。萧建瑛依言入座,皇后道:“你入宫的时候可有见到你外公?”
萧建瑛摇头,道:“父皇一大早就宣外公入宫,多半是为了严鹏的案子。”
皇后道:“朝堂的事本宫也不太清楚,想那严鹏不过小小一知府,胆子居然这么大,你外公可有说怎么应对?”
“大概是要弃车保帅。”
“小小一个严鹏,死了就死了,要是牵连了我们谢家,那才是罪大恶极。”
皇后一向很护短,萧建瑛见怪不怪,只是这次严鹏案爆发地有点蹊跷,萧建瑛还是有些不安。
这边母子两正说着话,皇后身边的宫女蕙儿快步走到皇后面前,行了礼之后道:“娘娘,谢大人已经出了勤政殿,正跟着陈总管前往医丞,听说是要去取御赐的滋补品给大公子。”
萧建瑛道:“我外公的脸色如何?”
蕙儿想了想,道:“谢大人表情平静,也没有多说什么话。”
萧建瑛想着那估计是没事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皇后却皱眉,道:“父亲跟陛下提到了大公子了?”
蕙儿摇头,道:“这个奴婢暂时还没打听到,回头奴婢去问问在勤政殿侍候的小福子。”
皇后摆了摆手,道:“算了,你先下去吧。”
等蕙儿退下后,萧建瑛有些疑惑,道:“这事跟舅舅有什么关系?”
皇后没有回答,却问道:“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去看过你舅舅?”
说起自己的舅舅,萧建瑛感情有些复杂,道:“前几天去看过了,看样子不太好。”
“这段时间你多去看看他。”
萧建瑛有些不乐意,道:“舅舅每次见到我都没什么好脸色,还嫌弃我不够稳重,我跟他根本就说不了几句话。”
说起自己唯一的哥哥,皇后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你舅舅那么聪明的人,你跟着他总能学到一些东西。”
萧建瑛含糊地应了,心里却很不以为然。
谢卓行已经主持过好几次会试,门生故吏可说是遍布大梁官场,滇西知府严鹏就是其中之一,却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宣景十五年,严鹏在会试一举夺魁,在殿试中更是应答如流,深得宣景帝的赞赏,特点名状元郎。宣景十七年,谢卓行亲自保荐,严鹏任滇西知府一职,滇西虽然乱,但隔壁就是藩王军队,只要不出什么大事,三年任期一到,要想往上升职,完全是一句话的事,最重要的是,谢卓行想通过严鹏来打探定王的口风。只可惜,谢太傅算盘打得好,奈何学生不争气,自己还差点被拖下水。
严鹏案发,宣景帝着都尉亲自将严鹏押解回京,经三司会审后酌情处置,除了严鹏一干官僚及家属外,并没有再牵连任何人,众人不得不再三掂量谢家在宣景帝心中的份量。
萧建珲对此很不满意,他忍不住抱怨道:“这谢老头究竟有多大的能耐,这都能全身而退,还得到父皇的赏赐?”
萧建琪道:“不是谢卓行能耐大,父皇若是真想动他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严鹏案发绝不是偶然。”
“那为何父皇这次放过他?”
“听说谢卓行提到了他儿子谢芝玉。”
“谢芝玉?”
也难怪萧建珲不认识,这名字若放在二十多年前,那绝对是名动天下。谢家长子谢芝玉三岁读书识字,五岁熟读四书五经,诸子百家无不涉猎,七岁即可出口成章,在此后的几年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十三岁中举人,隔年的会试高居二甲第一名,在殿试上洪治帝对谢家长子赞不绝口,称其为百年不遇的天才。可就是这么一个全能天才,在十五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余生只能与轮椅相伴,以后谢芝玉足不出户,世人也极少再听到这位命运多舛的天才相关事迹,谢芝玉之名如烟花般灿烂,也如烟花一般短暂。
不过宣景帝会为了这个人而放过谢卓行却不是因为他的才华,当年正是谢芝玉说服还左右摇摆的父亲加入齐王阵营,甚至还亲自劝说朝中其他大臣改旗易帜,可以说如果没有谢芝玉,谢家可能还是那个谢家,但齐王绝不会是现在的宣景帝。
萧建珲道:“这么说只要谢芝玉还在一天,父皇就不会动谢家?”
萧建琪也深感棘手,道:“不动倒未必,但不会伤其根本,可谢家树大根深,不动其根本,靠那些小打小闹,根本扳不倒他们。”
见萧建珲表情凝重,萧建琪道:“我听说谢芝玉病入膏盲,只怕没有几年好活,父皇想必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才按耐住动谢家的念头。”
萧建珲倒也没想太多,他来安王府主要还是关心另外一件事。
“开放马市的事现在进度如何?”
这事由户部负责,萧建琪多少了解一些,他道:“刚开始后燕那边还挺积极的,后面就越来越敷衍,听说礼部那边的和约进展也不顺利,只怕后燕求和的诚意仅限于此。”
萧建珲算了下时间,边境的奏报再过几天就能抵达京城,自己也该尽早做打算。似乎看出了萧建珲的心思,萧建琪道:“战火一起,你就要离京奔赴前线,这段时间多陪陪母妃吧。”
一提到母妃,萧建珲就忍不住头疼,当初夸下海口,说什么很快就让她抱上孙子,可到现在也没半点动静,德妃虽然不说,但看着儿子的目光颇为幽怨。
萧建珲含糊地应了,说:“大哥,我先回去了,看看那个祸害走了没。”
萧建琪还没来得及挽留,萧建珲就跑地没影了。萧建珲口中的祸害萧建琪也是知道的,他也在揣摩定王的那句话,如果有可能,他还真想去一趟滇南,亲自去会会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王叔。
萧济之漫不经心地骑着马,看着冷冷清清的京郊城外,忍不住开口抱怨,道:“宁王殿下可真无情,自己不来送送我也就罢了,还让你来盯着我,就怕我耍赖不走似的。”
秦云湛笑道:“世子殿下身份敏感,王爷也是为了避嫌,殿下想必也不想因为身份暴露而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们八年没见,此经一别,再见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萧济之想了想,转头问旁边的秦云湛,道:“我让你帮我带话给倪世初,他是什么反应?怎么也没见他来送送我?”
秦云湛道:“倪大人这段时间都在忙严鹏的案子,得知世子今天离京,便让在下帮忙带几句话,说\'殿下的救命之恩下官铭记在心,日后殿下若有需要,只要在不违背律法以及道义的前提下,下官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果然是倪世初会说出的话,萧济之觉得颇为无趣,想了想,又问道:“你们近卫营还招不招人,要不再加我一个好了?”
秦云湛忍不住嘴角抽搐,道:“此事恐怕不是宁王殿下所能决定的。”
历朝历代藩王及其子嗣的身份都相当尴尬,困在一个地方当土皇帝,看似风光,其实跟囚犯相比除了物质享受丰富也没其他区别了,没有皇帝的宣召不得踏出藩地半步,如果被发现擅自离开藩地,轻的就挪地盘,重的就押送回京遭软禁。就像定王,再受宣景帝信任也不敢插手隔壁滇西的事务,不然那些言官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给淹死。
被拒绝是意料中的事,萧济之也没多纠缠,不过秦云湛还是低估了这位藩王世子的折腾劲。
前面就是折柳亭,秦云湛下了马,朝萧济之抱拳道:“殿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在下预祝殿下前路无忧,殿下早一日回到滇南,宁王殿下也早一日安心。”
萧济之撇嘴,道:“放心,就算半路小爷我被人抓包,也不会连累了他。”
秦云湛不语,只是保持得体的笑意,萧济之道:“秦云湛,你也是个聪明人,宁王是个怎样的人想必你心里也有数,你还是铁了心要跟他一起厮混?”
秦云湛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愣了一下,倒也没否认,道:“我们表现地有这么明显吗?”
萧济之哼了一声,道:“瞎子才看不出你们之间的猫腻,反正他是王爷,即使哪天东窗事发,也伤不了他分毫,反倒是你自己,你好自为之吧。”
萧济之拉紧缰绳调转方向,双腿一夹马肚,骏马嘶鸣一声,扬起四蹄,很快就剩下一抹剪影。秦云湛含着笑意目送一人一马渐渐远去。萧济之那番话,他与萧建珲早就考虑过了,他不应该是一根攀附在大树上的藤蔓,而是一棵与之并肩的参天大树,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风风雨雨,他们都一起携手同行。
宣景二十年初夏,后燕以马市交易为由,骗开蓟城的城门,后燕军队杀入城中,蓟城驻守军队全军覆灭,蓟城失陷。尔后后燕大肆抢掠大梁边境城镇,宣府、大同纷纷告急。
消息传入京城,宣景帝大怒,众位大臣也纷纷唾骂后燕国主穆令章反复无常一小人。事到如今,傻子也知道大梁被后燕给耍了,打是肯定要打的,派谁去打朝廷上下都心里有数,这个时候也没人再拿宁王来说事了。
萧建珲的加冠礼就定在五天后,萧建珲自己并不介意,他跟宣景帝说道:“兵贵神速,儿臣即刻拔营赶往边境,至于加冠礼,待儿臣凯旋归来再举行也不迟。”
宣景帝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好,等你凯旋归来,朕亲自为你加冠。”
萧建珲来到近卫营,秦云湛正站在练兵场中央,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在他身后是整整齐齐的军队,他们日夜操练,风雨无阻,只为了证明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