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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往事 ...

  •   宁王府东苑的暖阁内,萧建珲与秦云湛正在下棋,外面在下着小雪,暖阁内火龙烧地正旺,一边喝着热饮,一边与心上人对弈,这种日子不可谓不自在。
      在围棋上,萧建珲难得静地下心,不过棋艺实在一般般,秦云湛也不跟他客气,没几个回合就把他杀地片甲不留,萧建珲也不气馁,输了一盘再来一盘,秦云湛赢地都快不忍心了。
      正杀地兴起,忽听到敲门声以及高明压低地叫了一声“王爷”,暖阁内的两人停下动作,如果不是大事,高明通常都是直接在门外汇报。
      萧建珲道:“进来吧。”
      高明掀开门帘,直接走到萧建珲面前,道:“王爷,大理寺的倪大人求见。”
      萧建珲颇为意外,看着对面的秦云湛,对方显然也很惊讶。倪世初西南之行的目的他们都是知道的,距离倪世初出京已有三个月,之前并没有消息说倪世初已经回了京城。
      萧建珲道:“人在哪?”
      高明道:“在后门候着,没有王爷您的吩咐,奴婢不敢擅作主张。”
      事情轻重缓急,高明心里还是有数的。萧建珲皱眉,秦云湛道:“王爷不妨见见,这位倪少卿为人正直不屙,这么晚找上门,只怕是真有急事。”
      萧建珲点点头,道:“带他到后花园,不要让无关人员看到。”
      高明应了声“是”,便退出暖阁。秦云湛道:“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后花园离后门近,萧建珲原本想着倪世初毕竟身份敏感,早了事早点把人打发走,不料倪世初却不是一个人来的。看着那人慢条斯理地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原本俊逸却偏偏嘴角带着玩世不恭意味的脸,萧建珲刚开始有些疑惑,尔后睁大了眼睛。

      东苑暖阁内,萧建珲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边走边道:“倪大人,你这是想害死本王是吧。”
      倪世初颇为尴尬,道:“下官在西南性命垂危,是世子出手救了下官,这一路上也承蒙世子关照,下官才能平安返京。”
      “所以你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就把本王给卖了?”
      倪世初头低地都快贴上胸口了,一旁的罪魁祸首看不下去,开口道:“是我逼着倪大人来宁王府的,况且你也用不着把我视为害虫一样避而远之吧,好歹我们也是自小相识。”
      萧建珲气不打一处来,道:“藩王及家眷非宣召不得入京,你倒好,一声不吭摸进宁王府,你是嫌本王被扣的帽子不够多是吧。”
      这个不速之客自然是西南藩王定王的三子萧济之,说起来距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已将近八年,当年太后五十大寿,宣景帝特意下诏定王携家眷入京贺寿,年仅十二的萧济之便跟随父王一起入京,这萧济之前面已经有两个哥哥,定王便不太管自己的三子,这么多年完全是处于放养状态。萧济之在西南已经野惯了,刚到京城还老实一点,碰到几个年纪相仿的皇子性子就完全暴露出来,除了年长的萧建琪,其他三个皇子都愿意与萧济之一起玩耍,萧济之也不客气,带着皇子们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搞地皇宫上下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宣景帝大为光火,定王识趣地在宣景帝开口赶人之前自己带着儿子回了藩地。萧建珲因觉得萧济之的性格跟自己很合得来,两人之间的感情比其他人来的深,这么多年虽然没见面,但关于彼此的事也没少打听。
      萧济之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道:“我都已经来了,难道宁王爷真忍心把我丢出去睡大街?”
      萧建珲瞪了他一眼,一旁的秦云湛开口道:“王爷,倪大人连夜赶路,想必已经累了,何不让倪大人先回去好好休息?”
      萧建珲冷静下来,叫来高明,吩咐道:“你亲自送倪大人出门,派两个可靠的侍卫护送,一定要确保倪大人安全到家。”
      高明应下了,倪世初道了声“多谢王爷殿下”,跟着高明出了暖阁。
      萧建珲在萧济之旁边坐下,道:“说吧,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萧建珲的表情大有一言不合就把他丢出去的意思,萧济之看了一眼秦云湛,萧建珲道:“云湛是自己人。”
      听他这么说,萧济之反而多看了秦云湛几眼,萧建珲一脸不耐烦,萧济之忙道:“我是奉我父王之命来找你的。”
      萧建珲甚为惊讶,道:“王叔?”
      萧济之道:“父王虽然远在西南,不过也是时刻关注京城的动向,我父王只是让我问你一句,你真的打算帮你大哥了?”
      萧济之能说出这番话确实是出于对萧建珲的信任,萧建珲却有些疑惑,道:“就这一句话?王叔还有说什么?”
      萧济之耸耸肩,道:“就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其他的父王也没说。”
      萧建珲转头看看若有所思的秦云湛,想了一会儿,道:“这样吧,你赶路也累了,我安排人带你下去休息,其他的我们明天再谈。”
      萧济之无所谓,道:“反正我不急,你想好答案再告诉我,我好回去交差。”
      萧建珲道:“给你答案你就马上离开京城?”
      萧济之道:“知道你急着赶我走,我还不想留呢,京城又不好玩。”
      萧济之忽又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凑到萧建珲面前,道:“那个倪大人倒挺好玩的,你知道他住在哪吗?”
      萧建珲没好气道:“他不是跟你一路人,你少去招惹人家。”
      萧济之耸耸肩,恰逢高明回来覆命,萧建珲便让他带着萧济之去客房歇息。
      等暖阁重新安静下来,秦云湛道:“这位世子也是爽快人。”
      萧建珲差点翻白眼,道:“你离他远点,这家伙男女通吃。”
      秦云湛甚为惊讶,道:“这么说倒是我给那位倪大人惹麻烦了。”
      萧建珲才没空关心别人,他皱眉道:“你说王叔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秦云湛想了想,道:“你觉得定王这个人怎么样?”
      萧建珲道:“王叔是我父皇的堂兄,他们一起经历了洪治大案与庚辰政变,父皇对他很是信任。”
      秦云湛道:“我记得定王是在庚辰政变之后才封的一字王。”
      萧建珲点点头,道:“大梁祖训,只有皇子方可封一字王。当年洪治帝沉迷于修道成仙,不理朝政,太子手中无权,整个朝廷群龙无首,大臣们拉帮结派,彼此之间争斗不休。到洪治三十一年,洪治帝突然暴毙,太子登基,是为正元帝,正元帝借先皇暴毙一案大肆清洗自己的政敌,此案牵连越来越广,以致京城血流成河,每天都有上百人被拉到菜市口斩首示众。到后来大臣们人人自危,当时还是齐王的父皇也被逼到绝路,以致发生了后面的庚辰政变。”
      当时齐王指出是正元帝为尽早称帝而谋杀了洪治帝,又借机谋害忠良,诛杀大臣。正元帝已经杀红了眼,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人心向背,齐王外有手握重兵的靖江王萧铭,内有以谢卓行谢太傅为首的朝堂重臣。庚辰年间齐王发动政变,最终结果是正元帝葬身火海,齐王登基为帝,年号改宣景,史称庚辰政变。之后靖江王封定王,藩地滇南,宣景帝迎娶谢太傅幼女谢氏,并立为皇后。
      这段历史大部分人都知道,当年真相到底如何已无人知晓,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萧建珲道:“当初是王叔自己提出要在滇南立藩的,西南一直都很乱,尤其是洪治年间,西南几乎脱离了大梁的统治,王叔就藩后情况才大为好转,由此可见王叔对父皇的忠诚。”
      秦云湛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定王问这句话是大有深意。那你觉得定王是如何看安王殿下的?”
      萧建珲道:“这个我可说不准,不过说起大哥,我倒想起当年的夏氏一案。夏氏是大哥的外家,当时的夏氏可是风光一时,夏且林身居内阁首辅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长子官拜吏部侍郎,次子在军中任职,从三品参将,三子在齐王府当差,也是前途不可限量,夏且林还有一个女儿嫁给齐王作正妃,这个齐王妃就是大哥的生母。当年洪治帝暴毙,夏氏首先被牵连,最终直系亲属被满门抄斩,旁系亲属也是被流放的流放,充军的充军,唯一的幸存者齐王妃也被废,没入罪籍,幽禁在齐王府。”
      往事件件惊心动魄,即使是他们这些旁观者也能感觉到那种惨烈程度。秦云湛道:“按理说夏氏也是被无辜牵连的,陛下为了庚辰政变的正义性也应该给夏氏翻案,这么多年了,陛下也没有丝毫要为夏氏翻案的迹象,只怕是也有些忌讳以谢太傅为首的朝堂势力。”
      萧建珲道:“谢卓行在正元帝的时候就已经官居太傅之位,已经是升无可升,他跟着父皇发动政变,图的是什么,还不是想让自己的女儿母仪天下,外孙登临至尊,夏氏翻案,定然会威胁到萧建瑛的嫡子之位。”
      秦云湛总觉得事情存在某种特殊的联系,可一时之间却无法理清,想了想,道:“以陛下对定王的信任,在立储一事上定王的态度相当重要,定王问的这一句,虽然无法表明他的立场,但至少可以证明一件事。”
      萧建珲忍不住追问道:“什么事?”
      秦云湛瞥了他一眼,道:“你猜。”
      萧建珲其实很聪明,不过他经常懒得思考,在发现秦云湛比自己更聪明之后,索性连想都不去想,等着秦云湛筹划好了自己再去做。
      见秦云湛故意卖关子,萧建珲只得开动脑筋,想了想,道:“王叔并不支持萧建瑛?”
      “这恐怕也是陛下的态度。”
      萧建珲恍然大悟,道:“难怪这么多年父皇也不立太子,要知道那些御史言官要父皇立储的折子都快把勤政殿给淹了。”
      前世萧建珲到死宣景帝也没透露要立储的意思,以致于萧建珲重活一次也想不明白,自己的父亲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管宣景帝如何想,萧建珲既然决定要帮兄长就一定帮到底,当下道:“我现在就去跟萧济之说,也好让他赶紧走人,省得给我添麻烦。”
      秦云湛拉住他的手,道:“何必急于一时,我看世子也不像是一句话就能打发走的人。”
      这到也是,萧济之的无赖他可是领教过的。见萧建珲烦恼,秦云湛笑道:“世子自有分寸,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现在要关心的还是严鹏的案子,倪大人西南遇袭,多半以此有关,想看谢太傅的势力有多大,就看陛下如何处置这个案子。”

      倪世初将案宗呈给宣景帝后,宣景帝果然龙颜大怒,将谢卓行宣到勤政殿,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你看看自己的好学生,吃相不要太难看,这么多年在滇西该干的没干,不该干的全做了遍,就差占地称王了。”
      谢卓行赶紧跪好,一边说着“陛下请息怒”,一边拾起宣景帝扔在地上的折子,越看脸色就越惨白,一目三行浏览完,谢卓行叩头道:“陛下,是臣教导不严,严鹏这斯居然如此胆大妄为,臣之前毫不知情,如果知道定在第一时间向陛下禀明。”
      宣景帝怒气满盈,道:“西南情况复杂,朕是信任严鹏才会让他去滇西任职,赴职之前朕还谆谆告诫他,治理滇西首要之务就是处理好民族关系,结果呢,滇西少数民族叛乱有多大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胡作非为?”
      定王就在滇南,这么多年却冷眼看着隔壁的严鹏胡作非为,这之间不难想到宣景帝的纵容只为今天的发难,但谢卓行历经三朝,在嗜杀的正元帝手下都能混的如鱼得水,他很清楚宣景帝的软肋所在。
      谢卓行老泪纵横,叩首道:“陛下,是臣的失职,臣如今老了,在朝堂上经常感到力不从心,请陛下准许臣致仕,臣也好专心看顾芝玉。”
      果然宣景帝冷静下来,却不是因为谢卓行的以进为退,而是他口中的那个人。
      “芝玉又生病了?”
      谢卓行的悲痛并不是装出来的,他哽咽道:“开春的时候染上风寒,一直断断续续的不见好,身体已经瘦地不成人样了,只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谢卓行官场沉浮几十年,年纪轻轻就位居从一品太傅,女儿母仪天下,还有一个皇嫡子的外孙,不可谓春风得意,他唯一也是最大的遗憾就是膝下只有一子,还身患奇疾,只怕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宣景帝叹了一口气,道:“他那个身子,这么多年了,也难为他了。你待会跟明德去一趟医丞,领一些老参燕窝等滋补品,带回去给芝玉吧。”
      谢家当然不缺这些,但皇帝御赐的就不一样,而且看宣景帝的态度,似乎不打算将严鹏的案子追究下去。谢卓行松了一口气,谢过宣景帝后便退出勤政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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