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之寻》花生酱so

3、浅忆已是经年（二）

　　柳府后院有一条小河，水自西桃源而来，东入汴水浩浩汤汤注入东海，小河的水颇为清浅，两岸陪衬假山数众，一座白桥横跨过小河，桥上有一楼台名曰听水阁，那里经常琴声绕流水，弦乐醉清荷；也经常风起琉璃碎，落月哀乌啼。那是笑笑学习琴棋书画的地方，柳员外为笑笑专门请了位私塾老师，是位温文尔雅的美貌女子，裙起莲生风，柳眉肤如雪，撩拨和弦琴声如流水，忽而云雀上青天。据说这位私塾老师曾是位大户人家的姑娘，后来吴越兵起战乱连连，不得已举家迁移，岂料匪患横行家财尽失，还落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女子对谁都不轻易提及自己的身世，只道自己名曰白绫，柳员外担忧笑笑安危，设宴多次探问终不得，最后也只得放弃，将其安置府上，一切课业皆在府内听水阁完成。
　　阁楼里，笑笑端坐在一架古琴前，手指压低琴弦，抬头微微一笑，环视一眼诺毅和白绫老师，然后屏气凝神，摆出一副大师的架势……
　　“小包子，好听吗？这首可是我弹了两年的曲子。”弹奏完曲子，笑笑骄傲的看着诺毅。
　　“好听，笑笑你真厉害。”从曲子里缓过神来，诺毅满脸的崇拜，眼眸里星光都要荡漾出银河了。
　　“演奏尚还算不错，笑笑我们今天的课程是人物画。”白绫微微点头，莲步至书案旁，铺开宣纸手扶轻袖开始磨墨。
　　“小包子，你站好，我今天画你。”
　　笑笑将诺毅推至窗台前，将一支朱笔放在诺毅手中，然后将他右手端平放在胸前，窗外背景是一片湛蓝的天空。
　　午时笑笑结束了一天的课业，拉着诺毅在小河里摸小鱼，假山旁有一只很大的水缸，笑笑将捞上来的小鱼米全都养在水缸里面，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笑笑放进去的小鱼米越来越多，水缸里的鱼却一点都没多，只是以前放进去的鱼米慢慢长大了。
　　“小包子，你说我的小鱼呢？”笑笑趴在水缸上，仔仔细细的数着里面的鱼。
　　“我听娘亲说过，大鱼跟小鱼是不能养在一起的。”
　　“为什么呀？”
　　“我娘亲…说因为大鱼会吃掉小鱼。”诺毅靠着水缸，泪珠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水中。
　　“哇…小包子，你娘亲真聪明，”
　　“咦，小包子，你怎么哭了？”笑笑走到诺毅身边，拍拍他的后背。
　　“我想我娘亲了，我要回家…”诺毅转过身来，紧紧抱住笑笑，泪珠渗入了笑笑的肩膀。
　　“小包子，你别哭，我带你回家，我陪着你呢。”笑笑用手巾擦净诺毅脸上的泪痕，两人朝柳府门外奔去。
　　“小包子，你等等，我去牵马。”
　　笑笑快步跑进磨房，拦停正在拉磨的小黑驴，麻利的解开绳子。
　　“诶…小姐，你这是要驴干嘛？”
　　“材伯，借我用用…”笑笑回头一笑，牵着驴便是往马房跑，装上马鞍骑上驴‘驾驾’两声沿着石板道奔去。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啊，当心啊我的小心肝，哎呀…”秦妈提着竹篮，望着驴、笑笑扬长而去。
　　街道上驴奔达奔达踏起遍地黄尘，笑笑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拿着马鞭，这骑术还真有些大侠的风范，背后诺毅紧紧搂住笑笑，震得胃里一阵翻腾。
　　“小包子，抓紧了，我还可以再快一点，驾驾…”笑笑抖两下缰绳，催着黑驴快步前冲。
　　“驴…驴…”黑驴抖动着耳朵，脑袋左右摇晃，欲想脱离缰绳的束缚，看来没少受它家小姐的折磨。
　　“小黑，你怎么呢？”黑驴终于在桃花镇东头驿站前的一棵大榕树旁停下，笑笑爱抚着黑驴的脑袋。
　　“……”黑驴大口喘着粗气，摇晃着脑袋，侧眼瞥着笑笑，表示‘大小姐，在下实在只是一头萌萌哒黑驴’。
　　此时诺毅终于按捺不住，翻下驴身靠着大榕树便是一阵狂吐，中午吃进去的菜羹还清晰可见。
　　“笑笑，我们好像走错方向了。”诺毅艰难的转过身来，靠着榕树有气无力。
　　绕着桃花镇兜了大半个圈圈，黑驴终于载着笑笑和诺毅到达西郊桃林，桃林里桃花已经尽数凋落，结出了大片小小的毛桃，桃林外的青草地上，五头大水牛悠闲地啃食着青草，河里水是碧绿的，上空有白鹭飞翔。
　　“东风吹，西风吹，桃林住个小孤遗，没爹没娘饿肚皮…”桃林里六个小男孩奔跑出来，囔囔着朝笑笑、诺毅围拢过来。
　　“你们不许欺负小包子。”笑笑抛下缰绳，义愤填膺的推开领头的一个胖男孩，男孩一个踉跄浑圆的身子跌倒在草地上还滚两圈。
　　“小杂种，揍他。”胖男孩费力的站起身来，一声怒吼，其他几个男孩相互对视一眼都蜂拥过来。
　　“笑笑，你快走。”诺毅拉开笑笑，上前去与他们打成一团，没有任何悬念的是，不到一分钟诺毅便被几个小男孩死死的压在地上，被揍的鼻青脸肿，鼻血顺着脸颊流到耳垂。
　　“小杂种，打死你。”胖男孩压在诺毅身上，被其他五个孩子压着，脸凑着诺毅的脸也动弹不得。
　　“小包子，你没事吧，你们给我起来。”笑笑握着鞭子绕到诺毅眼前，眼泪都急出来了，生怕小包子被压成了肉夹馍。
　　“给我起开…”笑笑扬起鞭子往人堆上一阵抽打，疼的压在上头的几个孩子，翻滚在草地上哭爹喊娘。
　　感觉重量减轻，胖男孩凑着诺毅的脸终于可以挪动，正扭头张望，只见笑笑一鞭子已经狠狠的甩了下来。
　　“臭肥猪，你给我起开。”
　　“啊…呜啊…娘有人抽我…”鞭子抽在胖男孩背上，男孩带着一阵哀嚎翻滚下来。
　　“小包子，你没事吧，疼不疼？”笑笑扶起诺毅，用手巾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迹。
　　推开笑笑的手，诺毅起身迅速窜进了桃林；笑笑看着掉落在地上的手巾，茫然的看向已经看不见诺毅踪影的桃林。
　　“你…你等着，我告诉我爹娘去…”胖男孩站起身来疼的眼泪横流，手颤抖着指着笑笑缓缓向后退去。
　　“我…”怨愤的扬起鞭子，吓得胖男孩一阵哆嗦，转身一个踉跄又摔倒在草地上。
　　笑笑牵着黑驴走进桃林，林子里有布谷鸟的叫声，走到桃林深处，有一围栅栏，青藤安静的缠绕在其上，栅栏门开着的地方，一条木头铺设的小道一直通到木屋，木屋建在一层厚厚的，卵石和黏土铺成的地基上，院落里一边有一只大水缸，里面养着一些鱼…
　　走进木屋，诺毅正背对着她跪在一块草饼垫子上，他没有哭，只是仰着头安静的看着墙上一幅画像，画像上一位美貌的女子微闭着眼睛，手捧一束含苞待放的莲花，那是颖娘的画像，画师是诺毅那从未谋过面的父亲。
　　“小包子…你娘亲真漂亮…”笑笑轻轻地走近诺毅，蹲在诺毅身旁，仰着头凝望着墙上的画像。
　　不知过了多久，小屋外天色已经渐渐昏黄，诺毅站起身来，爬上桌子将画轻轻取下来，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小包子，我们要回去了，不然爹爹该担心了。”
　　黑驴载着两人离开了西郊桃林，桃花镇沉浸在一片金色的黄昏中，天空鸟群飞过，鸟儿们都回巢了，道旁的农舍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小包子，脸还疼吗？”笑笑转过头，轻轻抚摸着诺毅稍微红肿的嘴角。
　　“疼…”诺毅微微点头，眼睛与笑笑的目光对视着。
　　“下次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你就把屁股翘起来对着他，把脸藏起来，这样他们就打不到你的脸了。”
　　“那样他们会用脚踹我的屁股…”
　　“哦…也是…”
　　“哈哈哈…”两人捧腹大笑，差点笑翻了屁股下面的黑驴，笑红了天际火焰般的云霞。
　　“笑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