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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逆光 ...


  •   我喜欢下雨。雨水很冰凉,落在脸上的感觉轻轻的滑滑的,好象自己被人小心翼翼的仿若珍宝的呵护的吻着。雨水似乎也会透过衣服的布料渗进我的身体,溶入我的血肉,最后凝结在心脏的最深处。那种一点一点被温柔的侵噬着的感觉,非常美妙呢。不过无色透明的雨水实在和人类裸露在空气中的肮脏却无比美丽的红艳的血犯冲呐。血已经凝固在了嘴角和前胸,暗红的血块和滴落在上面的雨水胶着着,粘粘的,混合着被尖尖的利齿轻咬似的刺痛,很不舒服呢。“父亲,这些都是拜你所赐呐。”胸口很冷。奇怪,流了那么多血,血不都是热的么……就算流出体外的血会变冷,但是我知道,血在不停的从胸口渗出,——那种身体内的某部分在点点流失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呢。可是为什么?我的胸口还是那么冰冷,越来越冷,冷得穿心似的生疼。

      漆黑的夜远远的勾勒出那栋两层高的别墅的模糊的轮廓,火红的枫树在风雨飘渺里隐闪着,犹如一团即将孤灭的火云。那是自己来日本的前一天托还在希腊的小景帮忙找的自己在日本的临时住处。特别嘱咐了小景的,住处旁边一定要种有红枫……
      小景……说起来,离开希腊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那个有着日本爸爸和日裔希腊籍妈妈的小景,身为日本最大财团迹部家的大少爷,大部分时间却是和外祖母一起住在希腊的。“这边没人管,本大爷想怎么就怎么。”还记得一边这样回答自己一边喝着日本红茶的小景,金色的晨光在他身上投下一圈又一圈橙晕,漂亮又耀眼。这样说来自己喝红茶的模样还真是受了小景不少熏陶呢,那样的优雅迷人。全世界可能没有比迹部景吾更会品茶的男人了。
      9岁那年自己的宝贝蔷薇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人闯了进来,而自己也被那个有着银灰色头发的傲慢男孩趾高气昂的教育了一通,说什么在希腊这巴掌大块地方浪费这么大块地皮种蔷薇,不如种世界上最美丽最高贵最适合本大爷的玫瑰……
      呵呵,那时就觉得小景很有趣也很特别。告诉他自己真正的名字是不二周助,和他一样是日本人,“小景可以叫我周助。”比玫瑰还要漂亮还要傲慢的小景,可以说是全希腊最吸引自己的风景线呢。很喜欢小景呐,喜欢被那样霸道却温柔的宠着,所以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小景,包括在日本的爸爸和妈妈……
      离开希腊来日本的前一天,是小景去英国留学四年回希腊后自己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听说自己要来日本,小景一脸平静,说什么本大爷早就料到了有个笨蛋要跑去找爸爸。笨蛋……自己,真的是一个笨蛋呢,一个彻头彻脑的笨蛋……更何况,自己现在这副血淋淋的模样,恐怕小景见了又要唠叨半天吧……

      “呐,小景,好久不见了。”自己这时的笑容一定很难看吧,不然小景不会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那个一向以最华丽最优雅的姿态示人的小景,即使是见过了他的焦躁他的恼怒他不轻易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各种表情的自己,也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他的愤怒似乎震裂了这绛雨的长空。那张自己非常喜欢的漂亮的脸被愤怒扭曲得狰狞……一直站在这里等自己的他,也被雨淋湿了。银灰的发第一次显出了凌乱,黑色的亚曼尼西服上不停有雨水滴下,而那颗自己最爱的泪痣竟显得那么没有生气……
      想继续说:“小景,不要生气了。”,想抚平那皱得让自己也难受的眉头,却,再也没有撑住这个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的力气了……

      那纤细的身子倒下的声音很快便淹没在“哗哗”的雨声里,只剩下雨的宁静。迹部拽紧了拳头,绝美的嘴此时只想暴戾的撕裂那潮湿的无尽盘环的空气。“周助!”上前抱起那滚烫的瘫软的满是血迹的身体,迹部不禁恼怒的低吼出那已陷入无止境的沉寂昏睡的人的名字。你这样倒在我面前,是存心要看我心碎吗?——不二周助!

      雨没有停,反而下得更大了。风纠绕着那近似倾盆的大雨,发出骇人的呜咽的声音。漫黑的夜似乎也被这风这雨吞噬着,迷失了自己。手冢站在庭院里,闭上眼睛任凭风雨狠狠的撕扯自己。为什么,即使闭上了眼睛,那张苍白的脸还是那么清楚的浮现在眼前?那鲜红的犹如蔷薇花一样的血那样真实的喷洒在自己面前,染红了自己的脸,自己的手,甚至流进了自己体内和自己的血肉一起鼓动着。心脏被那在自己脑海中无限幻展的血一层一层的包裹着,紧紧挤压着,如果不被冰冷的雨淋着不被自己的手狠狠按住,似乎下一秒就会爆裂!
      他,恨自己了吗?那么多的血从那单薄的胸口涌出,那样纤细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当时被他攻击裕太的情景泯灭了理智,竟然没有去细想他为什么要杀裕太,裕太就没有先起杀心先动手的可能吗?更没有想到他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宁愿让朱雀反噬,他的用心,他对自己的……而自己,还对他说了那些残忍的话。伤害了他的,不仅是反噬的朱雀,更是自己……
      那滴血的唇轻轻的说着“再见”。那声“再见”里什么都没有,冰冷空洞,仿佛和他之前发生的一切的一切都已经随着那声道别烟消云散了。什么都不剩了……什么都不剩了……
      可是,除了这样我还能做什么其他的选择吗?眼睁睁的看着他杀了裕太?裕太是我亲生的儿子,而他只是……闭着的眼睛里有什么在翻滚着,叫嚣着要奔涌出来……心仿佛被人狠狠插了一刀,那冰冷尖利的刀锋陷没在心脏那团小小的肉块里,缓慢却有力的转动着,一下一下搅扯着敏感脆弱的心脉。
      如果时间能够倒退,我仍然,只能选择伤害那个叫不二周助的孩子。手冢国光,别无选择。

      雨并不安静的下了一夜。窗外的红枫被洗刷得如赤炎一般耀眼夺目。迹部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不二会喜欢这种不入流的植物。喜欢蔷薇花也就算了,虽然比不上玫瑰但那至少还算得上华丽,而这枫叶,红得太朴素了,还有种沧桑的感觉。
      迹部发泄似的狠狠拉上了窗帘,隔绝了那团让自己极度不爽的绯红。现在任何红色的东西都会让他想到不二满身血红的倒下的情景。他所知道的不二周助是从来不会让自己受伤的,从来不会!而这次,居然被震伤了五脏六腑!第一次看到不二身上染上不是别人的血……迹部突然有种感觉——他迹部景吾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女人不是恐怖主义不是经济衰退通货膨胀甚至迹部财团哪天倒闭了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他最怕的,就是不二周助流出的血。
      不二的伤已经被诊视过了。在迹部低哑的狂吼中被逼着在五分钟之内赶来的柳一边冷静迅速的帮不二处理伤口,一边告诉迹部“不知道什么原因不二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突然撤回了正处于攻击状态的式神;而式神反噬的情况是非常危险的,即使是做了周然的防护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更何况不二……”
      “那个笨蛋!”想起柳说的话,迹部重重一拳砸在墙上。不用说了,能让不二做出这种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事情来的,除了他没有别人!承载着迹部全部怒气的脚却在踏进不二卧房的瞬间变得又轻又缓。房间里堆放着的大大小小的绒毛熊玩具陪床上的蜜发少年一起静静的睡着。看着那张在昏暗中更显突兀的苍白的脸,那没有任何血色的唇,迹部甚至有一股想把床上的人直接绑上回希腊的飞机的冲动。“本大爷可不是随便想想的。三天,如果你在三天内不醒过来,本大爷保证第四天的凌晨1点你就在回希腊的飞机上了!”喃喃念叨着,最后只留下嘴角边那抹似真似假的苦笑。
      “小景这个样子可不乖哟。”有些沙哑有些庸懒,却无比熟悉的声音。
      厚重的墨蓝色窗帘突然被风掀得飞扬起来,发出呜呜的颤抖。光照进来,影印在那张苍白得骇人却依然绝美的微笑着的脸上。那双冰蓝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开启,微眯着,灿若夏花。

      迹部景吾是华丽的。
      □□熊图案的围裙是可爱的。
      所以穿着□□熊图案的围裙的迹部景吾是华丽又可爱的。
      能让迹部大爷亲自下厨的,也只有躺在床上一副柔弱美少年样,捂着胸口一边喊疼一边一脸凄凉的怀念“温柔体贴的小景做的杏仁豆腐汤”的不二周助了。迹部在醒来后的不二身上完全找不到那场血战的影子,雨中他满身血红的倒在自己面前似乎只是一个幻想,甚至此时此刻的他平静得仿佛从来不认识手冢国光这个人。他依然喜欢一边喝着红茶一边阅读法文小说,依然喜欢和自己拌嘴撒娇然后看自己妥协,依然时时,微笑着。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不二,却也是最陌生的不二。
      无妨,天底下没有本大爷摆不平的事情。那形状佼好的眉高高挑起,——就像摆平杏仁豆腐汤一样轻而易举。这,就是迹部景吾的自信。

      一捧雪前所未有的涌动着,凄迷的悲鸣。秋虫仿佛被那阵阵呜咽扼住了咽喉,止住了一切叫声。手冢面无表情的从裕太手里接过刚温好的药。浓浓的中药味道漂浮在空气的淡白中显得那么刺鼻,似乎穿透皮肤渗入体内直接苦到了心里。手冢闭上了眼睛,仿佛四周的所有都消失了,一切人,一切物,除了无尽的黑暗和死寂,其余什么都没有了。浅棕色的药汁细细密密的从微启的唇齿之间流入,药很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苦。
      “你甚至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吗?”如同呢喃一般,却透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怨愤。栗色短发的少年跪坐在父亲面前,却只看到了父亲深闭的双眼。指甲深深的埋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我知道,你在怪我去招惹了那个不二周助!”在说出那个名字的一瞬间,裕太似乎看到父亲依然深锁双眼的凝冰似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细却深长的裂痕,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被那道裂痕重重辇过的声音。
      “我……我才是你唯一的儿子啊!”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好象是后悔那时候救了我一样!你,后悔了……所以你才会在雨中站了一夜以至高烧连续七天不退,惩罚你自己伤害了他……所以你才会以这种残忍的方式来对待我,惩罚我伤害了他……那个一向理智冷静从不把自己的心交给任何人的父亲,竟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做到如此地步!难道我在你心里,永远只是一个无法放下的包袱和责任,得不到你一丁点真正的爱,而他已经……!

      宁静的广场上,成群的白鸽飞起又落下,雪白的羽翼扑哧翻飞间微熙的晨光投下班驳的影子。时间还很早,偌大的广场上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人。有着水晶般透明的冰蓝眼眸的蜜发少年蹲在一群白鸽中间,任凭鸽翼扬起的风拂动他细软的头发,“呐,小景,买包鸟食吧,我想喂鸽子。”
      “你还想在这里吹多久的风?你的伤还没好完。”
      “但是小景不觉得这些鸽子很可爱吗?不觉得这些可爱的小鸽子没东西吃很可怜吗?”
      “……在这里呆着别乱动,等本大爷回来。”
      自己的要求,果然小景从来都不会拒绝呢。不二笑眯眯的看着迹部走远,又重新蹲回鸽子群里。随着鸽子犹如受到了神奇的引力作用似的争先恐后的聚集到不二周围,那飞绕着不二的被风扬起又零落的白羽如海波般此起彼伏。“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哪。” 不二微眯着冰蓝色的眼瞳,用指尖轻点着面前那一张张冲着自己欢快的叫着的小嘴,任凭那一颗颗灵巧的小小的雪白头颅亲昵的触碰自己的手指,直到身后再次响起脚步声。
      “小景,回来得很快呢……”转头,脱口而出,气流却在下一秒硬生生的被切断在喉咙口。那样严肃冷俊的脸,不是属于迹部的。还有那突兀的冰刀似的气质,太过坚硬和冰冷。
      “呃……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满是歉意的疏远的笑容第一次出现在面对着自己的不二脸上,疏远得,仿佛他从不认识自己。还在生气……吗?手冢凝望着那张苍白的脸,那愈加清瘦了的身子,这才真正明白这些未曾相见的日子自己是多么的想念这个孩子。很想问他伤口还痛不痛,很想紧紧拥抱住他……
      “请问,您认识我吗?”
      几缕细碎的薄光穿过轻渺的晨雾斜斜的吻上那张绽放着绝美笑颜的脸,足以令世间万物黯然失色。雪白的鸽群在他身后上下翻飞着,沾染上浅金晨光的白羽飘零在他周围,似乎下一瞬间他就会长出天使的羽翼展翅离去。

      “喂,周助,刚才是怎么回事?恩?”
      “呐,小景,我饿了。”
      “先给我站住说清楚!刚才那个是手冢吧?恩?你是怎么了?你没丧失记忆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为什么……”
      “只是不甘心罢了。”骤然变得生冷的语调让迹部的心突的停了一拍。
      不甘心……
      对,我怎么会甘心……输得那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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