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折柳千山 [今后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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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瓴国，八王子的霓裳殿。
有人立在窗前横笛当歌，琉璃白的薄衫染着还带寒意的春之月华，泛起幽幽微蓝，将他高挑的轮廓勾勒得流光溢彩。
一曲《折柳》过千山，招来故乡几多愁。
翅翼打着风的声音响起在无际夜空里，窗前人的金眸亦骤然亮起在了禁宫深处重重的黑暗中——笛子伸出窗外，一只雪白的飞鸽竟凭空出现，并堪堪落在了那横笛之上。
原来凤誉夜夜吹笛并不单纯是为在尹萧外出应酬官僚的时候解闷，而是在以他化入了灵力的音律替由自己故国飞来的信鸽指引飞行方向——瓴国前任国君是个处处小心的人。为了防止本国叛徒或别国派来的卧底通过飞鸟走兽等途径直接而方便地与外联系，他命巫师在宫殿外设下了结界，只有自己皇族亲自用秘密方法喂养出来的禽鸟兽类方可穿越，否则便会被扭曲的空间困住而找不到该去的方向，最终消失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然而，不巧，凤誉也是那些潜藏在皇宫中的窥视者之一，而且还是个极其精通术法的敌人——这宫里的人们总将他形容成凤，却不知，他是个真正继承了凤神血统的半神族人．
迅速并指往信鸽腿侧划去，一只小小的黑铁管便落入了凤誉掌心。微敛眸，他心道不安：
——这回竟派来了“雪云”么，看来是非常重要的命令呢。
银发少年的神色始终沉静，却展开那仅有四字的纸条后，瞬间凝滞了身形——仅剩发丝与衣袂在风中翻扬不休，只是手却仍死死地捏住了那小纸片,以免不慎让它被此刻狂乱的夜风卷走。
良久，凤誉才终于平复了急促的呼吸，不由苦笑：“时候已经到了么……三年了啊……我也真是，怎么竟这样反应过度呢……
“不过，殿下，措辞还是这么虚伪啊……”接着，他闭目片刻调整呼吸，再睁眼时那原本哀戚的目光已然全转成了层层冰冷彻骨的杀意——竟恰似是由真正的黄金镶嵌而成。
白衣袂扬，转身间，手中纸片已在指间燃成了灰烬，伴随着上面的“念汝，速归”四字消贻而尽。而悠长的笛声再起，雪白的飞鸽亦不知去向,只余了窗外月色如霜。
——“念汝”？也是，他那边应该一切都已准备就序，只等自己脑中的那些情报和手中长剑了吧。
第三日，春阳甚好，繁花纷扰。凤誉在小花园中持书而坐，唇边凝一丝隐约笑意，衬着他凝脂般的肌肤竟就已美得不可方物。他仿佛看书看得专注，对园子外其他宫人的紧张自危毫无知觉。然而不刻，八王子尹萧的疾步而入便将这里的安宁气息冲散了。
“八殿下。”凤誉察觉到那一袭牙黄衣杉在自己身旁落座，扬眉一笑颔首道。
“誉儿……”尹萧迅速抬头看了银发少年一眼，旋既又叹息着将额头抵到了拳头上。
“怎么，又有烦心事？”凤誉看他这般动作便放下了书本问。
尹萧沉默，似乎犹豫许久才终于暗声道：“四王兄和六王兄都死了……就在昨夜，红颜阁中……四王兄的死状尤其恐怖……原本应该可以猜测他们是相斗而死的，但糟糕的是，有人在他们身边的案角上找到了来自第三个人衣襟的布料——那是我们宫里才有的秋水纱。”
“……四王子，共身中六十二剑，是吧……？”
“——誉儿！？”一怔，尹萧猛然抬头看向了自己的情人，只见对方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冷若冰霜。心脏在刹那间被什么重击了一下，他急忙抓住凤誉的双肩大声喝问：“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父皇都已经下令封锁消息，除了负责调查的官员和我们这些王子知道，宫里其他人都只是感应到出事了而已！你又怎么会知道！？”
“为什么……？”凤誉看着尹萧轻笑起来，空洞得令人心惊，眼中冷金的光芒如针般尖锐，“因为，四殿下和六殿下,都是我杀的。”
“什么……！”萧瞬地站起，顿时踉跄着倒退了两步：虽然他一直下意识地回避着……但秋水纱，的确是凤誉最喜欢的衣料……
“为什么！？我不是叫你千万小心不要随便跟他们接触，也绝对不准出手的么——！？”
而且……凤誉……诚然他知他确实剑术不弱，但这么纤细的少年，怎么会拥有将两位王兄双双格杀剑下的力量！？
怒极悲极的尹萧顿时红了眼眶，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凤誉衣领将他扯到了自己面前——最爱的人不但杀了曾经与自己一同学习长大的哥哥，而且这样做的直接后果是……凤誉绝对会被盛怒的父王处死的！
然而，当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少年被扯松的领口下，瓴国八王子才发现那锁骨周围竟一夜之间多出了许多班驳的、自己所不知道的吻痕！心头一凌，他慌忙扯开了凤誉上衣前襟——
那裸露的胸膛遍布的不仅有别人留下的吻痕，还有许多细长的利器划出的伤口和被踢打的痕迹……
“……誉、誉儿……？”艰难地再次抬头去看凤誉，他的喉咙竟梗塞起来，几乎难发一声。
“为什么……？呵呵……”白衣少年的如光长发在风里飘得张牙舞爪，衣衫被扯得凌乱的他噙着唇角的那道恍若刀刻的笑，此刻看来冷艳得惊心动魄，“尹萧你是个彻底的呆子！你把别人当兄弟当血亲，别人却要折磨并抢夺你的爱人让你痛不欲生、让你死！！我若不是早有防备在赴六王子邀约的同时引四王子前去，设法让他们起争端并互相残杀，我就得被人侵犯凌辱，最后再被用来折磨你！”
“誉儿……可是，既然知道六王兄邀请你是个陷阱，为什么还要前去！？”尹萧一怔，随即紧紧地闭起了眼睛，脆弱地像个孩子一样双肩不断地颤抖起来,脸色如纸苍白。
此刻对他来说，就连春阳都只能让他的身体更急速地冰冷下去．
凤誉知道面前的青年此刻脑中定然已混乱不堪。看着对方这个样子，他终究还是心软了——没有谁比他自己更了解，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布的局……是让自己能带着三年来收集在脑中的所有情报，名正言顺地离开他身边、甚至还得到他力量来护送的再简单不过的局……
——至少，给他最后一次美好的回忆吧……给这段同样温暖了自己的爱情一个美丽的结局……毕竟……若日后再逢，他们就是拔剑相向的敌人了……
伴随着沉重的步伐，凤誉主动上前拥住了尹萧：那也许会是这世界上最疼惜他、也最爱他的人。
银发少年绛唇轻启，柔声在尹萧耳边呢喃：“萧……你知道么……那是因为，六王子派人送来了一缕你的头发，告诉我如果不想你有事就带着王上交给你的军机秘匣去见他……你说，我如何敢不从呢……”
“誉儿……”萧凝眸凤誉眼底，终于再次看到那眸中熟悉的忧伤和温柔。怒意全消。他紧紧将对方纤细的身子拥入了怀中，仿佛再也不愿放开。
而凤誉却又忽地靠在八王子肩上笑了：“当然，王上给你的军机我没有带真的去，这点你可以放心。”
“誉儿……我会保护你……不管你做了什么——”
“……不管我……做了什么、吗……”银发少年这次真的颤抖了，十指痉挛般紧紧抓着尹萧的衣裳……曾几何时，那个人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啊……
那时，他还只是止镜王宫中三皇子一个近卫军士的儿子，只能偶尔在皇子闲下来的时候见到他，并陪着他玩耍——那位皇子容颜秀美，如同真正的帝王一般举止高傲优雅，却有着比谁都锐利的眼神和机敏的头脑，是儿时的他心中最崇拜的对象和追逐的目标。然而，当他某次被一个太监奚落欺负，并因为以从皇子那里学来的武艺将对方杀死而即将被问罪时，那位神子一样的人竟出手救了他——梦渊龙替他求情，帮他脱罪，并为了让他不再被人责罚或欺负将他收为了自己的伴读。
[今后我会保护你，不管你做了什么。]他还记得说这话时，渊龙坐在皇子位上浅笑的样子——那么温和，充满了流水般的透明感……
然而多年后，当凤誉真正学成，终于有资格成为渊龙的左右手，却也无意中得知当年渊龙做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多养下一个工具，一个可以为了他藐视生死的工具。再后来，那人最终将他派离了自己身边，让他到瓴国来当了卧底。
如今，竟又有一个人，一个他的敌人对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么……
——尹萧啊尹萧，你虽才智过人，却实在是个无药可救的呆子啊……在这乱世中，太过正直只会浪费了你的优秀天赋而已……
“……誉儿……誉儿你别哭，是我的错，是我昨晚不该留你一个人在宫里——我也知道我太冲动……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是请别哭……”
——哭——？
怎么可能？
然而凤誉从回忆中睁开眼来，才发现，自己的视线竟真的已泛起了轻微的雾气,只是在眼眶里兜兜转转终究落不下来……
终究，他的心中还是有不忍么……
入夜，尹萧房中。
衣衫凌乱一地，精炼自梦芷花的熏香还在不断扩散，继续充溢着整个房间。凤誉闭着双眼静静躺在宽大的床上，任尹萧细细吻着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呼吸均匀。
然而，门外一个低沉却明显惊慌的声音刹那便打破了房中的旖旎气氛：“禀八殿下，王上那儿来了秘密口谕，传凤誉公子即刻单独到紫朝殿去，他要亲自见公子！”
“什么……！”尹萧一声低呼坐了起来，凤誉却暗自扬起了唇角，心念——来得真快啊……
仿佛没有注意到身边八王子额角渗出的冷汗，银发少年起身下床，动作间犹自镇定直若无事，反倒更让尹萧起了难言的慌乱感，心底空荡，仿佛已注定要失去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折柳千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