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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谁为我哭泣(上) 只属于季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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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峰楼,青帐动,远远的看着在最高的窗户边上坐着一个青衣男子,若隐若现。
纨绔公子季安之一边品茶,一边透过风拉起的缝隙欣赏着楼下的芸芸众生,惬意异常。
一个短衫打扮的小厮蹑手蹑脚的走进来:“公子,人来了。”
季安之眉头一挑,随手泼了茶,“把东西摆好,请晴藤滟过来。”
小厮退了出去,便有一个豪爽的声音传了过来:“什么事情让四弟好兴致还发了帖子故作玄虚。”
季安之从窗台上跳下,拍了拍手:“当然是好东西,得来相当不容易,自然要与哥哥们分享。”
一个白色的身影闪了闪,“四弟说好,那自然是不俗。”上官仍然是一身雪色衣衫,数月不见,更加温润如玉。
季安之看了李成蹊和上官霁风进来,独独没有叶昭寒的身影,原本含笑的眼睛立刻黯淡下来:“二哥果然繁忙,我等闲人怎么请的动。”
上官霁风拍了拍季安之的肩膀:“不是他不愿来,而是来不了了。皇上下了死令,命二哥一月内将绛草湖逆贼铲除,二哥正在前线无法脱身,这些天连家书都不曾得空回复。”
季安之的神色缓了缓,“那还差不多。”
李成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品了品味道,又看了看到地上的茶渍,摇头道:“四弟你泼在地上的这点茶,顶的上普通农户一年的收成了。”
季安之不屑的看向窗外:“那又如何,人生来有命,我自然可以活得舒坦,何必非得跟那些小家小气相比。我少喝一杯茶,也不见便宜了谁,倒是我不喝了,那些茶农该发愁了。”
“四弟!你自小生得富贵,但也得放眼看天下才对!”
“那大哥说说我该为谁活着?”季安之冷笑,眼神凌厉异常。
上官独自坐下,“香气浓而不重,四弟的品味一向无可挑剔。这次有什么宝贝要让我们大开眼界?”
季安之来了兴致,“我新得一把琴,你们一定想象不到。”拍了拍手,一个小厮捧着一个黑绸包裹进来,放在了桌上。
季安之掀了黑绸,露出一把通体黑亮却隐隐闪现出紫光的古琴。
琴的价格,材质只占一小部分,更重要的是他所代表的典故,眼前的这把材质不见有多么稀罕,李成蹊随手试了一下音色,也不见多么出众。正在二人奇怪之时,季安之轻轻的抚了抚琴弦,“这么强的怨气,得要怎样的一个主人呢?”
“四弟,你该不是……”
“不知道晴姑娘能不能把这琴的神韵表现出来,只要是爱琴之人,都会对这把顾盼动心吧!”
“据我所知,顾盼被风镇山忽律子所收藏,怎么会落到四弟的手里,是真的么?”李成蹊盯着顾盼,并不十分确信。
顾盼,原为前朝一位名士所制,此人一生仕途坎坷,郁郁不得志,最后退隐山林,以琴为妻,据说死后其魂魄就附在这把琴上。江湖传言,如果有人能抵御得了这怨气,便可奏出旷世绝音。开国战乱时,这把琴落在了风镇山山主忽律子手里,从此便不再示人。
“我从忽律子那里拿来的,这琴怨气颇重,以那老头子的品行,应该不会有假。”
“这是他的爱物,怎么会送给四弟?”李成蹊摇摇头,“你花了多少钱?”
“哼,这老头子冥顽不灵,要是能花钱买倒是省了不少力气。”季安之得意的躺到椅子上,“我又打不过他,只能动点脑筋啦!”
“哦,四弟用了什么法子能夺得了忽律子的心头好?”
“也不难,”季安之玩着茶杯,仿佛那是什么好玩的东西,“我买通了商贩,只要是风镇山要买的东西,都不要卖给他。一开始那老头子耍倔,到后来那老头子吃野菜吃的床都下不来,就送给我了。呵呵,早这样,那里用的吃这么多苦菜啊!”
李成蹊喷了茶,“四弟……”
上官也微微笑出声:“也只有四弟会使这法子了。”
此时晴藤滟进了屋内,在角落里坐定,身旁的侍女将顾盼抱了过去,晴藤滟调整了下气息,玉指轻动,仙音袅袅。
“不要再弹了!”季安之嫌恶的摆手,“一点神韵都没有,你用心弹没有!”
晴藤滟愕然的看着季安之,眼里水光闪闪,柔弱动人,但还是咬紧玉牙,“此琴非同凡响,藤滟驾驭不了,季公子见谅。”说罢,推了琴,赌气的立在一旁。
上官不声不息的走过去坐下,双眸紧闭,扶动琴弦。
顾盼本是把怨琴,但是在上官手里却奏出清亮异常的声音,仿佛人琴二者惺惺相惜,侃侃而谈。季安之不觉坐正了身体,琴音陡峭之时,手腕用力,竟将手里的茶杯生生捏碎,上官听到响动,愕然而止。
季安之也不觉的手里的瓷片扎手,喃喃的说,“我说吧,好琴还得配好主人,这琴在那个老头子那里这么多年还真是浪费!二哥,这琴就应该是你的。”
“三弟,你得有多大的怨气才能镇得住这琴?”
上官盯着琴弦,默默道:“大哥,这琴不是要找个镇的住的主人,是要找个知音。”
“二哥不来,真是遗憾,没有听到三哥的琴声!三哥,你以后不要叫九字公子了,叫佳音公子吧!”
上官被哽了一下,只好望着晴藤滟:“晴姑娘,你不是应该在临水楼么?怎么会在这里?”
晴藤滟脸皮微微一红,低下头看着地面。
“我喜欢听她弹琴唱歌,所以跟临水楼妈妈说了声,以后我到哪里,她就到哪里。”季安之趴在桌子上得意的笑。
李成蹊叹了口气,张口想说“四弟,你何时你何时能够长大?”最终还是没有出口。
“对了,剿匪而已,二哥至于这么头疼吗?多带点人马,把那地方铲平了就是。”
“绛草湖地形复杂,那群匪徒依地形建立工事,二哥纵然兵马再多,犹若骏马陷入泥淖,无从施展。”
“绛草湖?那地方的绛草红的时候,湖光山色,倒是美景。既然不熟悉地形,为何不来找我?好山好水,我自然是熟悉的。”
上官用原先的黑绸裹了琴:“眼看期限将近却毫无进展,我们不妨帮帮他。”
季安之扣了扣茶盏,一个中年男人便走了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准备车马,我们去绛草湖。吩咐下去,认真准备,不要怠慢贵客。”
“是。”
季安之接过晴藤滟手里的外袍,自己披上,便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李成蹊看着季安之的背影,这个比自己小太多的富家子弟,还未意识到自己与别人的不同。似乎天地之间可以任意挥洒,随性而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知人间疾苦,却混迹江湖多年,不知是被保护的太好,还是已经历练的炉火纯青。他身边的仆从,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精挑细选,每个都低眉顺目,谦恭异常,却没有半点奴才气流露出来。动辄大手笔,却无人知晓这巨额财富的来源,季安之喜爱结交朋友,却从不透露自己身世半毫。
季安之,即便骄傲也无人敢去诟责,那遍布天下的知音朋友,有多少是为他本人而吸引,如果他不是季安之,也不会有大名鼎鼎的上官公子的费力拉拢,更不会有所谓的启朝四公子吧!
兄弟四人,看似简单,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把酒寻欢,不过江湖把式,渴望别人的真心,自己又何曾如此?李成蹊自嘲的笑笑,整了整衣袖,也跟着离开了。
他们兄弟三人要去绛草湖,那个芦苇丛生,又生产绛草的地方,协助老 二完成君命。
翠峰楼下,一辆收拾妥当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几乎是同时离开的中年男子担当车把式,一时间李成蹊竟有些羡慕季安之——有如此出色的仆人。
季安之拍拍晴藤滟的纤腰:“你留在这里,我回来再找你。”
晴藤滟有些不舍,但战场终究不是女人该出现的地方,玉手绞着丝绢:“公子走得匆忙,藤滟帮忙收拾店路上所用吧!”
季安之已经上了马车:“时间紧迫,路上缺什么再说罢。”
李成蹊、上官也上了马车,中年男子喝了一声,马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