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飞飞鱼的碎碎念

18、第 18 章 闻人肃坐在

　　闻人肃坐在床边看着云宇的睡颜，伸手帮他掖了掖被子，看着窗外渐暗的天，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
　　他留下了小李子和几个宫里侍卫在院子里守着，自己带着苏公公等人离开了相府。云傅带着二夫人将他送到了大门口，本来还要再送出巷子去，但被闻人肃摆摆手拒绝了，只能在后面看着闻人肃乘着轿辇渐行渐远。

　　云宇醒来时已经是快到晚膳的时间了，他坐起靠在床头，看着昏暗的屋子里只有他自己一人，不禁有些失落。正好此时二姨娘差人过来请他去用晚膳，云宇下床穿好衣裳便离开了自己的院子。
　　晚餐的时候就是一家人都坐在餐桌旁了，云杉见云宇到了，起身行了个礼，又慢慢坐下。云宇紧接着也像云傅和二姨娘施了礼，却只是恭恭敬敬唤了一声“父亲”。一顿饭吃得也是索然无味，云宇很快就起身要退席，只提了一句自己晚上会出去逛逛集市，别的再也没说什么了。
　　云宇带了小六小七两个人出门，来到了都城最繁华的夜市。这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街道两边的小贩们卖力地吆喝着吸引顾客。云宇在几个摊位前转了转，顺手买了些胭脂水粉等小玩意，扔给小六拿着，让他回去以后拿给小兮和小柳，接着在摊位间穿行，七拐八拐来到了街道角落的一个小茶馆里。
　　这个小茶馆十分偏僻，不起眼，甚至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前挂了面小旗，上边写了个“茶”字。云宇示意身后两人在外面等着，自己只身走了进去。
　　小茶馆里没客人不多，就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嘬着茶在下棋，偶尔能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啪嗒”声，一个老人似乎是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眼看了看，目光在云宇俊俏的脸上划过，又很快低下头去，右手抬起，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一旁的柜台后站着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婶，感觉到有人进来，抬头看了看，看见云宇却也没有出声招呼，只是向他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问好了。云宇点点头，自己踩着老旧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包间前，抬手敲了五下，不久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刻意压低过的嗓音：“进来。”
　　云宇进到包间，很顺手地就把门给关紧了，走到桌前在那人对面坐下，还不等对方开口就急忙问道：“我给你的东西你可收到了？”
　　“收到了。”对面坐着的正是本朝唯一的王室嫡系王爷闻人煜。似乎是刻意的，闻人煜没有穿他平时喜欢的深蓝色衣裳，而是换了一件看似洗的发旧的灰色外衫，“你在宫里过得还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不愁吃不愁穿，没自由没盼头。”云宇淡淡回复，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小茶馆的茶再好也比不过宫里的那些，云宇抿了一口只觉得嘴里发涩，皱了皱眉，把茶杯搁置了。沉吟了一会儿，云宇低声询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剩下半句处于谨慎，云宇没有说完，只是深深看了闻人煜一眼。
　　闻人煜摇摇头，似乎是有些不确定：“如今两块兵符，一块在我手里，还有一块在镇守西北的樊将军手里，樊将军那边我之前去了一趟，我不是很信任他，所以只是旁敲侧击，他似乎没有发现我的意图，自然也没有表态。”
　　云宇右手轻轻敲小木桌，有一下没一下的，咬了咬下唇，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终于继续说道：“你知道闻人肃在城郊西南角练兵的事情吗？”
　　“什么？”闻人煜皱起眉头，身子不由向前倾了倾，慢慢稳定下情绪，心里却是乱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有多少人？是为了什么？”问完又叹了口气，摇摇头：“罢了，你也应该不是很清楚其间……”
　　“我看见了。”云宇打断他，无视他吃惊瞪大的双眼，自顾自把自己直到的消息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大概有五千，但是我猜测应该不止这一处，他应该在其他地方还养了更多人，而且有骑兵，据他自己说，是……”
　　“是什么？”闻人煜见他迟疑，更加着急起来，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云宇突然想起下午睡着前，闻人肃靠在床头盯着他笑的样子，到嘴边的话不知怎的就拐了个弯，再说出来时已经不是当时的模样了：“他想练兵进军中原，同时他还找建筑方面的大师在研究，想在断崖上搭一座桥。”
　　没说出口的事实却是，闻人肃想用他练的兵去替换边界将领，毕竟那些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老将才是真正可以帮他开疆扩土的人，新练的兵根本不可能直接带出去打仗，那样太冒险了。
　　闻人煜呆住了好一会儿，似乎是被闻人肃的野心也吓到了，半晌回过神来，摇摇头：“不行，这件事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得回去好好想想……”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这种关于军事政治的事情，你怎么会这么清楚？”
　　云宇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说闻人肃是真的喜欢他，爱他，特意给他展示才华的机会，甚至不惜为此破坏了“后宫不得干政”的老规矩吗？
　　“我听宫里人说王上对你十分宠爱，看来是真的。”闻人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云宇想了想，犹豫着开了口：“事成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闻人煜沉下脸，语气有些冷：“云宇，你最好别告诉我你对他有了感情。”
　　“没有。”云宇心中一惊，知道他动了气，生怕他当场发火惹出事端，只能飞速否认，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想让自己的否认听起来更加可信，“我只是在想，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要是死了，我估计也没什么退路了。”
　　闻人煜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似乎是没看到什么伪装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安抚他道：“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一定会仕途坦荡前程似锦。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是我的臣子，不是他的。”最终他也没说他想怎么处置闻人肃。
　　云宇点点头，意识却是有些恍惚了，他是闻人肃的王后，却也是闻人煜的支持者，这样矛盾的立场，第一次这么大大方方地被挑明了，他一时有些不适应。
　　两人的谈话并没有维持多久，毕竟这里还是处于闹市，很难说不会被人认出，简单交换了有些情报后，云宇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上次让小李子给我的字条，上面写着郑瑶、阿吉，可是我查过了，宫里没有这两个人。”
　　闻人煜目光一顿，随即摇摇头：“不可能，你再查查，这两个人现在就在宫里，我看见今年秀女的丫鬟名单里有这两个名字，不过可能进宫以后隐姓埋名了，你要小心这两个人。”
　　“嗯？”云宇懵了，本以为是闻人煜派进宫来帮忙的，没想到是要提防的……

　　这种恍惚一直维持到两人告别后，云宇回到府里，洗漱后在自己的床上躺下，他静静看着头顶的蚊帐，突然特别怀念自己还是云府大少爷时的时光了，那个时候多好啊，每天到处吃喝玩乐，没心没肺，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第二日一早起来，洗漱后，云宇就绕到院子后面的小屋子里去见了嬷嬷，云宇同她说了会儿话，提起要将她接出去好生安置的想法。嬷嬷本来表示想要进宫陪着云宇，但是云宇想到宫里形式复杂，是在是不想要她一个老人家牵扯到其中，于是便拒绝了，只是再三安慰道说自己一定会经常去看她。
　　随即他便在屋里晃悠，看着侍卫丫鬟们忙进忙出地收拾东西，知道看他们收拾地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去到主屋向二姨娘辞行。此时丞相大人大概是去了上早朝，主院里只有二姨娘，两人本就看对方都不顺眼，也没什么好聊的，云宇只是简单地问过安后便离开了，离开之际，二姨娘福了福身子，阴阳怪气地在后面唤了一句：“王后殿下慢走。”
　　云宇没有理会她，回到院子里，把安排奶娘的事安排给小六子去办，又叫了两个宫里带来的侍卫先把丫鬟等人带进宫去，自己则是只带了小李子和王景出门去了。
　　云宇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熙熙攘攘，竟感觉有些不真实。小李子和王景坐在前头赶着马，马车驶过转角经过醉欢楼，却没有停下，径直从侧门进入了院子里，停在一棵老槐树下。听着外头姑娘们的嬉笑声、妈妈的吆喝笑骂声，还有少爷公子们的高谈阔论之声，云宇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把小李子和王景留在院子里，云宇独身一人进入了那缀满大红色绸缎的小楼，一边和见到的姑娘们笑着打招呼，一边踏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来到西南角的一个小包间，也没有敲门，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包间里已经坐着四个人，似乎就都在等着他了。桌子上摆上了各色甜点和茶水，旁边有琴师在弹着琵琶，琴师长得十分标致，琴音也十分悦耳。那四人见云宇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拱手作揖，嘴里规规矩矩地叫着“王后殿下”，脸上神情却是没有半点儿的正经，都是嬉皮笑脸的。云宇没有回应，在四人的簇拥下走到桌子旁在上座坐下，这才笑骂道：“还知道我是王后殿下呢？约哪里不好非得约在这里，回头王上知道了，你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周围的人却没有被他吓着，只是笑得更欢了。
　　“哟，这满都城谁不知道，王上跟王后殿下那是伉俪情深，王后殿下独宠后宫，这要真是王上怪罪下来，王后殿下在需要在王上耳边替我们说几句好话，王上就不会追究了！”说话的正是兵部参军的大侄子夏常礼，这人大冬天手里还摇着把折扇装风流姿态，看得云宇直摇头。
　　在座的都是云宇的好友，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纨绔子弟，当然，云宇自己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翩翩公子，他身边的人自然不会是绣花枕头。别看这群人玩起来的时候比谁都来劲，真正做起事来，能力却也是不容小觑的。
　　但是做事情的时候那都是自己做自己的，这几个人要是凑到一块了，那绝对就是没有什么正经事要干了。很快便有几个貌美的姑娘进来，依偎在公子们身边倒酒布菜，云宇摆了摆手，挥退了一名正要往他身边靠的女子，自己在一边斟酒。几人谈起都城里这段时间发生的好玩之事，谁家的少爷赌马输了多少件古董，哪家的小姐又要比武招亲啦，当谈到不久前的那场秋试，众人都唏嘘起来。他们之间也不乏有去参加了考试的，最好的却也就混了个正六品文官了。
　　“唉，要是阿宇你去，肯定是状元啊，还有那些人什么事啊！”
　　“对啊就是，还有你那个弟弟，明明没什么才华，偏要跑去丢脸，真是把云家的脸都丢光了吧，你们家世代以来，参加春闱秋试的哪有没进三元的，几百年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吧。”
　　这倒是实话，云家是书香世家，也是世代高官门第，几乎从云家出去的每一个人进了考场最次也是个探花郎，前几辈里甚至还出过女官，旁人都羡慕说云家出来的都是大富大贵的命，云杉是个例外，虽然也进了殿试，结果却实在是令人唏嘘的。
　　云宇笑了笑，不作评价，转移了话题……
　　几人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开始关心起了云宇的宫中生活。李家二少一脸暧昧地朝云宇挤眉弄眼：“阿宇，你在宫里，王上多久去陪你一次啊？”
　　话一出口，大家都暧昧地笑起来，起哄非要云宇回答。云宇这会儿哪里还有在宫里被闻人肃调侃一句就脸红的样子，大大方方地靠在座椅上挑眉回答：“你是说陪我吃饭还是陪我睡觉？吃饭的话，一般一天就一顿饭的时间吧，至于睡觉……”云宇看着他们越来越不怀好意的笑容，也跟着眨了眨眼，“这么说吧，但凡他要睡觉，就得躺在我边上。”
　　“哦——”一群人怪叫起来。
　　“我们家云宇就是有魅力啊，把王上迷得神魂颠倒。”
　　“就是啊，怪不得王上今年连选秀都取消了……”
　　“可不是吗，我还听说……”
　　云宇听着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吵闹声，内心觉得好笑，这哪是一群纨绔子弟啊，分明是几个上了年纪天天互换小道消息的老妈子嘛。
　　几人一直闹到午时，本来还没有消停的意思，云宇出声打断说要离开了：“我就不再留了，这会儿子该回宫了，你们几个继续玩，回头吃的喝的玩的都记我账上。”
　　众人要起身相送，云宇摆摆手，自己离开了。
　　坐上马车出了醉欢楼，三人立刻往宫里赶去。
　　其实云宇知道这会儿就算回去也就是一个人待在长乐宫里，一般这个时候闻人肃都会在御书房和大臣们议事，但是他就是想要快点回去。
　　才分开不到一天的时间，但是他真的有点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