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飞飞鱼的碎碎念

17、第 17 章 用膳期间云

　　用膳期间云傅一直没怎么开口，倒是二姨娘不停在唠叨，一会儿“叮嘱”云宇身在后宫要心胸宽阔不可争风吃醋，一面又暗示闻人肃，希望他多多提拔云杉，起先两人还笑一笑或是点点头，后来也不怎么搭理她了。满桌的山珍海味，围桌而坐的四个人却似乎都不是很热衷于美食，尤其是二姨娘，脸上一直挂着笑，也一直在制造氛围，可神情却是有些怨念：按理来说，她的儿子云杉是没有资格和王上王后同桌用餐的，可是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尤其是家宴上，王上出于情面都会特许府里的少爷小姐们上桌，奈何这王上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云杉这个人！
　　见二姨娘似乎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云傅轻咳了一声，打断她的碎碎念：“你怎么回事，吃个饭都不得安静？”说罢又向闻人肃请求见谅，说是内子一介妇人难免有些唠叨，望王上莫怪。
　　闻人肃摆摆手，嘴里说着理解，脸上却是没有什么笑意。
　　此时云宇突然开口道：“相府上下一直都是二姨娘在打点，我本不该过问，但是今日回府，见庭院萧条，无论如何，这里都是我的家，我想问问……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的？”
　　云傅和二姨娘俱是一脸茫然，对视一眼后，摇了摇头，二姨娘笑了笑：“王后殿下何出此言啊？相府好得很呢，殿下不必挂心忧虑。”
　　“是吗？我还以为家里遇上困难了，不然……”云宇右手拿着汤匙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搅拌，微微低着头，一副温顺的样子，语气却是越来越冷，“怎么缺了人烧柴生火、洗衣扫地，也不知道花钱多招几个能干的小厮丫鬟进来，逮着几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去干粗活是什么意思？还有，府里是缺米少油了吗，怎么让花甲老妇人天天喝白水充饥，传出去岂不是丢了颜面！”

　　二姨娘夹菜的手一顿，目光有些闪躲，辩解道：“我不知道王后殿下在说些什么？”
　　“是吗？”云宇目光向后一撇，对着站在后面的两个宫中侍卫吩咐道：“去后院把小柳和小兮带来，就说是原先我身边伺候的，她们就知道了，然后去后厨把王景、王鹏、丁小凯和小六小七都叫来。”
　　“是。”两个侍卫很快出了厅门，分头行动。
　　二姨娘倏地脸似乎苍白了些，但还是勉强维持着笑容，干硬地说道：“殿下这是做什么，王上还在这里，叫那些下人挤在厅堂里来像什么样子？况且就算是有什么不妥，那也是家事，莫要闹得坏了王上的清静才是。”说完去看闻人肃的脸色，却见后者面无表情，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揣摩着二姨娘的心理应该快崩溃了，云宇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立后的旨意下到相府时，小柳她们还跟着我身边，那时我虽然还没有进宫，却已经是准王后人选，大婚那日我走得匆忙，又怕人多了宫里安排不来，就只先带走了两个丫鬟两个侍卫，将其他人留在了我的院子里。”
　　是了，二姨娘作为相府主母，调配几个府里的下人无可非议，但是如果她动的是“准王后”身边的人，那就不是家事了，而且听云宇的意思，当时只是暂时把人留下，作了打算日后要把人带走的。
　　二姨娘脸上的笑容彻底没有了，几分慌乱爬上脸庞，下意识转头去看自己的丈夫，却见云傅一脸沉默地坐在一旁，神色紧绷。其实二姨娘做的事情他大概都知道，他也知道不妥，只是不希望为了几个下人让家里鸡飞狗跳，也想着云宇现在不在府上，就算拿他几个下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就默认了，却没想到有这样一天。
　　闻人肃在一旁沉默不语，看着他的王后一脸冷静地开口、假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往日的云宇从来都是翩翩公子，气度非凡，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偶尔生气了也是像个孩子一般赌气，让人只觉得可爱，哪怕是刚认识的时候，再怎么疏远他、对他不满，云宇也是只是嘴上冷嘲热讽，难听的话随口就来，眼底却是满满的漫不经心；可是面前的这个云宇，言辞委婉客气，眼底却像是覆了一层寒霜，让人不寒而栗，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云宇。
　　此时小柳等人都已经带到，小兮一见到云宇就扑了过来，跪在云宇脚下，双手扒着云宇的膝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公子，您回来了，我还以为您不要我们了。”一旁的小柳想要把她拉起来，急道：“快起来呀，你这样不成规矩。”
　　谁知小兮非但不依，还哭得越来越厉害，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说：“我不——以前在公子……身边……的时候从来都没……没有……什么规矩，公子从来不在乎……不把我们当下人，结果现在可好……公子……一走，人家都不把……不把我们当人了……”
　　云宇微微低头想把小兮给拉起来，便看见她原本一双白皙的手如今已经是通红的，生了冻疮，简直让人不忍心再多看一眼。云宇拍拍她的手，轻声安抚：“好了，没事了，都怪我不好，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
　　云宇听见后面的人向他行礼，回过头就看见小六小七他们站在他身后，原本个个都是英俊挺拔的帅小伙子，如今穿着麻布衣服，脸上还站着煤灰，一副深巷乞丐的模样。云宇刚叫他们免礼，就感觉旁边伸来一只手，抓住了他覆在小兮手背上的右手，紧紧攥着。云宇一抬头，就对上了闻人肃一张写满不高兴的脸，云宇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却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小兮还放在他膝盖的手，顿时明了，轻轻笑起来，对着身边的人说：“这是王上，你们还不行礼？”
　　小柳等人跟着云宇出入酒肆花楼多年，京城的少爷公子们几乎都混了个脸熟，但是对一直在深宫里长大的王上却是十分陌生，再加上重新见到云宇心情激动，一时间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有这么一个人，此时一经提醒，众人反应过来，立刻诚惶诚恐地跪下行礼：“草民见过王上，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闻人肃点点头，开了口，随即又盯着一旁的小兮，小兮心里越发紧张，不知道为什么王上一直用这么恐怖的眼光看着自己，云宇无奈叹了口气，用了点力把人拉起来，让她站到小柳身边去。
　　云宇转头对云傅说：“父亲，这次回来，我就打算把他们都带进宫去，毕竟是我身边伺候了这么长时间的人，我习惯了，旁人我使唤不习惯，父亲您觉得呢？”
　　云傅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只是微微点头，语气低沉：“我不知道二夫人把人都打发了，还望王后殿下恕罪。”
　　“另外……”这时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闻人肃终于开了口，“岳父大人，本王念着奶娘对王后有养育之恩，又年事已高，想要把她另做安置，不知岳父大人……”
　　“任凭王上做主。”云傅站起来做了个揖。

　　出了这么一场闹剧，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吃饭了，草草结束了午膳。闻人肃和云傅在偏殿喝了个茶，交谈了一会儿，就带着云宇去到云宇自己的院子里了。
　　“我刚刚和右相聊了几句，他言语里还是很关心你的。”闻人肃一手搂着云宇的腰，一手替他拨开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云宇点点头，语气闷闷的：“我知道，只是父亲忙于朝政，家里全由二姨娘做主，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说罢他突然转身扑进了闻人肃怀里，紧紧抱着闻人肃的腰，认真地，一字一顿说道：“闻人肃，谢谢你！”
　　闻人肃轻轻回抱住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客气。”
　　两人抱了一会，然后分开，云宇拉着闻人肃向自己的卧房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今晚要在这边住上一晚，明天约了几个朋友一起聚一聚，你今天回宫一个人好好在长乐宫待着，要是让我知道你趁我不在干了什么，我饶不了你！”说着还伸出手指指了指对方。闻人肃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心想到底谁才是王上啊，但还是哄着他：“是是是，你放心吧——你明天早点回来。”
　　丫鬟侍卫们趁着两人在花园里消食的空隙很快把卧房收拾干净了，换上了新的蚊帐和床单被子，生了暖炉，两人一进屋子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梅花香，巡视一圈发现床前的案几上竟然摆上了几株红艳艳的梅花，云宇颇为自豪地对闻人肃炫耀：“看吧，你宫里的丫头们办事可没这么快速又周到。”
　　闻人肃哭笑不得，点点头，不禁也佩服起这几个丫头来。
　　小柳小兮毕竟是跟着云宇出入过不少酒肆雅间，知道这些少爷公子们讲究风雅，耳濡目染地渐渐自己也习惯性讲究起来，随手摘的梅花不过是习惯使然，也许根本就没考虑云宇是否喜欢，只是觉得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她们见到了公子，透过洗不完的布匹和衣裳，透过肮脏的煤炭和浓浓烟灰，看见了希望，所以心情愉悦，下意识觉得要拿些美好的东西来相衬罢了。
　　闻人肃还在细细打量着这间与上午所见简直天差地别的屋子，却被云宇捧住了脸，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能够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他听见云宇低声呢喃：“我们有多久没好好在一起了……”言语里竟是有些委屈了。
　　这倒是实话，闻人肃上一次回长乐宫住还是十几天前。年关将至，所有的事情都堆到了一起，满朝官员一年的工作奏疏、评估升降，年底国库的盘算，边陲小国的上贡朝拜、来使的招待，边境兵力的加强以及其他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宜，虽说有满朝文武在下面层层把关，但最终的决策权还是在于闻人肃，几乎每件事到最后都要上奏到他这里。刚开始的时候，闻人肃还会把公务带回长乐宫，到小书房去处理，可是因着时不时要传召官员，有时通宵都在议事，他怕人来人往打扰了云宇休息，最后还是决定回到御书房去。几乎每天都忙到下半夜，闻人肃就直接在御书房偏阁睡下了，有时难得结束得稍微早一些，回到长乐宫也都很累了，洗漱后就抱着云宇睡下，经常连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白日里云宇也偶尔去御书房找他，带点茶点，也顺便犒劳一下那些大臣们，只是自己是后宫之人，一待在那里他们就会停止议论政事，云宇不宜久留，怕会耽误他们的时间……
　　当然，忙也有忙的好处，比如闻人肃这段时间忙得几乎抽不出精力放在云宇身上，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云宇几乎把长乐宫卧房以及书架后面的密室翻个遍，甚至以看书作画为由正大光明出入书房好几次，而有些东西，早就已经和原来的，不一样了。
　　云宇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理很微妙，他一方面觉得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了，一方面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他远去，就好像那日他把那半块虎符交给小李子以后，突然急切地想要见到闻人肃，想要紧紧抱着他，可是当他走到御书房前，听见孙公公问他需不需要通报时，他却突然摇了摇头，快速离开了。
　　云宇的思绪飞得有些远，直到听见闻人肃的呼唤才回过神来，对上闻人肃询问的眼神，云宇笑了笑，捧着对方的脸的双手下移，移至胸膛，右手探进外衣里，摩挲还带着温热的中衣，轻轻回答：“我在想你。”
　　“哦？想我什么？”相比之下闻人肃速度要快多了，三两下就褪去了云宇的外衣和中衣，眼睛里带着笑意盯着云宇的脸。
　　云宇突然跳起来，整个人都挂在闻人肃的身上，闻人肃赶紧伸手托住他怕他摔下去，就听见他在自己耳边悄悄说：“我在想，你曾经说过，你要为了我做个昏君。”
　　闻人肃噗呲笑出声来，抱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走到床边，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低头看他：“今天恐怕是不行了，我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回去了。”
　　云宇听了这话，咯咯地笑起来，自己挣扎着坐起，一头扎进对方怀里：“先欠着，反正也不差这一回儿，等你忙完这阵子……”
　　“等忙完这阵子，我肯定让你天天都下不了床。”闻人肃抱着他，顺手掀起被子盖在他身上，右手轻轻梳理着他柔顺的长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刚刚发过脾气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