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飞飞鱼的碎碎念

16、第 16 章 腊月二十这

　　腊月二十这日，云宇带上之前在库房挑好的礼物，在闻人肃的陪同下一起回到了相府。
　　丞相云傅早早就带着二姨娘和云杉还有一干下人在门口迎接，直到马车稳稳当当停在了府门口。闻人肃掀起马车帘子，在小太监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转身伸出右手。云宇弯腰走出来，伸手搭在闻人肃的手上，也一步步走了下来。众人连忙下跪拜见：“恭迎王上，恭迎王后。”
　　闻人肃缓缓转过身，眼神扫过跪在面前的一干人等，缓缓说了句“平身”，又看着众人谢恩后起身站好。
　　云宇上前一步给云傅行了个礼：“父亲。”云傅紧紧攥住云宇的手，嘴里叨念着：“回来了，回来就好，快进去坐。”说完就亲自引路，把闻人肃和云宇带到了大厅，安排落座后又命人上茶。
　　二姨娘带着云杉始终跟在后头，直到下人们端了茶水，这才也在一旁坐下。
　　云宇坐在上座，看着父亲在下面忙来忙去地招呼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隐约感觉父亲鬓间又添了些许的白发。正要叫住父亲一同坐下，却听二姨娘笑着开口：“王上今日亲自前来，小小相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闻人肃正抿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开口却是对着云傅说话：“岳父大人请先坐下吧。”说完侧身吩咐一旁的小李子，“快去扶国丈大人坐下。”
　　“是。”小李子走上前扶着云傅在一旁坐下。
　　二姨娘见自己说话无人搭理，面露尴尬之色，这时闻人肃才又开口道：“夫人莫要妄自菲薄，如今岳父大人在朝为相，云宇又贵为王后，云杉也是在吏部供职，相府乃是我长乐坚实的支柱啊。”
　　“王上谬赞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们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罢了。”云傅拱手回应道。

　　“是啊。”二姨娘立刻附和，“如今云宇在宫里还要承蒙王上照拂，还有，幼子云杉初入官场，还要靠王上多多提点啊。”
　　自从落座起，云杉的视线就时不时落在云宇身上，如今突然被点了名字，猛地回过神来，朝上位的闻人肃施了一拱手礼。
　　闻人肃笑了笑，不置可否，转头对云傅说:“本王跟王后这次来，主要是看看二位，带来些补品和绸缎，眼下就是新年了，王后在宫中挂念二位，定要过来看看。”
　　“谢王上、王后挂念。”云傅带着二姨娘和云杉起身拜谢，吩咐人接过奴才们递上的赏赐，连连赞叹说宫里的东西就是要好啊。
　　等下人们都退下后，几人在厅堂里聊了聊天，二姨娘便带着云杉告退，说去厨房盯着准备午餐了，闻人肃干脆也就让云傅去歇着，只叫云宇陪着自己在云府里到处转转。
　　云府比不得王宫里那样富丽堂皇，但是装修却是也不失气派大方。云宇带着闻人肃沿着雕花长廊一直走向后院，两旁的假山浅池看着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你和二夫人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闻人肃欣赏着长廊上雕刻精美的画，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云宇转头看了他一眼：“王上什么时候也对这种家长里短的小事感兴趣了。”
　　说完见闻人肃一直没有开口回应，只好叹了口气：“说不上不好也说不上好……”
　　“嗯？”闻人肃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在长廊里慢慢穿行，一边听着他讲话。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父亲就在外头养了外室，就是现在的二姨娘……母亲去世那会儿我才三岁多，后来没过多久父亲就娶了二姨娘进来。我那时候还小不记事，有些事情都是我的奶娘告诉我的……起初二姨娘对我也算是过得去，吃喝用度也没少了我的，后来她有孕那会儿，先帝有意封我做世子，想让我承我母家爵位，二姨娘忌惮我日后权势在手可能对她的孩子的利益造成威胁，逼着父亲去请求先帝放弃这个念头，说完年纪太小不适合这么早就受封……”
　　云宇苦笑了一下，闻人肃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似是在安慰。云宇笑了笑，继续道：“后来二姨娘想把云杉送进宫去念书，但是先王后却点了我做王爷的侍读，二姨娘开始对我的不满都表现出来，开始减少我屋里的开销……”
　　“竟有这样的事情！”
　　云宇听闻人肃语气见有些动怒了，赶紧回握住他的手：“没事，好在她也没能霸道太久，外公那边对相府施了压，后来我和二姨娘就井水不犯河水了……再说，如今我入宫做了王后，失了继承相府财产的权利，她开心还来不及呢，以后也没有可以为难我的地方了。”所以当初闻人煜找他要带他离开时，才会被云杉告密。云宇想到这个，心里有些惆怅，但却不敢再提起这件事情。
　　闻人肃却暗自叹了口气。云宇的生母秦夫人和他的生母林贵妃的闺中好友，自己被封为太子后就被养在先王后身边，若不是逢年过节，根本没机会见到生母。先王后对朝廷之事过于关注，根本没多少时间照顾他，而父王也因为对先王后的不满意，连带着很少来栖凰宫看自己，只有秦夫人经常借着给先王后请安的由头来看看自己……
　　想起往事，两人都沉默半晌，直到云宇站起身笑起来：“好了，难得你陪我出宫一趟，咱们不谈那些事情了，我带你去我的院子看看。”说罢就着两人紧握的手把闻人肃拉了起来，继续续向前走去。
　　两人来到云宇的小院中，却发现院子里竟然空无一人，满地的落叶早已被风刮得一团糟。云宇心下觉得奇怪，自己入宫只带了自己的侍卫和几个亲近的丫头小厮，还有大半的下人都是留在了院子里的，怎么如今竟然一个都不剩了呢？
　　“你院子里怎么连个打扫的下人也没有，这院子就跟废弃了似的？”闻人肃踏过地上的枯叶，一边发出疑问。
　　云宇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呼一声“嬷嬷”，便向院子的一角跑去，闻人肃连忙跟上，发现院子一角靠墙有一条小道。两人顺着小道绕到主屋后面，只见萧瑟的小花园一角有一间木屋，屋里隐隐飘来柴火燃烧的气味，伴着时不时传出的一两声咳嗽声。
　　云宇在屋前站住脚，轻轻推开半掩的木门，闻人肃也跟着放轻了动作，贴在他身后，偏头看向屋内。屋子不算小，但是没有隔间，床和灶台只有约五尺远，一旁还立着个褪色的大衣柜和一套被磨损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桌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勾着腰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大汤匙在锅里搅动着。大概是上了年纪耳朵不太好使，两人靠近了，那老太太还没有发觉，云宇站在她身后，看着锅里那一点点稀得可怜的白米粥。
　　“嬷嬷……”云宇出声唤她，声音不算小，闻人肃清楚地听见了他的哽咽声。
　　老太太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放下汤匙慢慢转过身来，直到看见云宇，半张着的嘴开始哆嗦，颤颤巍巍的手伸了出来，云宇一把抓住她的手，半曲着腿，俯下身，轻轻道：“嬷嬷，我回来看您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眼泪倏地就流下来了，云宇手忙脚乱地给她擦去泪水，说了好些安慰的话，才扶着老人走到一旁的桌前坐下。
　　闻人肃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跟在云宇身后，看着两人。
　　三人都在桌旁坐下后，云宇转头看了眼闻人肃，笑着拉着他的手对老人说道：“嬷嬷，我和王上来看您啦！”
　　老人家听了这一句，赶紧又要起身行礼，闻人肃上前扶住她坐好，出声道：“嬷嬷，不用行礼了。”
　　老人长呼一口气，定定地盯着闻人肃看了一会儿，这才拍拍他的手，点着头说道：“好，好啊……长得可真俊俏，跟我们宇儿好般配。”
　　云宇笑了，对闻人肃解释道：“嬷嬷就是我给你提起的奶娘。”说完又问老人：“嬷嬷，怎么就您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不是让小柳她们留下来照顾您吗？”他走之前吩咐过他院里的侍卫和丫头们，一定要照顾好嬷嬷的。
　　老人叹了口气，摇摇头：“你别怪那几个孩子，他们也是没办法……你走了以后，二夫人就把他们调走了……好像是把小柳和小兮叫去后院洗衣裳了，还有几个小伙子好像叫去厨房生火……嗨，他们也是没办法，我一个老婆子年纪大了，自己一个人清静，用不着人照顾，就是可怜了几个孩子，以前你在的时候都没怎么吃过苦受过累的，现在呀……”
　　云宇越听越是生气，双手攥成拳头，牙齿磨得隐隐作响。
　　云宇自己不是个讲究享乐的人，以前在府里虽然也是前呼后拥，侍卫侍女没比别家的公子少爷们少，但是很多事情他能自己做的都会亲力亲为，他身边的人其实也没干过什么粗活累活，反倒是几个侍卫跟着他出去从来不少酒喝不少肉吃，几个丫头们也经常被赏赐一些云宇从集市上买来的胭脂水粉首饰绸缎，以前闻人煜还笑话过云宇，说人家身边跟的都是奴才下人，云宇倒好，自己掏钱养了一群小姐少爷，可是如今，那些人……
　　闻人肃看着云宇的反应，多多少少也清楚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知道自家王后对身边伺候的人实在是好得没话说，在宫里，别说是栖凰宫，就是长乐宫里的下人们，都没有一个不喜欢往云宇身边凑的，自己有时候差遣小李子去送东西给云宇，小李子每次回来都乐呵呵的，问起来定又是云宇赏赐了什么好东西……可是如今他自己的人，却因为他走了而受到这样的待遇！闻人肃拉住云宇的右手，轻轻的把紧紧攥着的五指分开，大拇指在掌心细细摩挲，想要给他一点安慰，替他分担心里的难受。
　　嬷嬷突然起身道：“我得去看看我的粥了，不然该糊啦。”说罢步履蹒跚走向灶台。云宇转头看向闻人肃，闻人肃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声道：“你别着急，我会帮你安排好的。”
　　说话间有人来请他们，说是开饭了。云宇想要带上嬷嬷一起，嬷嬷却是不肯，云宇想了想，倒是也没有强求，道过别后便跟着闻人肃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