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有蓝桥路近》叶雨霖泠

8、第7章 网界

　　“果然是佘绝山的弟子，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父皇微微一笑，“你师傅望空道长近来如何？”

　　“回皇上，师傅他老人家很好，偶而兴起还要与弟子们比试一番！”

　　“哦？”父皇淡笑不语。

　　戍鶅吟微微一辑，又转向我：“草民不自量力，公主间量！”

　　“公主，不知公主殿下想奏何曲？”他见我不语，倒也不急，耐心地问。

　　奏何曲……我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又苦涩地微笑起来，手指——早已不由自主，顺从那熟悉的曲调的召唤。

　　一曲《洞仙歌》是昨日未醒的酒，七分月光，三分徘徊——或是挣扎——直到萧声悠悠扬扬的想起，润雅如玉，清亮似雪，彻底淹没那涌动的悲哀……

　　……看玉做人间……素秋千顷……

　　月光——纷纷扬扬如世间最美最柔的绸缎，是证人——不是梦——你说，“我要守护你！”——从此——倾尽生命。

　　触动琴弦，轻柔的手势，仿佛手指波动的不是琴弦，而是最亲密的情人。

　　哥哥……忍不住低低地呢喃。

　　像是在云端，暖暖软软的白烟，在涌动的月夜空间蔓延……

　　想着哥哥微微皱眉的样子，眼因为微眯而绽放出温柔的光。浓墨的睫毛像是一只翩翩的蝶，黑色得几乎透明的翅膀——带着脆弱的扑朔。

　　想着哥哥微挑着眉，一如月光下跳动着的弦，弥留着清澈与矛盾的邪气。总是逗得我出尽洋相，才把我抱进怀里，拿水果诱惑我。微笑地看着我咬住你的肩，在你的肌肤上留下——利利的浅浅的牙印。然后，

　　“嗜血的小猫。”你失笑。

　　好吧，如果是一只猫，也许真的就可以一辈子匍匐在主人怀中了。

　　也许是疯了，我疯了？明明是梦里才有的荒谬，为什么？会有那么真实的痛觉？

　　也许，只是太依赖！所以，真的，只是……太依赖了……而已。

　　我想要说服谁呢？谁呢？谎言，也只是水中的倒影——一丝丝的涟漪便可以使一切模糊，模糊……乐声不自然地拔高。心——跟着跳跃，心悸的感觉——是这种夹着无尽痛苦的欢愉吗？

　　秘密，终于要因为嫉妒而暴露了吗？

　　对不起，哥哥，我陷进了一张网，一张无意的网。一章有着清丽的声，会惑人地微笑的网。是
　　——用最宠溺的身份织就的网。处始是，透明柔韧的丝围绕着我，美丽透彻——如同无声的泉眼，然而，它——渐渐收紧，像是一个高明的猎人。
　　我——不知所措，可也不想挣扎。假作不在意，只为心甘情愿陷入这网中，这样，便可以去忽略，去逃避，去继续——你的宠溺。

　　——直到在再无从忽略，再也无从逃避，当一切卑微或黑暗终于完完整整地暴露在透明的月光下，哥哥会做什么呢？我害怕，那宠溺的眼中，可能流露的厌恶。哪怕一点点，我都会痛苦。

　　……露凉时，零乱了多少寒蛰……

　　所以，所以我也只是——一个妹妹，只是，妹妹，无论如何，永远都是，是吗？

　　一直以为，只要哥哥在身边就够了，可天知道，我——多么荒谬。

　　周围是茫茫的大雾……哥哥，要娶新娘子了。即使他不爱她，即使他不爱她，可是我还是会嫉妒，会很嫉妒很嫉妒。这是一记会上瘾的毒药，也许一纠缠即是一辈子。如同那高等华丽的柔丝，一个微小的缺口，会带来完整的毁灭。

　　可我，早已逃不开了。网——无边无际。注定了的是堕落。

　　……露凉时，零乱了多少寒蛰……神京远，惟有蓝桥路近……

　　相似，明明是我们的亲密，它，现在，却成了我的敌人！

　　哥哥，我们的桥在哪里呢？我着急得都快哭了。哥哥，泠儿不是胆小鬼，泠儿承认了。

　　完美和狼狈地收手，让延续的萧声吹出一个璀璨的尾，眼，不由自主地看向哥哥。却被一双同样的丹凤，攫住了呼吸和心跳。

　　心虚地垂下头，哥哥，我不是故意要和别人合奏我和你最熟悉的乐曲的。

　　原谅我，哥哥，我是如此任性地爱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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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宴会是怎样的，我全然不知，脑海中尽是哥哥的容颜和，谜底。

　　恍惚之中，是戍子吟意味深长的一眼，他——发现了什么吗？

　　“公主？公主？”

　　“嗯。”迷迷朦朦的回答。

　　“公主，你这是怎么了？从宴会回来就不对劲？失魂落魄的，难不成是中邪了？”淡颜震惊地捂住了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这个活宝，我好笑地看着她：“没的是，只是肚子有些饿了，淡颜，去弄些清淡的吧！”

　　“哦，好的！不过，公主，夜晚风大，您就别站在外边了。回屋坐吧。”

　　“我在等人”等着他来问我。

　　“那……”“行行行，我会去多穿一件的，你怎么却越来越像宫里的奶妈了。”

　　“哦！”淡颜吐了吐舌头，跳着下楼了。

　　直到她年轻活泼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我才收回视线，轻轻倚住雕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