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有蓝桥路近》叶雨霖泠

7、第6章 小寒

　　短袖襦衫，如云的长发，宝兰色的珠链，串在流光异彩的舞衣。

　　少女们柔软的身子荡漾着，舞动着……随着她们跳跃式的脚步，脚链叮当作响。

　　所有人都似乎沉醉在这异国风情之中。四皇子眯着眼，谈笑自若，这些正是他献给父皇的北祭国的舞女。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是别有一番美丽啊！”

　　“四殿下慧眼！”

　　一时间，阿谀之声不绝于耳！看上去，父皇应该很是开心。

　　“七殿下，您今个下午不会是先去一睹这些舞姬了吧？”

　　“哪是这样，七殿下可在宫里呆了一下午！他可一直都陪着阮大人家的千金呢！”有意或无意，瑞王妃的声稍大了些。

　　一时间，满座皆惊！

　　一下午？陪着阮大人家的千金？在我不停勾勒他的面容的时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住阮家的千金。

　　没有想象中的美丽。在这繁花似锦的宫中，她也只能算是是清秀而已。一身素衣，纤瘦伶俜，看上去柔弱，微乎的像是路边的一株小草。

　　她的脸微红，嗫嚅着道“呃，我不小心在宫中迷了路，幸得遇见七殿下。”解释——即是掩饰。没有谁会忽略她语气中的甜蜜与欣喜。

　　“阮丞相，早听说你的女儿是京城才女，今日一见，果真是知书答礼啊！唉，我多希望有这么个女儿呢！”一直沉默的皇上忽然微笑了起来。

　　蕴红，早已染上了当事者的耳根，她似乎极是想低头，但却又不得已地僵着，怕失了身份。

　　阮丞相不变脸色，不卑不亢的应到，“小女莽撞，冲撞了七殿下，皇后娘娘谬赞了！”

　　正说着，一直淡笑着的哥哥忽然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明黄色的光芒尖锐地笼了他一身。他双膝跪下，却高傲而又严肃地抬起摄人心魂的俊颜。只听他一字一句地道，

　　“儿臣恳请父皇赐婚！”

　　“儿——臣——恳——请——父——皇——赐——婚”，话一字不落地钻进我的耳，如同一记记沉重的雷声，在我的脑海中翻绞起来，掀起万丈波澜……我看见那女子娇颜似火，仿佛恍惚间已是披上了凤冠霞衣。

　　“不，不行！”拔高的女声忽然划破了大殿。众人皆惊，父皇则流露出有趣的神情。

　　回头时，优乙柔正不顾一切地站了起来，美丽的小脸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强与一种执着地可怕的任性。

　　无知的女人！我在心里冷笑着。阮潋滟的父亲官拜丞相。宫中早已势成水火。最年长的四哥，生母却本是个小宫女，因为他才被封为昙贤妃。五哥的生母是苏贵妃，背后是夏朔皇朝的第二世家——威尔世家。皇后的太子7岁就夭折，七哥虽年幼，但近年来屡建奇功，又是嫡出。重臣与亲王们大都有着支持的对象。阮潋滟的父亲官拜丞相，却迟迟未表态，态度暧昧不清。传闻四哥曾经登门求婚，丞相大人却以独生女年幼为由拒绝了一个皇子。
　　再看今天这场面，显是预谋已久，想来个翁中捉鳖，抓住阮丞相这只老狐狸。优乙柔此举无疑是在给七哥一党的眼中揉沙子。

　　“乙柔，你在说什么，快坐下！”优王爷气急败坏。他转身向皇上行礼，惊慌失措：
　　“皇上，小女自小任性，这般大了却还是小孩子心性，还请皇上间量！”他额上渗出微微的细汗。

　　“乙柔，有什么事呢？”皇上问，和煦得如春风。

　　优乙柔虽未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但她总算还有些察言观色的本领。

　　我有些嫉妒地看着她，因为一些我不知或不敢的理由。这个可怕的谜底疯狂地想要暴露出来，我躲开了，每每这时，我总是制止自己出轨的思绪。

　　哥哥忽然淡笑了起来。他盯着乙柔，“乙柔，都是我不好，捉弄了你，你还在生气吗？”温柔似水的声是一张华丽的网，让人沉溺。

　　“真是胡闹，乙柔，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你怎可因此就这般呢？还不快退下。”优王爷如释重负。

　　“不，不是……”她嗫嚅着，神色惊惶。

　　“原来是这样，乙柔，还真是孩子气！”父皇对优王爷笑，与哥哥如出一辙——危险的温柔。他又转头看着阮丞相，
　　“那么阮爱卿，对于凝卿的请求，你意下如何呢？”

　　“微臣，全凭皇上做主！”他微白的鬓角在摇曳的烛光下竟益发地苍白。

　　父皇微微点头，浑然自成一番君临天下的气势。“阮家小姐接旨，朕见你秉性纯良，品行端庄，贤淑通达，特此赐婚于凝王。婚事母后就作主吧，回头叫钦天监选个日子，纳彩行聘先按皇子礼，叫礼部拟单子来看。”

　　“谢父皇（皇上）恩典！”

　　“恭喜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与妃子们很有默契地起身，行礼。一时间，不管愿意或不愿意的，都跪了一地。

　　我没有动，想再跪已是晚了。我才不作欲盖弥彰的事，于是索性懒懒地靠在椅背，抿了一口茶。

　　涩涩的苦，却有着渊源流长的清香。

　　“泠也，你有什么意见吗？”父皇没有生气，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妖冶地笑了笑，感受到哥哥的目光——清冷地令人心寒。虽早有预感，但我还忍不住这样做了，我只是希望，希望……他能看到……我，在他作下这个决定时。

　　心里面藏了一个秘密，可怕的秘密，不敢触摸的秘密。害怕它，却又舍不得也无法将它扼杀，任它生根，发芽，成长，春去秋来，它要结果了吗？

　　“父皇，泠也只是想在这双喜临门的晚上，为父皇，七哥，还有未过门的七嫂奏一曲。祝父皇万寿如疆，也祝七哥与七嫂百……百年好和！”

　　哥哥，你知道吗？我的心好痛，好痛……原谅我的任性，我是个坏孩子。

　　“泠儿真有心啊，呃，父皇已好久没听泠儿弹琴，难得今日宁先生也在，不如和宁先生合奏一曲，如何？”宁先生是皇家第一琴师，却是个闲云野鹤之人。他与母亲一向交好，所以对他，我总种亲切感。

　　“皇上真是折煞奴才。奴才老矣，恐无法与九公主殿下合奏了，不过臣倒知一人，其萧技比之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哦，有谁能令朕的第一琴师甘拜下风呢？”

　　“是戍大人家的三子。”戍家是虽排在四大世家的末尾，但那也只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是皇商，地位不够而矣。近十几年，另三大世家在皇上有意的打击下都有衰弱的表现，但惟有他们依然富可敌国，不参与政事，地位却越来越高。

　　“是那个去佘绝山学武的孩子吗？”（（佘绝山，怎么说，就是类似武当吧））

　　“皇上，您瞧，现在人家都一个翩翩的公子了，怎么还是孩子呢？”苏贵妃嗔怪地说。

　　顺着苏贵妃的视线望去。——一双眸子深邃得如同夜空般广渺无尽，温柔，像是要溢出来似的。略带刚毅的英俊五官，仿佛也染上了佘绝山仙风道骨，漫漫地在这奢华的宫殿里。

　　这是……戍子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