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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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伏窗帷，梦未归，谁用新歌辞旧岁。
“阿怪，你的米花还吃吗？”自打从电影院出来，花良文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阿怪手上的爆米花上。
阿怪很自觉的将米花捧在她面前，嘟囔着：“吃了胖死你！”
花良文笑嘻嘻的接过米花，心情大好，“走，我带你去买衣服！”
谁知一转身就遇见了昭阳，彼时一朵绚烂的烟花绽放在天空。
“花良文同学，除夕快乐！”昭阳的笑比那天空的烟花还要绚烂，晃的花良文的头一下就晕了。
“昭阳老师好！”花良文稳了稳身形。
昭阳身旁有一个十分清丽的长头发女子，头发微卷，精致的瓜子脸上嵌了一双大大的如黑葡萄一般的眼镜，身上穿了一件大红色领口边有一圈白毛的风衣，胸前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有些可爱，像一个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芭比娃娃。她在看见花良文的一刻躲到了昭阳的身后，不过依然没有逃过花良文的眼睛。
花良文心里面暗暗的无语，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候阿怪一身是血的站在他身后，她在默默的为这个昭阳老师感到悲哀，这些个东西怎么总喜欢藏在他身后。
“昭阳老师，你印堂很黑你自己知道么？”花良文好心提醒。
“同学，你又皮了！还好遇上你了，帮我个忙呗？”昭阳随手捻了一颗花良文手中的爆米花放在嘴里，一双深邃眼眸中透着狡猾。
“什么忙？”花良文警戒的像后退了一步，将爆米花抱紧。
昭阳将那个童话里出来的人推到花良文面前，花良文看着在冷风中微微发抖的女孩子眯了眯眼睛，“你确定？”
女孩子一直摇头，看着昭阳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泪花儿就要掉出来了一般，很是可怜。
“你别怕，她是我的学生，你跟我回家的话不太方便，你们两个女孩子住在一起会更好一些！”看来昭阳是为了人家女孩子的名誉着想啊！
“我拒绝！”花良文想都没想。
“她钱包掉了，家在外地，这会儿这么晚了没有车，我相信花良文同学是不会那么狠心不愿意收留她一晚的，对吧？”昭阳眨了眨眼睛，“我知道有一家的鱼火锅很好吃哦，我过会儿请你吃鱼好不好呀？”
花良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如果不把她带回去她可能又要去祸害别人，倘若带回去，那她明年的气运……
“花姐姐，不如让我陪她玩玩吧！”阿怪从花良文身后冒出来。
昭阳只觉得眼前的小孩儿很眼熟，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阿怪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人，没一会儿，惊恐道：“我的妈呀！”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的向后退。
谁知，面前的人比他动静还大。她慌张摸上自己的脸，并检查了衣服，再三确认后，心虚的问：“有什么问题么？”
“没……没什么……”阿怪有些惊魂未定。
“你叫什么名字？”花良文护住阿怪，冷冷的问她。
“我叫……我叫夕颜……”夕颜回答得很是小心翼翼，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们二人。
“很好听的一个名字，可是略显凄凉。”花良文不再看她。
夕颜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昭阳，委屈的说着：“我不要和她们住。”
“为什么？”昭阳反问，“你一个女孩子和我住的话不是很方便。”
天边又有几朵烟花绽放开来，眼看时间就快接近凌晨12点，夕颜干脆抱紧昭阳的手臂，有些着急，“没有不方便，你只需要借我一点小小的地方就好了，我很乖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昭阳看了看花良文，她一脸冷淡，又看了看夕颜，“那……好吧！”
“外面风好大，我有些冷……”夕颜又说。
“花良文同学，那我们就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儿回去吧，今天是除夕，街上都快没人了！”
“昭阳老师，劝你不要带她回去！”花良文好心提醒他。
夕颜大大的眸子瞪着花良文，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脸上满满的写的都是关你什么事。
“为什么？”昭阳问她。
“因为我不是好人，我不仅不想帮她，我还很贪心的想吃老师你请的鱼火锅！”花良文嘻嘻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在旁人眼里很是可爱，在夕颜眼里那白森森的牙齿就像能吞噬她的魔鬼一样，让她有些站不住脚。花良文低头看着阿怪，问：“阿怪，你想吃么？”
“想！”阿怪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让人恨不得将这个呆萌的小正太放在手中好好的蹂躏一番。
他们吃的鱼没有太多的刺，小刺基本上看不见。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夕颜也是一个小吃货，面对美食她根本停不下来。
“好好吃啊，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鱼，也从来没有……”夕颜嘴里还包着一大块鱼肉，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似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
“没有什么？”昭阳很贴心的问她。
“咳……咳……”夕颜猛锤胸口，可能因为太过激动了，眼泪花儿竟然被她挤了出来，“底料有些辣，我一不小心呛到了！”
“慢慢吃，不着急，没人和你抢。”花良文用筷子将鱼皮剥下放在自己的口中，斜着眼睛看着她伪装，却不想撕破。
昭阳很是贴心的为她们三人一人点了一杯水，并再次强调不用着急，时间还早。
“喂！”阿怪用手肘轻轻的撞了一下夕颜。
“什么？”她有些防备阿怪和花良文。
“我姐姐叫你半天了，问你要不要吃冰淇淋！”阿怪回答。
“恩？”夕颜显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花良文将一个五色的冰淇淋递到她面前，很耐心的问：“你要不要吃？”
天边的烟花慢慢绽放，火光印的夕颜的脸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才吃完火锅吃冰淇淋对胃不好吧？”昭阳付完账慢慢走到他们身边，他有些无奈，“这大冬天的，也不知你哪里买的冰淇淋。”
阿怪朝昭阳吐了吐舌头，“关你屁事！”想起他与自己第一次见面不惊不恐的样子，阿怪突然还想再吓一吓他，不过这个想法也只能是想想。
“谢谢你！”夕颜接过冰淇淋，扬起小脸对着花良文真诚一笑。
花良文愣了一下，吃着冰淇淋面无表情的看向天空。
“啪！”一个响炮炸开在二人脚边，花良文和夕颜吓得躲到了昭阳身后。
花良文向来讨厌声响大的东西，感觉房子都快被拆了一样。
一股淡淡的腥味突然散发出来，花良文皱了皱眉头，怎么离她那么近。她一转头，发现夕颜的脸都白了。
花良文咽了咽口水，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昭阳以为她是怕了，于是说：“别怕，过年了！”
夕颜的脸色更白了。
周围的腥味越来越浓，夕颜身上的衣服颜色开始慢慢暗淡下去，她的脸色越发铁青。
“你没事吧？不会真吓着了吧？要不我们回去了？”昭阳扶好她。
夕颜木讷的看着昭阳，有些抵触，不过一瞬又恢复了平静，口中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好呀！”
阿怪见花良文依旧不为所动，索性拉住昭阳的衣袖，“哥哥你不能带她回去！”
“为什么你要和花良文同学说一样的话？”昭阳有些生气了，怒瞪花良文，她不愿意收留夕颜就算了，还不要别人收留么？再说，夕颜就住一晚上，第二天就离开了，多大个事啊！
“你知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叫除夕？”花良文淡淡的问。
“这和夕颜去不去我家住有什么关系？”昭阳是真的恼了。
“除夕，除旧迎新！”夕颜沉默了一瞬，她的容颜渐渐的变得模糊不清，“除去夕颜，迎来朝颜。”
“你再说什么？什么除去你迎来朝颜什么的？”昭阳问她。
夕颜的身体渐渐变得佝偻，她漂亮的外表开始变老变皱，本来一颗颗如玉的牙齿也开始变黄……
昭阳吓了一跳，忙放开夕颜。
“这……这……”昭阳看着夕颜半天说不出话。
“蜉蝣朝生暮死，这就是她们的一生。正如人间这无休止的轮回，一个轮回便是一个尽头。”花良文说着昭阳不明白的道理。正好午夜的钟声在此刻敲响，漫天的烟花一同绽放开来，“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新年到了，你可以像凡人那样为自己许一个愿望。”她对夕颜说。
夕颜突然笑了，变得苍老丑陋的她笑得来阴森而恐怖，“凡人许了愿尚且可以得到神明的庇佑，那么我们许了愿又能求谁来庇护呢？”她声音嘶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问花良文还是问自己。
朝颜和夕颜本是一个人，有着不同的宿命，就像一朵双生的花，分不开，也逃不掉，她们都是为了辞旧迎新而诞生的。朝颜代表新生，所以生得很美，就像清晨的太阳，耀眼而不伤人，所以很多人喜欢朝颜。可是这人世间有太多的罪恶，人的贪念、欲望随着社会的变迁、时代的逐流被无止境的放大，而承受这一切的就是夕颜，夕颜丑陋无比，身上还散发着恶臭，连街上早饭的乞丐都比她好得太多太多。
她很羡慕朝颜拥有美丽可爱的外表，是那种别人一看就会喜欢上的女孩子。她可以坐在精致的店里面享受可口的蛋糕，也可以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在别人面前撒娇，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也有人会为她摘下来。而她夕颜，就只能蹲在阴暗的角落里接受人们的排斥、鄙夷，就连小孩子都嫌弃她，让她滚远一些。每当年末的时候，她承受着所有人的罪恶，看着别人都有一个家，都在吃团年饭，她真的好羡慕。
她生来不能改变什么，所以她对朝颜说：“我想要你的这副皮囊，让我感受一下幸福的感觉，哪怕只有一天。”
朝颜也十分同情夕颜，她问：“那你所理解的幸福的定义是什么？”
“幸福就是可以坐在高档的餐厅里面吃蛋糕，然后有许多许多的人疼你、爱你！”夕颜不假思索的回答。
朝颜摇了摇头，索性告诉夕颜，“我在年三十的时候将这副皮囊借给你，倘若你带着这副皮囊在午夜前有人能够带你回家，那我便将这副皮囊借给你使用一年。”
虽然听着很简单，实际上却不是那么简单。毕竟夕颜所承受的罪恶太多，走到谁家谁家就会一直倒霉下去，家破人亡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那我现在带你回家，朝颜还愿不愿意借给你？”昭阳问她。
夕颜愣住了，“我都这样了，你还愿意带我回去？你不怕……”
“没有人成全你的愿望，我愿意来当那个成全你的人。”昭阳笑笑。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自私的，没想到……没想到……”夕颜激动得哭了出来。
在没有遇上昭阳之前，她曾遇到过很多人，有的人愿意给她食物，但是却数着她倒下的时间，好将她卖钱；有的人愿意给她钱，却是要她当自己的情人；有的人愿意带她回家，眼里心里装的满满的都是她的身体……
偏偏遇上了那么一个人，不论自己美与丑，不论自己是否会给他带来灾难，他都选择成全自己！
“谢谢你！不过已经不需要了！”夕颜笑笑。
“你现在可知道幸福的定义了？”空灵清脆的声音在无形中响起。
夕颜伸出干皱的手指按在胸口位置，回答：“大约是知道了吧……朝颜，你过得……也不是很好，对吧？”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明天就将迎来新生的，所有的不愉快都会被通通忘掉，比孟婆汤还厉害呢！夕颜，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这是夕颜对朝颜说的。
“新年快乐！谢谢你的冰淇淋！”这是夕颜对花良文说的。
“新娘快乐！小屁孩！”
阿怪反驳，“你才是小屁孩呢！”
“最后……新年快乐！我的昭阳！”夕颜看着昭阳，慢慢的消逝尽矣。
在消逝的最后一刻，夕颜突然笑了，因为昭阳对她说：“新年快乐！”
“姐姐，那个人莫不是个傻子吧？”阿怪问。
“谁知道呢！”花良文就像个吃冰淇淋的观众一般，戏散场了，她便离开了。
“花良文同学，新年快乐！”她走后，身后传来了昭阳的声音。
她身形顿了一下，继续向前走。
一大一小的身影就这么伴随着漫天的烟火渐行渐远。
很久很久以前，夕颜曾找到过花良文，让花良文给她一个和朝颜一模一样的皮囊。可是，当时的她和现在一样，不是一个善心大泛滥的主，更何况那时候的她无欲亦无求。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们每年都会丧失前一年的记忆，而夕颜却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做着同样的事情，唯一变化的只有她的容颜，她的容颜越发的丑陋了……
可是花良文没有想到的是，之后的年岁里，她们虽然会忘了过去，可夕颜再也没有想过要好看的皮囊，而朝颜也成长成为了一个深沉的有韵味的女孩子。她们两个就像一本厚厚的书，每翻开一年，都会一年比一年更有意思。比起之前，她们似乎更充实了。
花良文问宦好，“你说这人活一世，其实就是一把双刃剑，伤害别人的同时，也在伤害着自己，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宦好每每都会感叹，“天意弄人啊！”
“咦，姐姐不是一向觉得薯片很有意思么？”阿怪也过来插一脚。
他自从发现那棵连理树可以说话后，每每找宦好聊天的时候，都会发现花良文也在，索性在树下置了桌椅，以免花良文喝多了坐在地上抱着宦好哭，毕竟到最后洗衣服的人是他啊！
“你花姐姐呀，不止觉得薯片有意思，这天底下好吃的她都觉得有意思！”宦好开始调侃花良文。
“你们两个是皮痒了是不？信不信哪天我把你们两个一堆给烧了？”花良文怒道。
“才不信！”阿怪和宦好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这也是他们两个的小默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