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战场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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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风，总是带着点凉意，尤其还是在雪没有融化的隆冬时刻。
城外的积雪已不象前几日那么厚，但天气却依然透着刺骨的冷。通州本处于东南交界处，所以天气不似北方城市的酷寒，不过一到晚上那足以吹掉人一层皮的夜风，也着实让此刻离着城门不远的安平冷不丁地打了颤。
“公主，先喝口酒暖暖身子吧……”虎口山顶上，一个略显粗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壮实的手递过一个羊皮酒囊。说话的正是东樊统领另一支军队——荣昌军的将领荣秉冲。
“不了……”笑着晃了晃手，安平继续将目光对准不远处的通州城门口。从山上俯瞰下去，高耸的城墙威严地将自己隔在了城外另一个世界，只看到城内星星点点的火光。而此刻她的身后，是一支隐藏在黑夜中，本驻扎在离通州不远的虎口山另一边的荣昌军。
安静却掩饰不住的肃杀之气。
荣昌军是除了穆羽手下带领的羽昌军之外，东樊兵力最精，也最擅长天险战的军队了。带头的将军——荣秉冲是一个粗实汉子，做事鲁莽为人却实在，最喜生气，也因为他常常生气，所以底下的士兵都称其为“冲冠将军”。
他的手下永远记得，那天他们的荣将军正在山口练兵，当他听到消息来报南蛮子再次发兵东樊，并动用十万兵力时，一怒之下竟硬生生地将手中重达100多斤的兵器折断，要不是当时的副将拦得早，他早披甲上马，杀上战场了。而当时皇上却迟迟不下命令，荣昌军只得乖乖守在虎口山。要不是昨天安平公主携帅令出现在营帐口，怕是这“冲冠将军”早被那一身无处发的怒气憋得不顾一切地冲上战场了。
所以这次，终于有机会杀上战场，“冲冠将军”包括所有人当然个个都是摩拳擦掌，士气高涨，誓要让那些个南蛮子瞧瞧东樊军的厉害。
况且这次带领他们的，依然是三年前那个从天而降，奇迹般保住通州城的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从三年前的那场战开始，他们就记得所有人都这么叫她。而她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自己叫“安平”。所以，没有人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公主，但是，有消息说那些曾偶然到过后宫的人，都多多少少听到有人称当今的天淑公主为“安平”，所以，消息越扩越大，等大家都发觉时，就已经开始这么称谓她了。但不管她是谁，至少当今皇上对她很信任，而她也有足够的能力让所有人听命于她。
三年前一样，三年后还是一样。
“荣将军……”安平突然的话，适时打断了有些人的沉思，微风吹过，带起她耳边的几缕发丝，话虽轻，却让每个人心底都镇定无比，“你带5000精兵化整为零，从山头旁边绕过那片树林，以火箭为令，箭起兵发，注意……”视线扫向山脚即正对城门口不过几公里的东川树林里一个隐隐冒出的脑袋，笑，“注意别让那群藏好的‘南蛮乌龟’发现。”
“是。”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了黑夜里，一同消失的还有荣昌军的部分兵力。
“军师？”从身边的小兵手上接过一只弓箭，拉满弓，安平对准了林子前头某个不小心晃出的脑袋，似是自言自语般，道：“就让我先试试吧……”手上的弦随话语一同落下，在风中硬是拉开了一道口，带着某股强烈的气场般，又稳又准地射中了那个黑影。
“嗵”一声闷响，在黑影倒地的同时，林子后头的灌木中明显出现了骚乱，但也只有几秒钟，便又归于平静。
大致扫了下那些骚乱的范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比想象中要多呢……”随后，手稍稍上扬，下令道，“全军后撤……”
话音刚落，那林子中央忽地射出一箭，刚好定在了安平原来站立的地方，一箭过后，便是接连不断密集的箭雨。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隐在了山头后面，而前面这地势刚好可以挡住这一轮的箭雨。
片刻，下面也没了反应，在确定安全以后，几个小兵匆匆跑上前，安静地拣了落地的利箭，之后再隐入队伍中。
安平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算算时间，荣秉冲应该也差不多准备好了。再探探下面，一些士兵张头张脑地朝这边望了望，似乎是确定没事后慢慢从林子里探出来。最后探出的人越来越多，很明显他们是埋伏了很久，目标就是偷袭通州城门，而这么多人员，想必那个领头的是想奋军一战，一举拿下通州。
抬头看了看今天微弱的月光，蹙眉，似是若有所思，马上又像领悟到了什么，眉间即刻淡出一丝笑意，原来多天的按兵不动，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契机，“真是心急呵……”被云层挡住的点点月光下，那支黑色的队伍如隐没在了黑夜里，先不说自己在这山头上看得不真切，更别说几公里外城墙上守卫的东樊兵了。
“不过，算你们倒霉了……”淡淡说下这句话之后，猛地拔高了音调，将手向上一扬，朝着后面的军队发令道，“点火！！”
天地间忽然一下子亮了起来，在南启兵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那“吼吼”的军号声瞬间响彻了整片东川平原，四周，隐隐的火光似是从天而降般绵延在虎口山上。
紧接着，火箭，就像那雨点般自那个方向密集地射了下来，人群中，很多人倒下，但倒下之后，后面更多的人接了上去。所有的南启兵如发了狂般，其中几支搬着云梯的队伍更是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城墙，
“喔喔！”的声响，夹杂着其中兵器接触的声音，穿透了整个通州城的天空，穆羽听到声响急急地跑到城墙，却看见一片黑色的队伍如潮水般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跑来……
是南启兵！安静了这么多天，终还是在今晚出战了！！
“全军戒备！守好城门！火箭队，前锋营就位！！”迅速下达了命令，混乱之余，胡乱从身边扯过一把弓箭也加入了队伍。
皇上的帅令迟迟不到，虽然平时都有训练，但面对南启这么多的人，想必也撑不了多久。穆羽心中隐隐担心。
又射下一个领军的士兵，目光不经意向前方一瞥。
惊。
一片火光照亮了后方，从城东的虎口山上，绵延似地延伸到了南启军的后方。两军的交口处混战在了一起，虽然看不真切，在隐隐火光下，穆羽还是看到了飘在队伍最前头的红色的标志，是一个大大的“荣”字，是荣昌军！！荣秉冲带着他的军队支援来了。
心里猛地放下了一块石头，穆羽索性站在了城墙的最前头，一箭三发。
战况越来越激烈，前方的南启兵继续往前冲，后方的似乎是得了哪个命令，将阵形拉成了直线，生生断了荣昌军的路，以这样的速度，不到一刻钟，南启势必会攻上城墙。
忽然，只听“嗖”地一声响，一道火光伴随着尖锐的声音刺破整个长空，火箭高高落下后，大军的两侧忽然骚动起来。
接到信号，荣秉冲首当其冲，骑马杀在了第一个，火光斑驳下，长刀挥舞，直杀到眼睛泛红，铠甲浴血，却依然不见有停的意思，似乎找到了一个破口，要将一直憋在肚里的戾气全部释放出来。
穆羽直看得两眼惊呆，冲在最前头的南启兵好象受到了突然冒出的阻截，他看到荣秉冲带着一部分军队，向抓尾般，见一个砍一个，直砍到了最前头，直砍到城门前。尸体成山，有人踏着尸体冲过来，却被后方一个砍倒，而砍人的那一个刚想回头，却又在瞬间被另一个刺倒……
眼见着旁边刀光剑影，安平将“大耳”安置在了森林深处，然后只身一人，隐在了大军交战旁的阴影里。拉弓，瞄着南启杀在最前头的副将的背影，放！
一个、两个……
她只朝那些骑在马上看起来是指挥的人射箭，既快又稳。在有人发现她之前，又隐入了别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南启虽然人多，但受到突然袭击，难免阵脚大乱，东樊军上应下合，很快控制了整个局面，就在自己准备射最后火箭，命令全军朝东樊城门进发的时候，地面忽然隐隐一阵鼓动。
象是有千军万马从南方跑来，“咚咚”从脚底一直震到了心底。
糟。
是南启的援军。
手脚比大脑先一步发出命令，“嗖”声，最后一支火箭响彻天空，战场上大胜的东樊兵、正杀出瘾的荣秉冲，在看到这支半空中的箭以后，全都转了方向，向东樊城门那边退去。
而就在安平也跑出暗处准备全身而退的时候，一只早就瞄准了她的长刀朝她的后脑砍去，只差几公分的距离，身后的人影突然倒下。
马蹄带起一股声响，“笃笃”地似踏在心尖。安平回头，火光隐射下，白袍遮了半张脸，只那双点漆般的眼，仿佛如春雪般，静谧中随时会腾起一股暗涌，而此刻他修长的身影正带着丝疑惑和怒气以及刚刚从战场上厮杀而来的血气，愤愤地看着自己：“女人？战场上怎么会有女人？？”声音低沉却有力，“要命的给我赶紧滚回去！！”
话一说完，双腿用力驾着□□的马朝前奔去。
安平有一瞬间的失神和诧异。但形势迫使她还没了解来者身份之前得先行离开。
“飕飕！”一个大将似的人骑着马从自己身边逃过，脑中警铃大作，嵌身隐在暗处，静静地看着他逐渐跑远的身体，思绪飞到了三年前。
安平认识他，三年前同为南启主将的南宫锋，此人好大喜功、性急气燥，虽有几分将才，但极易受人挑拨，当年自己正是利用了他这点，才会让南启中计失兵，直接促成东樊的提前胜利。没想到，故人依旧呵……
微微一笑，安平拿起身边一支射落的利箭，拉弓，瞄准。
“嗖”声，手指震痛，弓断箭落，声音来自一只旁边突然冒出的利箭，迅雷不及掩耳，硬是将安平已经拉开的箭从手心震落。力道之强，足以证明此人的内力深厚。
错愕。
“操！老子差点中计！你他娘的才来！！”耳边是南宫锋破口大骂的声音，他似乎还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此刻应该已是自己的箭下死尸。
但是，那只突如其来的箭。
皱了皱眉。
安平循着那只箭飞来的方向看去，远远地，一个人影挺立在马背上，风带起他如丝的长发，飞扬。那张脸隐在了墨黑的夜色里，剥削的唇轻轻牵了牵，有那么一瞬间，安平认为自己产生错觉，惊见天人。
南宫锋破骂着一路骑到了那个男人的身边，嘴里还似乎一直骂啊骂个不停。
而那个男人的目光却一直盯着自己。安平不喜欢这种被人盯住的感觉，从身后拿出那把备用的弓，对准，就在她张弓续射的时候，男人意味深长地朝这边停了一下，便掉转马头带着那个大将回去了。
再次蹙眉，如果那个男人是援军的头儿，以他带来的众多人马，明明完全可以乘机追击，反败为胜，为何要先身而退？
慢慢放下已拉开的箭，眼角忽然闪过一道光，吸引了安平的目光。
想看看目前的局势，却在回头的同时愣在了那里。
虎口山的另一边，西边。从这头到那头，全山布满了火光，正如那万家灯火般零散其中，却又不乏整齐，除了那火光剥啄的声音，全山听不到一丝其他杂乱的声音。
原来刚才的千军万马，不全是南启的援军。
安平擦了擦了脸上的血迹，嘴角牵起了一丝弧度：“终于来了……”看着荣秉冲和打开城门出来的穆羽一脸欣喜，以及那支从山上渐渐向这边移动的白色大军，火光映得每个人的脸泛着金花，许久，安平才淡淡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荣冲冠！你可来了！！”穆羽上前捶了荣秉冲胸口一下，爽笑一声。
“木鱼！这战打得爽快啊！！”荣秉冲同样报以一捶。
“想不到你这‘冲冠将军’还有点能耐啊……竟打到这里来了。”
“你小子少来！这次，我可纯粹只是个摆设啊！”荣秉冲擦了擦脸，笑道，“多亏了那安平公主和……”
“什么？”话被穆羽截住，一脸不置信，“安平公主？”
“你小子还发梦呢！不是她，还有谁？”
“她真的来了？”
“怎么？你还不知道？”
“那她现在何处？”
“穆将军……”人群的后方，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春风落雨般适时传了进来，打断了穆羽的话。
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道。火光投射下，来者娇小的身影斑驳地投在地上，而那张因激战而略显红润的脸上，洋溢的依然是坚定而自信的光，眉间淡出三分笑，安平开口道，“三年不见，别来无恙？”
“安平公主……”穆羽慌忙上前，单膝跪下，恭敬道，“你又救了通州一次。穆羽代表全城的百姓谢谢你，我在这里发誓，今后刀山火海，只要公主一句话，穆羽定当万死不辞，决不多言一句……”
“你还是老样子……”眼底盛满了笑意，安平从旁边接过一件斗篷，将自己牢牢地裹了起来，笑道，“我也很想独领风骚的，不过这次，帮你们的，可还另有其人……”
“是。”起身，穆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皇上跟我说过了，此次还有那西林军前来援助。”
“可不是，听说是西林的大将军赵卿洲亲自带军，我为将多年，七国内我唯一敬佩的就是那赵将军……”荣秉冲抢先发言，侃侃道，“想当初西边境外二十万大军独独围攻西林，也多亏这赵将军，仅半个月的工夫，就将那蛮子赶回松涛山那边继续放羊去了！他虽然年轻，但为人骁勇善战，用兵奇特，凡他底下培养的大将，无一人孬货，个个一等一的好汉，还有……”
“还有什么？……”挑眉，安平适时打断了荣秉冲的侃侃而谈，笑笑道，“看来我们的荣将军对那西林来的赵将军仰慕的紧啊……”
“哈哈……”队伍内一阵哄笑。
“我荣秉冲是个粗人，生平最是敬重当世奇将，当好则好，公主切莫笑话。”荣秉冲拍了拍胸脯笑道。
一个小兵在这时急急跑来，在穆羽的耳边细语了几句。立刻引得穆羽和荣秉冲两人提袍向前行去。
脚步在那只白色队伍的最前端停了下来，穆羽作揖道：“赵将军远道而来，穆羽接客来迟，望请见谅！”
“穆将军不必多礼……”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自马上传来，半遮脸的白袍随着此人落马的动作缓缓落下，一股强烈的气场随之扑面而来。
这是一张年轻英挺的脸，棱角分明，目光深邃，入鬓的眉带着丝丝威严，举手投足皆是沉稳显赫之气。如果不是那双饱经战事而略显粗糙的手，穆羽还一度以为自己见了哪个皇家子弟，一身掩饰不住的贵气。
“赵将军舟车劳顿，先回营小憩，让穆羽为你先行洗尘。”
“穆将军不必客气……”将手中的缰绳交于旁边小厮手中，赵卿洲作揖道，“你我同是国之将臣，今后更是合作之伴，以后，你唤我卿洲即可。”
“你是西林主将，身份更是等同于我军帅将，穆羽岂敢簪越。”
“哦？”挑眉，“难道穆将军不是东樊主将吗？”
“是。”恭敬道，“我军主帅另有其人，她……”回头，刚想介绍安平出来，却怎知后头早无一人，穆羽一脸冷汗，心知那安平公主定是找她的“大耳”去了，无奈，只得尴尬作笑。
“想必这‘大帅’定是贵人多事，先行忙其他去了吧……”朗笑一声，赵卿洲撩袍道，“反正来日方长，今后还怕无见面之日吗？”
“将军所言及是。请。”将赵卿洲往城里方向引了引，笑道。
身后，是白色和红色两支军队整理驻扎的身影。云层渐渐散开，月光投射下，只留两人谈话的声音。
“穆将军，那林子附近是否住了人家？”
“此话怎讲？”
“……”蹙眉，似若有所思，最后化为一笑，“没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