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红衣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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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城内最近安静了许多，这份安静不仅仅局限于大街商铺里，还表现在了每一个不论是当地百姓，还是匆匆过客的脸上。
每个人都表情凝重。
因为谁都知道，要打仗了！对手，就是号称“天军”的南启国，而且这次，南启国的皇帝几乎是投下了所有兵力，誓要踏平整个东樊。
而打开东樊的敲门砖，就是位于两国交界的通州城。
比起三年前，这不得不算是一场灾难性更为持久的战争。城里百姓躲的躲，逃的逃，截止今日，通州城的人去了大半，除了那些故土情重、不愿老死他乡的乡民以及驻守城内城外的士兵将军。这里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有人执着地相信那个三年前带领全城百姓共同抵抗南启的女子会再次出现，甚至已经有人直接上书请天淑公主出兵，但七天了，从南启起兵到今天为止已经整整七天了，皇帝樊天翰除了派遣合适的人员就位，就再没做出什么反应。
民间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骚乱。有对即将到来的战争的恐惧，对乱世百姓生命的担忧，甚至还有对皇室决策的质疑。
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就象一张无形却布满不安与骚动的大网，笼罩在了全国上下所有人的心头。
尤其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这种感觉来得愈发的强烈。
“贺三爹，将军府又送来一份草图……”城西的兵器铺，一个稚嫩却有着与其年龄并不相符的声音从篱笆外传来，打断了铺内老汉的沉思。
用力吸了口手中的烟袋，老汉从矮凳上站起，眉头紧锁，似有所思：“什么时候要？”
“将军说，最好明天就送去……”递上一张纸，小家伙擦了擦脸，有些悻悻道，“三爹，南蛮子真的会打过来吗？”
“去，小屁孩家的，管这些事儿！”淬了一口，老汉转身向熔炉走去，脸色有些苍白。
“三爹……”天越来越冷，小家伙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虽然风雪停止了肆虐，但这种积雪的时候往往是最冷的时刻。他望了望贺三爹有些蹉跎的背影，心里不免多了几分唏嘘。
人说贺三爹是通州附近甚至可以说是全国手艺最好的兵器匠，也难怪穆将军会接连把重要的兵器草图先拿来给三爹。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战争，三爹断不会接下这活计，因为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做官的，不过也亏了穆将军的耐性和识货，才终于让三爹这个硬老汉松手，只是这三天一小张，五天一大张的送来，不知他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但不管怎样，三爹始终是三爹，他自有他的想法，现在只希望这场战能够早点结束。
想到这里，小家伙才释怀般地耸耸肩，将自己往领口内塞了塞，准备离去。
就在转身的同时，身后兀地传来一阵铜铃叮当的声音，这是挂在牲畜脖子上的铃铛发出的声音，由远及近，“铃、铃、铃—”一步一步，似踏着节奏般缓缓前行，在雪后如此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愈加明显和清楚，仔细听，甚至还能隐隐听到一阵伴随着铜铃而传来的若有似无的低声哼唱。
“乱世前，朱唇扣，伊人起袖，伊人起袖，朝露华锦夕来就；
破城后，黄土扬，英雄揭杆，英雄揭杆，戎马一生兵厌诈……”
歌声温绵宛转，小家伙知道，这是那人牵着她的“大耳”回来了。
那人是一个红衣女子，昨天刚踏进通州城的，听口音像是京都那边来的。而“大耳”则是一头黑驴，因为他昨天听到她这么叫她的驴，“大耳”这名字让小家伙印象深刻，因为那头驴的耳朵真的很大，而同样令他印象深刻的还有那个女人，天气明明那么冷，但在她的身边你却感觉不到她有一丝冷的迹象，似乎所有的风雪在经过她身旁的时候，都会停止，正如她笑起来一样，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安心。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昨天那个见人三分冷，不苟言笑的贺三爹在她出现在兵器铺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恭恭敬敬地称她为“小姐”，这也是让小家伙感到最惊讶的地方，因为想要让那个硬老汉低头，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对她的好奇，又添了一分。今天她又来了，想必是来拿昨天放到三爹这里让他修饰的兵器吧。
远处的那抹红越来越近，连同她身边牵着的黑色的驴一起，在雪白的夹道上，显得格外醒目。风吹起她的衣袂，连同她似是无心的哼唱一起传到了小家伙的耳朵里，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位误落凡间的天女，悠然漫步在云端，而她的下凡，似乎只是为了采集这人间的烟花雪景，然后，随时离开。
沉思中，哼唱忽然停止，来者似乎看见了一直站在门口的自己，近了，将半围的帽兜摘下，兜散一把凌碎却精致的头发，黑亮的眼在没有说话前就满满地盛着笑意和温暖，“小家伙可真近人情，知道姐姐要来就早早地等在门口，但如果这种天气下感冒的话，姐姐可是会心疼的……”脱下斗篷将小家伙裹了个严严实实，暖流伴随着清爽如春日细雨落下的声音，让人莫名地感到亲切，“三爹可在里面？”摸摸脑袋，示意了下房内，问道。
有瞬间的失神，片刻反应过来后，小家伙急忙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嘴角牵起一丝笑，淡淡扫了小家伙奔离的方向一眼之后，红衣女子随后踏进了内铺。
“小姐是否嫌老汉活得太长，竟穿成这样就过来了。”第一眼看到从门布外面只着单衣进来的红衣女子，贺老汉的语气中透着些嗔怪。
“我今天可不是来听你说教的三爹。”随意端起桌上一碗御寒的酒喝下，顺便在屋内扫视了一下，红衣女子一脸坦然。
“我自是知道小姐只有在有事的时候，才会想起我这没用的老头儿，平常哪会有时间来听我说教……”自觉地将桌上已空的碗注满，贺三爹向里屋走去。
“嘻……想必三爹一个人在这里待太久了，现在闷惯了逮着个人就说个不停……”目光追随着老汉的背影，眼底掩饰不住的笑意。
“闷倒不至于，老汉在这里呆得挺自在……”将刚从里屋拿出的东西放在那女子面前，贺三爹捡了张凳子坐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倒是平儿的长大越发显得老汉命不久矣。”
“三爹又说这丧气话了，平儿错了还不行么？”听到三爹叫上自己的乳名，安平立马换了一张表情。
“得，平儿来趟也不容易……”点了口烟，随即用眼神示意了下桌上的兵器，道，“这是你昨天交给我的匕首，已经按你的要求修改好了
“那平儿先谢过三爹了……”“嗖”声拔出匕首，笑意瞬间溢满了整张脸，安平叹道，“三年不见，三爹的手艺见长啊。”
“锋利度比以前不下十倍，我还在你的刀口处开了一道小槽，这种短兵器构造可以加速被刺者的死亡，即使救治得当，伤口也难以愈合，平儿记得慎用……”往口里塞了点烟叶，继续道，“这铁制兵器，我也只在二十年前的东樊宫内见过一次，因为缺少矿源，不适合大量使用，所以才成为各贵族赏玩或诸国供品的对象。但其无论是坚硬度，还是柔韧性，都大大胜于现在中土所用的铜制兵器，所以这几年，七国各将都致力于炼铁技术的开发……”边说边深深吸了口烟袋，许久，才慢慢道，“这匕首是你娘留给你的吧……”
“恩……”继续打量着手中的兵器，安平淡淡应了一声，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沉默。
许久，贺三爹才咂吧着烟嘴，重重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也算尽心了……”起身，边收拾着熔炉上的东西，边往安平这边的火里添了把柴，道，“你此番出来，家主可知？”
“师傅一向行踪飘逸，最喜云游四方，平儿早在三爹离开师傅前，就惯了自作主张，三爹不必担心。”
“你的脾气，我最是知道，只是万事小心。”
“谨遵三爹教诲。”
“我一老奴，何来教诲。我只想告诉你，无论是哪一国的战争，受灾的始终是千万黎民，穷苦布衣，那些朝廷贵族的权利斗争终究是建立在百姓的痛苦之上，如果哪天平儿能停止所有战事，那才是平儿真正功成身退的时候。”
“安平定当切记……”起身，眉尖微微一挑，牵出几分自信和桀骜，“那平儿先走了，三爹也要保重身体。如有什么消息……”
“如有什么消息，这通州的百姓自会相告。”接过安平的话，贺三爹放下手中的烟袋，已然苍老黯淡的脸此刻看过去，竟有了一丝神采，“平儿记住，无论你身在哪里，三爹始终都在你的后方……”
“我自是知道。”眉间浮上一层笑意，目光一如小时候般坚定，久违的感觉让贺三爹想起安平十岁就独自踏上寻找之旅时所浮现出的表情。那时，她同样没有害怕，同样谈笑风生，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难住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