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录》沈清游

8、第八折 将军引弓急朔风 眼看着那道

　　眼看着大长老趺坐在地，不能行动，他伸过右手，叫道：“传我号令，左右两翼弓箭齐射，中军直接冲锋，不必顾忌人马损失，务必从两侧冲上山巅！”得了号令，骁风骑以惊人的速度直冲上来。山上跑不得马，他们以步军行伍逐队冲击，毫不畏惧霜河宫的刀枪弓箭，每填进去一队人，霜河宫临时筑就的防御设施就多出一个缺口。尽管弟子们都居高临下，然而他们手中拿的大多只是行走江湖时的兵器，并不适于作战。敌众我寡，只抵抗了多半个时辰，骁风骑们就冲上了山巅，也将一具具尸体抛在了背后。

　　厮杀已经变成了一场屠杀。骁风骑的轻甲薄刃最适合变换队形，即使在轻骑中速度也是惊人。前岛已然失守，愈来愈多的骁风骑涌上来，跟霜河宫弟子们短兵相接。他们深知对手并非一般的军队，而是个个身怀绝技的江湖子弟，于是避重就轻，往往是十几人围住四五个青衣弟子，在他们使出杀招之前端着刀狠狠挤过去，直挤到他们再也无力腾挪躲闪的时候再残忍地挥刀屠戮。最锋利的刀剑要伤到骁风骑也要先穿透他们身上那层玄铁与云钢混合打造的薄叶轻铠，而他们要做的只是闭上眼睛静静享受武器划开对手咽喉时细微血珠喷溅的快感。

　　这就是平定天下的军队和平定天下的将军。

　　沈怀之对自己一手训练出的军队极有信心，只在阵前督战。——骁风骑们从山腰一直压上山顶，拼着先锋和两翼受箭，折损了这许多兄弟，而今终于大功告成，是该轮到他们泄愤了。

　　然而只在瞬间，前方右侧便即生变，片刻就被豁出来一个巨大的缺口。拉着大长老的两名士兵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斩于一道淡淡光华之下，连他都不曾看清那光华的来源，只见一抹飘渺的身影拉起大长老，迅速向后退去。不断有士兵涌上来妄图拦截，却立即成了新的剑下幽魂。

　　沈怀之眯了眼睛看过去。低垂的天幕都被血光映得黯淡，那个身影只是一袭倦倦的蓝，却比什么都清晰。——云想衣裳花想容？不对。她那一身的风姿，又岂是凡花俗景可以比拟的？他侧了头一笑：正主儿终于出手了。——真可惜，你是我的敌人。他在心里暗想，不然你可知我在一刹之间便几乎倾心？不，是已然倾心。那你更非死不可了——你绝不会是我的，我又怎会由得你在这世上重又倾心于他人？我爱你，所以要杀你——他抬头又是一笑：“弓来！”

　　牧轻尘此时却微微冷静下来，眼看情势不对，当即对夏晓月道：“丫头，我不会武功，不能再这么拖累你了。你听着，我曾随天机老人学过一些行军布阵之法，或许能救救急，你帮我施令。”他在心里调度一番，回头对夏晓月说了。夏晓月紧盯牧轻尘，虽然满腹疑虑，想想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遂匆匆传音给几个修为地位皆高的弟子，换了攻防布置，一时间竟把骁风骑杀了个措手不及。夏晓月这才松了口气，想称赞牧轻尘几句，却听他在耳边道：“丫头，我这阵法只能抵挡一时，大家虽都是习武之人，但在大军面前却也是无计可施。待会儿我看看对方何处薄弱，你召集了人攻下那里，早早突围为上。”

　　夏晓月点点头，心下却是黯然。像是瞧出了她的心思，牧轻尘又道：“放心，霜河宫紫桐所制，无人能损。除非他们掘沉了这座岛，否则，它会永远都在的。不必伤心。”

　　随身的近卫递上一柄泛着冷光的三百石画弓，沈怀之一抬手便拉了个满圆，正要出手，却发现霜河宫那边的阵势似乎变了。他举目四望，目光落在了夏晓月身上。他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一支幽光闪烁几近透明的箭应声离弦，去处却赫然正是牧轻尘！箭离弦，他的手却不停，自箭壶里又抽了三支，都搭上弓，同时出手，一支直向风舞颜，另外两支却是取向夏晓月。风舞颜早听到了脑后袭来的风声，不回身一剑斩去，“当”的一声，竟斩之不断，只是令去势略偏，身后一名弟子大叫一声，倒了下去。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什么箭，竟然连天工都斩不断它!她回头望向箭的来处，只见一名清癯的少年将军，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她心头一惊：这箭劲力不弱，却显然未尽全力。那他的目标是……她回身四顾，正看见夏晓月在一群骁风骑的围攻下拼力拨开射向她的羽箭，却再也无力拉开牧轻尘，只能眼看着那道仿佛追魂索命的幽光射向牧轻尘的咽喉！

　　“轻尘哥哥！”风舞颜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一叫，飞身掠起。待到了牧轻尘身边时，正是旧力已竭，新力未生，她一把探出天工，用尽全力，堪堪拨开那支箭，自己却直直坠向牧轻尘身前。那箭来势不止，就直插在了她的右臂上，猛然腾起一道妖异的红光，却不觉疼痛。风舞颜一惊，回头叫道：“拔箭！快拔箭！”牧轻尘心知有异，一听她喊，再不迟疑，双手用力，带出一片血花。风舞颜皱眉点了臂上几处穴道止血，随手又斩了几名围上来的士兵，叹道：“幸好伤口不深……否则，这条手臂便算是废了。这，可是逐月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