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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折 画角战袍惊生变 “少年倥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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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晓月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长叹一声。他们是一生一代的一双人,他在与自己相识之初就已然与他相逢,自己又如何能插的进去呢?眼见着不再有人注意自己,她黯然地隐进一丛虞美人的阴影里。
牧轻尘再没做声,只一只手递了天工出去。风舞颜料着了他的意思,举手接了,熟悉的触感让她的心里一下子踏实起来。一抬头却见牧轻尘眼神淡定清远,遇上自己又即刻化成一片温柔,口中不说,心里却明白,自己这一剑是无论如何都刺不下去的。然而师命难违,十年授业之恩又岂是说抛便抛得的?怔忡犹疑都被牧轻尘瞧在眼里,他在心里暗叹一声:不得好死,不得好死,生亦不得好生,又何必在乎好死不好死?好歹是死在她手上,也就够了:“颜儿,天工是你的,你乐意呆在霜河宫,也就罢了。只是若有什么为难之事,只管做罢,不必顾及我的。”言下之意,竟是性命相托、不避死生了。
铿然一响,风舞颜按着了剑上的机簧,顺势带出一溜儿沉郁的白光,横在牧轻尘脖梗上,却是斩不下去。呆了半响,两人动也不动,身后小道上却“登登登”跑来一名弟子,见了两人,不待细辨,慌道:“你们两个呆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岛外增防,山下那靖帝派人发兵把岛围啦!”
两人俱是一惊,心中犹疑不定:何以这时好端端的派人围岛?风舞颜忧心岛上众人,不及细问,先一步掠出去,身法说不出的曼妙轻忽,看的那弟子咋舌不已,直以为是天上姑射仙人。牧轻尘不会半点轻身功夫,急得一把扯住那弟子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追啊!”那弟子方才回过神来,继续气喘吁吁的拉上牧轻尘往前跑去,原是一路奔驰的紧了,内力大耗,此时只能跑的像个常人。
牧轻尘发狂似的追过去,怎奈风舞颜轻功高妙,此刻哪里还瞧得见半点儿她的裙裾袍角?他忧心风舞颜的安危,急得狠了,头脑竟渐渐清明起来,想到靖帝,想到霜河宫,心中一凛:难道……这一切竟是因自己而起么?而今皇上的帝位便是来自霜河宫,心中定然对其顾虑甚多——倘若以后再有人赢了天工,如法炮制,改朝换代……他背心满是冷汗,不敢再想。奔了半响,终于到了岛的边缘,随便跳上一停小舟,便急着向对岸划过去。行到一半,他已经看见了岸上层层叠叠雪亮的甲胄和齐整的腰刀。——是……骁风骑?靖帝果然派出了最好的军队啊……
霜河宫弟子在外围列了阵势,显是亦有准备。牧轻尘跳上岸,只见风舞颜与一众长老立在最前排,夏晓月站在她旁边,与十万大军对峙而立。另一边为首的将军面目整肃,然而长身玉立,神色淡远,只在眉间能看出沙场倥偬下的杀伐之气,却是三战平西蛮、定北夷而安天下的少年名将沈怀之。——初在天机老人那里见这名儿,还以为是什么书生,不意今日却在这般情势下相遇,当真天意难料,造化弄人,牧轻尘苦笑着摇了摇头,挤到夏晓月身旁。双方已然剑拔弩张,怕是一言不合之下,便要血溅五步、伏尸千里。
见跌跌撞撞挤过来的竟是牧轻尘,风舞颜身边一名黑衣人一声冷哼,回过头去。她心头一紧,急道:“师父,弟子才及的找到他,便已得讯赶至此处,先御外敌,方为上策。”黑衣人缓缓点头,不再言语。
大长老缓缓开口道:“将军带大军来此,是定要与我霜河宫为难了?”
沈怀之竟不理他,手臂一挥,一册黄卷在袖间徐徐展开,径自道:“弟兄们听着!霜河宫积年以来,密谋叛国,证据确凿,皇上令我等今日尽诛叛逆:杀十人者晋一级,百人者封羽林尉,擒首恶者封万户侯,赏金千两,有圣旨在此!”
大长老脸色煞白,嘿然道:“将军纵兵甲百万,我霜河宫又岂是易与之辈了?只怕将军少年征战,一世英名,今日就折在我霜河宫手里!”言罢身形忽纵,直扑向沈怀之,出手就是一招毫不留情的“雨恨风愁”,一双掌影化作千万,向沈怀之兜头罩去。沈怀之不退反进,踏出一步,欺近中宫,一招攻向大长老全身掌影中唯一露出的空门,却是速战速决的意思。大长老见他如此小觑自己,心中一怒,使个缠字诀化去他的攻势,顺势粘上了他的左掌。沈怀之暗暗发力一震,竟震之不开,遂运起内力,沿着掌缘传了出去。大长老心下不由一喜:“这人如此年轻,拼起内功怎抵得过我几十年的清修?”真气不绝,源源送往掌心。却见沈怀之诡异一笑,觉出不对,带要运起真气查探,却觉全身血脉如沸,真气乱窜,身体已然不能移动了,只怒吼一声:“你……你使诈!”
沈怀之哈哈一笑,向旁跳开,眉宇一耸,长吟道:“少年倥偬总峥嵘——说英雄、谁是英雄?”吟至半途,肺腑猛地一痛,生生咽下一口鲜血。大长老眼神中满是惊疑,怒道:“困……困英雄?你的心法竟然是……困英雄?”
沈怀之面色一沉,道:“不错。你也没料到我竟会这种不惜自损伤敌的心法罢?可惜……已经晚了。你就等着内伤不治而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