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幽艳露凝香》凤归云

6、云想衣裳花想容（中）

　　可此话仍是被张夫人听到，她柔声说：“你爹说得没错。这件事完了后，回到王府，你便好好向王爷请教些经纶世务之论。”
　　张哲翻个白眼，无言了。

　　次早，彩霞满天，澄净的空气中溢满青草的清香。正是群莺乱飞的时候，一阵带着桃花芳香的春风，正吹过大地。
　　如此美好的初春早上，最适合就是赖床了。
　　张哲亦是这样认为。
　　可明珰一早就来把他拉出暖和的被窝：“老爷吩咐了，今早少爷一定要早起的。”说罢，一轮梳洗后，便把他抛到他父母房中去了。
　　张哲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明珰自然知道少爷心中不舒服，斟好茶后脚底抹油溜了出去，只剩张哲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椅子上。
　　“大隐隐于市，”张平呷了口茶，皱眉对着纸条苦思，“金陵布商云集中锦衣街，罗绸路，绮梦道，排云坊。怕是在这四处其中一处吧。”
　　张夫人看见张哲无趣坐在一旁，就说：“哲儿你认为呢？”
　　张哲冷不防被点名提问，慌了：“孩儿……孩儿……认为有理！”
　　“哦？你有在听？”张平不屑看了他一眼。
　　张哲忙抢着说：“当然有！不就是锦梦路，罗绮道……排衣坊……还有……”
　　“全都错了，还说有在听，”张平冷笑，“朽木不可雕。”
　　张哲皱皱鼻子，不做声，只当爹爹要继续说下去，做好听说教的准备。
　　谁料张平只说：“好了，快吃早饭吧。吃完后立刻出发。”
　　张哲呼了口气，笑嘻嘻地狼吞虎咽起来。

　　早饭后，三人出发。
　　金陵百样好，富贵黄金地。
　　金陵是个好地方。还是个——好大的地方。
　　张哲走了大半天，看见的除了人还是人，除了布还是布，除了铺还是铺！
　　“哎，娘，这么多人怎么找得到，回去吧，”张哲眨眨眼，装出一副可怜样，“腿好酸。”
　　张平在一旁听见，脸一垮，“哼”了一声。吓得张哲不敢再说话，一味摇着扇往前走。
　　后面，张夫人低声对自己夫君说：“老爷，确实快一天了。‘天衣妙手’……”
　　张平只摇头，没有说话。
　　张夫人说：“老爷也没有把握？杜府的人的话确实是一面之辞，但，这样找也不是办法……”
　　张哲走在前面，左看看右看看。这里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熙来攘往的人群像潮水一般涌来涌去。
　　衣着光鲜的碧眼外番人，牵着名种的玉面青花骢马，马上是一罗罗五彩的丝绸。长相清秀可人的少年郎，穿着剪裁合身的衣衫，脚蹬关外的小牛皮软马靴，意气风发地跟着自己长辈学做生意。清丽秀雅的姑娘，身穿各色绫罗，翠翘微颤，笑语盈盈暗香去。当然还有肚子圆滚滚的中年男人和戴着西洋镜的山羊须老伯。不过这些不怎么和谐的景象，通常都会被张哲无视过滤掉。
　　张哲每间店铺都探头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可除了听到讨价还价，阿谀奉承，皮笑肉不笑的状似爽朗的笑声外，根本没有什么端倪可寻。
　　忽然，看见前面一家铺子里有个人影，眼熟得紧。张哲忙拨开人群往那边挤。好不容易终于来到铺前。抬头看，匾上三个烫金大字“瑶裳轩”，黑底金字，十分醒目。
　　铺内人不多，方才看见那人还在。一身瓷白长袍，长发用金凤簪挽着，脸裳戴了纯白的纱布。面纱垂直胸前，随风轻轻摇动着。轻衣胜雪。如此脱俗出尘之人，除了他还是谁？
　　“杜有枝！”张哲笑吟吟拍了一下他肩膀。
　　那人先是吓了一下，然后凤眼弯弯的：“原来是你。”
　　“你在这里干什么？换了身衣服差点认不出你。不过，挺好看的。“张哲见他手上拿着匹布，“哦，你买布。”
　　“嗯。”杜有枝眼睛弯起来，十分好看。
　　“怎么每次在外面见到你，你都是在买布啊，”张哲拿过他手中的布，看了看，“我可不会看布的好坏。”
　　“因为我喜欢各种布匹。这布名叫‘天孙锦’，是云锦的一种，上等锦缎。”杜有枝说，“我跟你说它好在哪里。”
　　张哲应了声，把布递给他。
　　杜有枝小心把锦缎铺陈开来。只见其长数丈，宽数尺，细如蛛丝，薄如蝉翼，上绣有凤凰栖梧桐之图，栩栩如生，借着天光一看，凤凰羽毛似在微颤，随时会飞起来一样。锦缎右下角是一朵富贵牡丹，拇指大小，却绣得连花脉都清晰可见。
　　“‘锦”字的含意是“金帛”，意为象金银一样华丽高贵的织物，它们分别是铜粉和铝粉制做的闪光丝，因此锦的外观瑰丽多彩，花纹精致高雅，花型立体生动。”杜有枝一边看一边解释道，“这是最神奇的。”他指着牡丹，接着说：“如此精细的脉纹亦能绣出，实为奇人。传闻‘天孙锦’技出西域，若非异人传授，一般人不得通其艺。”
　　张哲虽不懂这些，但仍被其华美之色富贵之色所摄，赞叹：“实在太美了！”
　　正说着，店主出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贞瘦松高，平头正脸，目如悬珠，穿一件普通商人常穿的藏色长衫，一头长发松散地挽着。
　　“看来客官对它十分了解呢。”店主懒懒散散的。
　　“不敢说，”杜有枝谦虚道，“略懂皮毛而已。”
　　“哦。”店主瞅了眼旁边的张哲，没有说话。
　　好生奇怪的人！
　　张哲问：“那这个多少钱？”
　　“不卖。”懒洋洋的声调，叫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张哲最讨厌跟这种人打交道了。
　　张哲挑眉：“不卖你又把它摆出来！真是！“
　　店主嘴角扯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我倒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把它摆出来了。杜，有，枝。”
　　话音刚落，张哲只觉脸上凉飕飕一片，忙展开扇遮挡。
　　店主一掌逼退张哲后，立刻一手撑着桌面，空中一个翻身，漂亮地落地。手轻扬，几声暗器破空声随之响起。张哲一急，手腕急翻，脚下踏着三王爷亲传“梅花步”，几个转身护到杜有枝前。玳瑁扇在跟前左右猛摆几下，“嘶嘶”两声，打跌飞来的暗器。
　　“你没事吧！”张哲回过头，焦急问。
　　“谢谢。”杜有枝皱眉看着店主，白皙修长的手指罩在剑柄上。